凡煙小說

第7章 日出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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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彎如鉤,夜涼如水。

盛若寒捧著盛有水的葉子倚在推車旁邊,楚回村蹲在五步開外生火。

盛若寒喝一口水嘟囔一句:“真慢,你到底會不會生火呀!”

楚回村看了看手裏頭的打火石,有些洩氣,“我一直都是用火撚子的,從來沒用過這打火石……”

盛若寒看著他,翻了一個白眼:“你不早說。”說完,將盛水的葉子遞給他拿著,自己在身上掏了掏,然後摸出一根火撚子。

摘去撚帽,微弱的火光竄了起來,在搖曳的火光中,兩人面對面瞅著小小的火點,幾乎是同時彎起了嘴角。

有光,真好。

一陣風吹來,盛若寒連忙拿手罩住火光,斂去嘴角的笑意,挪步到村花已經架起的柴堆邊上。

眼看著火撚子就要靠近柴火堆,突然破空而來一支箭,正穩穩的紮在盛若寒的腳邊,差一點……只差一點就在紮在她腳背上了。她猛地回頭,只見楚回村正摸著右臉發懵,有血從他的手指縫隙流出來。

盛若寒往箭射來的方位望過去,發現烏泱泱一大波“黑烏鴉”舉著彎刀壓過來。

那“黑烏鴉”足有十七只,一個個瞇著眼,身披煞氣移步過來。這十七只,斷然不是來提醒他們回屋睡覺的。

“你還楞著幹什麽,快跑!”盛若寒推了村花一下,村花不動,眼神繼續放空,盛若寒便惱了,直接扯著他的腰帶就跑了起來。

今晚的“黑烏鴉”相比於昨晚的來說,真的是專業得多,盛若寒拖著村花跑了沒兩步就被圍住了。

盛若寒看著還楞神的村花,心裏一片戚戚,這不靠譜的娘們兒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她於是咳了咳,踏出了一步,狗腿子一般地笑道:“小的冒昧問一句,你們是追她還是追我?”

領頭的將目光放在楚回村身上,盛若寒便明白了,她又踏出了一步,繼續問:“那你們是準備活捉還是……就地解決?”

“活捉。”領頭人回答。

聞聲,盛若寒笑了,她猛地踹了村花一腳,村花沒站穩,一下子跪在地上,擡頭詫異地看著她。

盛若寒朝領頭的攤出手,“吶,我將她好吃好喝地養到今日,正準備將她拖去百艷坊換幾個錢的,既然你們也需要她,那我不如將她給你們,你們給我幾個錢也是一樣的。”

幾個殺手都面面相覷。

盛若寒覺得,他們心裏肯定都在笑她都自身難保了居然還不忘趁機撈上一筆,覺得她是一個愚蠢又貪心的人,這樣的人構不成實際性的威脅,他們一定會放過她。

領頭的比較淡定,問她:“你要多少?”

盛若寒攤開五根手指,比了一個數,領頭的解下腰間的錢袋扔給她。盛若寒掂量著錢袋轉頭走的時候,村花憤恨開口:“你就不怕你沒命花嗎?”

盛若寒挑了挑眉,反唇相譏:“跟你在一塊兒,我才會沒命花吶,咱們,再會,啊不,再也不會!”

盛若寒轉身就走,可是又像是想到了什麽,轉了回來,就在這麽一瞬間,村花的眼裏一下子竄出了火花一般的亮光來。

“我就知道……”

“你知道個屁,老子折回來拿這半個饅頭!”盛若寒彎腰取過推車上僅剩的一個饅頭,瞪了村花一眼,小人得志一般地走了。

盛若寒走得十分決絕,在夜色中,鑲了白邊的衣擺翻卷如浪花,她沒有回過一次頭。

村花跪在原地望著,直到眼睛裏頭青色的人影與漫漫夜色融為一體,他才稍稍低頭,彎了彎嘴角。

“原來你找鎏金牡丹是假的,想賣掉我才是真的,女人吶,果然沒一句真話。”

他站起來,撥弄了一下耳邊的發,又拍打了一番袖間的塵土,嘴角漾著一抹笑,“不是活捉麽,帶我走吧。”

那些“黑烏鴉”見他如此爽快,反倒不敢上去押他了,將目光都投向領頭人。領頭人淡淡掃了一眼四周,走到村花身後,將他的手綁起來,押著他往前走的時候,淡淡地說了一聲:“得罪了”。

村花挑了挑眉毛,然後十分順從地往前走,一路走,一路問。

“國君準備拿我怎麽辦?”

“……”沒人回答他。

“你們一路從霓國追過來,累不累呀?”

“……”沒人回答他。

“東方玉,咱們好歹也是一個國子監出來的,也有同窗情誼,雖然你聽命於國君,此番必然要取我性命,可我一點也不怨,我不過是希望你能跟我說說話,你曉得的,本王最耐不得寂寞了……”

“王爺,您若是仍舊這般嘰嘰喳喳的,東方不介意拿這塊爛布頭塞住你的喉嚨!”領頭的回眸一瞥,揚了揚手裏的破布,村花立馬閉嘴了。

東方玉是東方宏同府上舞姬生的孩子,在家裏排行老三,因血脈不純,不受東方宏待見。東方玉年少時,曾被東方宏放逐寒山寺,玉聰穎,且根骨清奇,被木弱大師收為關門弟子,習得好武藝。東方玉十三歲時,母親病逝,守喪時偶遇陪側王,王憐之,引入宮,後成王都護衛第一人。

