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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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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隨著夜色悄然降臨, 沈不仙敏銳地意識到,鎖魂柱正在發生異變。

有人在催動法陣,她當然知道是誰在搞鬼。

沈不仙眸光鋒利, 風中殺意漸深。

是時候讓修羅神出面了。

鎖魂柱中的冤魂之聲越漸龐雜厚重, 魂魄煎熬的聲音震耳欲聾。

令人心驚的是, 鎖魂柱的柱身正不斷擴大!所籠罩的冤魂越來越多, 連他們所在的山也被波及。

陣法中每一雙手舉向天空求救, 如同密集的野草, 這野草漫山遍野腥紅, 血色千裏,一眼望不到邊!

就算是在萬滅司待久了的三公主都被這恐怖的陣仗驚白了臉。

毒氣和怨氣交織, 魔力充盈了整個夜空。四面八方的烏雲聚集如同巨大的漩渦不斷攪動翻滾,黑色的大海籠罩在鎖魂柱之上。

冤魂的聲音已經比大海還要深沈……

折山樓轟然消亡……如今誰也無法困住這濃重的魔氣。

天空湧起狂風。

“轟隆!”一道天雷撕裂夜空,從天空中劈將下來,天塹般的雷電直擊鎖魂柱陣法中央。

這是神兵天譴。

但見風雨大作, 雲層之上眾神明立於半空, 粗壯的肌肉,手持法寶, 姿態做法皆不相同,一眼看去, 雲上彩色挽帶和金鑲玉臂箍,藍粉色的淩雲袍, 衣著盡顯婉約,卻與威嚴的怒目毫不違和。

“是修羅司出來了……”三公主凝目冷道。

修羅神是神朝天將,一向只聽沈不仙的命令。

她目光看向旁邊的羿星, 後者戴著面紗,無法看透她神情。

剛剛還黑漆漆的夜空頓時如同白晝, 天空之上布滿了陰森的慘白。

遙水擡頭看著眾神,看來神界打算強行破陣。

鎖魂柱的力量無限膨脹,將折山樓也摧毀,魔力瘋狂竄動,氣流嘶吼拍打著他的衣擺。

陣法之上,密集的強悍的雷電攝住了魂魄,仿佛一道巨大的天網,被雷電擊中的魂魄化作一縷縷的白煙升起。

修羅神這是一網打盡且兩敗俱傷的做法,用天譴強行摧毀法陣,只會讓其中的冤魂承受天譴力量,最終魂飛魄散。

隨著天上眾神的密集攻擊,陣法的力量正逐漸微弱,本以為能就此停歇。

天地間悄然充斥起陰寒的魔力,剛剛萎靡的鎖魂柱又重新壯大。

陣法光芒猛然大盛,在強悍的魔力反噬之下,幾位修羅神已負傷。

“果然是你,孽神歲逝!”修羅神怒目喝道。

“當年太光神宗留你一縷神識保命,你不思恩德,竟以人魂聚陰煉陣,如此歹毒!我等奉不仙大帝之命,今日摧毀此陰魔邪陣,速速就擒。”

說罷,隨著眾神呼喝,狂風怒號,沙石的力量自大地騰升而起,虛空震震而動,天地為之驚駭。

一雙猩紅魔眼在天空中露出冷笑:“我被神明苦苦封印千萬年,受盡永世孤獨,現在神明竟要我思恩德,可笑呀,你們神仙讓這些冤魂魂飛魄散,莫非也要他們對你們神仙感恩戴德嗎?”

“巧言令色!”修羅神臉色毫無所動。

魔力和神力不斷牽扯,鎖魂柱隱隱欲碎。

僵持之下,越來越多的白煙蒸騰向天空,這代表越來越多的魂魄消亡。

“神明就是如此枉顧凡人的痛苦嗎?”歲逝嘲諷道。

“他們已不是人!”

“哼哼,至少他們還有一絲機會去萬滅司輪回,可你們現在讓他們魂飛魄散了。”

為首的修羅神面無表情:“喪盡天良的你才是罪魁禍首,以為如此就能亂我等心志!”