村花想到這些過往,正想再說些什麽,可是瞧見東方玉那微瞇著的眼,他又一次將話咽了下去。

是什麽時候,東方玉與國君楚淮成了一路人,離他越來越遠。村花想不起來了,仿佛還在昨日,兩人還只是身披白衫的少年,臥在一張榻上行酒令……

東方玉押著村花在鎏金山出口紮了營,將村花綁到樹幹上之後,東方玉淡淡道:“別指望了,那姑娘走得那麽堅定,連車上僅剩的半個饅頭都拿走了,她不會回來的。”

“那我就納悶了,你怎麽一眼就看出她是一個姑娘?”村花很疑惑。

東方玉將繩子又纏了兩圈,然後打了一個結,無奈地回答:“怎麽,您一眼沒認出來。”

“還真沒。”

東方玉沈吟了一會兒,涼涼開口:“回去請國君給你派個禦醫好好看看眼疾,當然,如果你還有命的話。”

村花翻了個白眼,將頭扭向一邊,表示不想再跟東方玉說話。東方玉也不打算跟村花磨下去,腿一勾便橫臥在樹杈子上。村花偶爾往樹杈子上望一眼,可是除了黑色的衣衫,他什麽也看不見。

另外的一些暗衛被東方玉遣去了四周守著,所以村花被綁在樹幹上的時候,他真的很無聊。

“一點閑燈,空照一人,一人手寫朱砂,一人影上情……”

守在邊上的暗衛被酸的不行,往遠處走了兩步。

“舊年月,陳年花,花敗月移,不塗相思……”

暗衛沒影了。

村花撅了撅嘴,心裏頭一陣惡寒,這些酸到爛泥裏頭的東西,他自己都受不了,而那些暗衛卻是硬著頭皮聽了兩段,心裏不由得很是敬佩他們。

他又瞅了眼樹杈子上的東方玉,當聽見東方玉輕微的鼻鼾的時候,他從袖間摸出銀簪,然後用兩根指頭固定銀簪,慢慢地割繩子。

那銀簪是盛若寒折回來取饅頭的時候塞到他袖間的。

村花割繩子割了半天沒割斷,這時草垛裏頭跳出一個人來,村花被嚇得差點沒拿穩手裏的銀簪。

來人跳到村花身邊,奪過他手裏的銀簪往發髻上一插,轉眼間就將他身上的繩子解開了。村花表示很神奇,正要開口詢問她是怎麽做到眨眼間解繩子的,沒想到盛若寒瞪了他一眼,低聲道:“還不走!”

村花點頭,扔下繩子便跟了上去。

樹杈子上,東方玉拔下臉上的面巾,露出一張異常俊秀的臉來。在月光下,他的臉蒙了一層薄薄的光,隨著他緩緩睜眼,臉上的光華俱回到他那清水一般的眸子中。

“有點意思。”他笑了笑。

他雖然是國君楚淮的屬下,可他同時也是陪側王楚嬰的兄弟。

他倚在樹杈子上,瞧著從四周擁簇過來的暗衛,拔出腰間的彎刀猛地在肩上一劃,隨之,他從樹杈子上跌落下來。

趕回來的暗衛見東方玉趴在地上,四周是綻開的血花,皆是一楞。

“統領……”

“統領……”

東方玉咬牙,眉頭皺著:“我被偷襲了。”

“追,一定要將王爺帶回去!”旁邊一個眉角帶著疤的男子說著便拔出了刀。

“對,追!”有人和應。

東方玉搖搖頭,“是高手,看來我們要重新商議了。”

眾人來著他肩上深可見骨的傷口,紛紛停下了腳步。

東方玉可是整個霓國護衛第一人,他尚且傷得這麽深,那更不用說他們了,而且他們剛剛就守在這邊上,卻根本沒有察覺人已經被帶走了……來救王爺的人必然是絕世高手!

藏匿在蘆葦叢中的盛若寒和楚回村屏住呼吸,不敢弄出半點輕微的聲音,生怕被東方玉等人又捉到了。

天光微微放亮的時候,盛若寒一直繃緊的神經終於松了下來,她看了一眼靠著自己睡得香甜的村花,氣不打一處來。盛若寒猛地顛了一下肩膀,村花便滑到一邊,受了疼,他立馬就睜開了眼。他一睜眼便看著坐在蘆葦邊上掬水的盛若寒,驀地就笑了。

“誒,我都騙了你,你怎麽還三番兩次的救我。”

盛若寒抹了把臉,扭過頭啦,臉上還粘著些水珠,紅日初升,好像是給她的臉鍍了一層霞光,頭一回,村花覺得盛若寒長得好看。

然而,這錯覺也只是維持了一瞬,盛若寒翻了一個白眼,面部表情猙獰,她兇巴巴地說:“你這條命是我救回來的,你要是不活個十年八年的,我不是白忙活了嘛!”

村花微微傾了一下身子,僅留小半張臉對著盛若寒,他嘴角彎著,眼裏的光如山頂的紅日一洩八方。

這一回,他是真的笑了,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卻是從未有過的坦誠。

他笑夠了,偏過頭來:“小辣椒,我帶你去找鎏金牡丹,這一回,是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婆子:“辣椒大哥,辣椒大哥,請問您三秒解繩子的絕技是如何練成的?”

小辣椒(捋了一把鬢角的長發,王之蔑視):“既然是絕技,那當然不能隨便說啊。”

婆子:“……”

國舅(突然竄出):“她被我綁多了。”

婆子: w(?Д?)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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