兩方強烈的力量卷動氣流,自然之子的衣袍獵獵作響。

飛沙走石中,他眸中一片清凈,不染塵埃,瞳孔中千千萬萬的手仿佛在向他求救,向他訴說著痛苦。

只要找到陣眼,就能結束這一切。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他擡步走向鎖魂柱,任氣流割傷他的臉頰,青色的衣袍被風扯斷。

沈不仙捷足拉住他,神魔鬥法,以他凡人的身體承受不住。

但周圍風沙狂繞,無法開口說話,只能用嚴肅的眼神看著他。

狂風遮眼,難以看清他的表情。

自然之子掙開她的手,仍然向鎖魂柱中走去。

其實,她早知道他不會聽自己的,不管是沈不仙,或是羿星祖師,無論是何身份,她從來都無法阻止自然之子命程中的步伐。

————

而混界之上,一條巨蛇盤繞在高處,歲逝的神識正附著在巨蛇上,它好整以暇地看著凡間。

看著站在法陣中央被氣流擠壓的自然之子,他站在無數只手臂形成的叢林中,冤魂的手指攀抓著他的身軀,想爬上他的身軀以逃出煉域。

“區區凡體肉身,他以為他現在還是帝星嗎?”

毒魔站在下首,道:“就算找到陣眼,自然之子也永遠都無法破陣。”

歲逝目中陰寒,魔力浮動起他的身軀,他本是逆術的創始者,隨著血紅的魔力傾註,鎖魂柱受到感應,發出刺眼光芒。

修羅神的力量已不足以對抗歲逝,反而被鎖魂柱反噬。

就在眾人以為今日之戰已敗時,慘白的天空忽而金光大盛,仿佛金色大火燒透了這蒼白的天空。

這金光落在陣法之上,阻斷了來自混界魔力的傾註。

“萬裏傳星,金陽之力?”歲逝心下一沈。

黑暗中的心魔終於開口:“這是禦術,沈不仙自創的,可引星辰之力,改天機之道。”

“她竟有這等實力嗎?”他絕想不到沈不仙會有這麽強大的力量,在一千多年前,她還只能依靠自己天慈劍中的逆術修煉神力。

而僅僅一千多年的今天,一個赤神族的神女便成長為號令眾界的不仙大帝。

“……她還未顯真身,就有如此力量。”

“主上,想要摧毀鎖魂柱,至少要不仙大帝的真身,顯本神之力才能做到。”

“你的意思是?”

心魔道:“沈不仙現在不能顯真身。”

心魔是最了解沈不仙的存在,他所說的話必然是真的。

雖然沈不仙沒有顯真身,鎖魂柱的力量卻也正被金光逐漸削弱。

要建這天地鎖魂陣本就時機難得,可遇不可求,切不可被沈不仙毀於一旦。

況且,太陽也即將升起,局勢不利,為了保存陣法,歲逝只能暫時關閉法陣。

但見法陣上光芒消失,鎖魂柱和所有的冤魂也一同消失,哭嚎戛然而止,天地間恢覆寧靜。

一聲嬰兒的啼哭赫然響起,如同一支箭穿透了這濃重渾濁的天地。

風過塵囂後,山谷空幽,自然之子的身影出現在天地間。

他懷中抱著一個嬰兒,嬰兒仍在啼哭不止。

————

月光從嬰兒的臉頰跳到樹葉上,他抱著孩子從山間走過,寧靜的力量在他的步伐中流動。

大自然讚美的歌聲就藏在這細碎的泥土中。

遙水回到火堆邊時,見三公主怔怔地站在那裏,雖然似乎努力抑制,仍難掩她的戰栗氣息。

而他的師尊則依舊坐在那塊石頭上閉目養神。

冷酷的氣氛如冰川將周圍的蟲鳥驅散。

羿星祖師先睜開眼。

但問話的卻是三公主,她努力保持鎮定的聲線:“那鎖魂柱裏怎麽會有個孩子。”

他懷裏那一個孩子,大概僅有幾個月,還在繈褓中甜睡。

“我在鎖魂柱中發現了他,好在還來得及,我救下了他。”

他看著懷中的孩子,用仿佛天生就擅於抱嬰兒的手將他安置在稻草堆成的巢穴中。

沈不仙看著他,他望著嬰兒時那慈愛沈靜的目光,怎麽也不像一個未經人世的少年,畢竟是活了千萬年的神明,他的眼神雖然明朗但已經經歷過太多風霜。

而他身上的毒氣也越來越重。不用猜也知道他在鎖魂柱那種極端的環境中,用靈氣凈化嬰兒身上的毒氣,這無疑使他身上的情況加劇。

沈不仙眸中泛冷,她早知道他會這樣。

身為神明,總是越活越冷漠,生命越長,越是無情,麻木和孤獨將取代生命,而他,反而越活越是多情,越活越是追求情義了。

莫非這是身為自然之子的特性所在?

三公主湊過去,見孩子粉嫩的臉蛋,她笑著道:“這孩子真可愛,他的爹媽呢?”

沈不仙凝目,火光掩映跳動,兩個人坐在她對面,他們看著甜睡中的嬰兒。

如果當初沒有交換情魄,眼前的一幕不正是當年就該發生的畫面,而自己只能以陌路者的身份看著這一切。

現在她也越發明白,自己當初做了一個多麽正確的決定,交換情魄,和他成親,生下夜光,才是她生命中最值得的事情。

而,三公主,你已經錯過了,就該知趣得退開才是,

空氣中凝起一陣冰冷的殺意,周圍原本輕快的風猛然鼓起滔天的怒意,將篝火中的火星噴濺向天空,夜空中燃起漫天星辰。

遙水擡頭望天,驚愕地看著那高高揚起的火星,隨即緊蹙雙眉。

沈不仙猛然清醒過來,自己剛剛差點就洩露了神識,以自然之子的敏銳,一點點氣息都會被發現。

怎麽會,如此方寸大亂?

她閉上眼。

三公主正瞪著一雙冷冷的眼睛看著她。

————

孩子的啼哭在寂靜的林中顯得格外驚心動魄,遙水將孩子抱起來。

他早就用小火煨了一些米湯,舀著米湯,送到孩子嘴邊,勺子是他以靈氣做刃削出的木勺,再用氣勁打磨的光滑。

不過,孩子畢竟太小,他沒有經驗,米湯十有八九都餵到了下巴上。

三公主更糟糕,孩子一哭就手忙腳亂,更別說餵了。

反而是羿星祖師餵的最好。

當然也只是相對另外兩人而言,稍微好點。

在抱孩子方面,羿星就完全是祖師級別了,遙水看見她抱著軟綿綿的孩子十分得心應手。

三公主意有所指:“看起來,你的師尊也養過小孩……”她總覺得自己本來也應該擁有這樣可愛的孩子。

遙水想起來:“是呀,德眉師父說過,羿星祖師收養過兩個孩子,而且都助他們成仙了。”

只有沈不仙知道,雖然是收養過孩子,也只做徒弟收養,都有宗門弟子照顧,她可未曾抱過他們。

她抱過的孩子僅有夜光,對幼崽沒有耐心的她,擔不起這樣的讚賞。

遙水看著羿星祖師懷中抱著孩子,她的容貌確實太像沈不仙了,因此她抱著孩子的畫面也難免讓他想到了夜光,不知,夜光還在嬰兒時,沈不仙是否就是這樣抱著他?

沈不仙則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當自然之子抱著嬰兒出現在她面前時,無疑給了她極大的震撼,仿佛在她心口中狠狠戳了一刀。

當初夜光生下來時,為什麽沒有想過讓他抱一抱孩子呢?明明知道他喜歡孩子,也知道他對孩子寄托了怎樣的感情,如何能狠心一刀切斷……

惡魔之眼三百年,她究竟都做了什麽……

若撕開陳年舊傷,頓時鮮血淋漓。

三個人各懷心事,在山上過了一夜。

————

遙水明顯感覺自己的靈氣正被毒氣所吞噬,體內純正的靈力逐漸被渾濁的魔力取代。

他屏息凝神,默念師尊傳授的口訣,只可惜效果也正漸漸微弱。

擡頭望天,很快就是再一次陣法啟動之時,本月陰氣最重之時,天上的冷日也變得一片陰沈。

沒有自然之心的他已無法承受如此強大的毒氣。

“你救那個孩子,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遙水回頭,見師尊站在日頭昏暗的樹林下。

他道:“正如我救其他人一樣,也只是凈化那孩子體內的毒氣,只是毒氣受陣法影響,變得更加渾濁邪惡,越來越難以凈化。所以才會如此。”

一只細膩的手抓住他的手,陌生的體溫來的猝不及防,遙水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師尊?”

源源不斷的純凈靈力透過她的手心傳到他手心,她將自己的靈氣傳渡給他。

因為靈氣的加持,體內的毒氣很快被壓制下去。

她的手和沈不仙的手很像,除了虎口處的繭子,其餘的都太相似了。

連溫度都是一樣。當他看見她的眼睛時,恍若故人。

一種寒冰般的冷氣襲擊他的胸膛,灌進他每一根血管,直至他的雙腿變得麻木冰冷,他的心也凍僵了。

其實天氣並不冷,如何來的寒氣?是他心中痛苦的回憶具現而來。

是惡魔之眼的寒潭,是沈不仙那雙眼睛的冰冷。

“夠了。”他收回自己的手。

他並不想因為與沈不仙的恩怨而影響自己對師尊的態度,只是看見那雙眼睛,總是無法坦然自若。

說到底,他依舊無法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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