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關燈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這種陣法十分邪惡殘忍, 被鎖在陣法內的魂魄,將永無再生的可能,因此天地鎖魂陣古來就為各界禁止。

就連他, 也是之前還是身為帝星的時候聽過國師提及。

恐怕遙山正是被這天地鎖魂柱所傷, 才會遲遲不肯清醒。

他想起羿星祖師。

那位師尊對於陣法符咒的天賦無人能及。

坑洞內大火燃燒三天三夜不停歇, 盡管如此, 在下次陣法開啟時, 依然會有數之不盡的火毒屍爬上來為禍人間。

必須趕在下一個月圓之時找到陣法的破解之法。

他決定先回明炎宗。

“自然之子成了凡人, 卻還有這種力量嗎?”

一道沈重的聲音穿破了混界彌漫濃郁的魔氣。

十位使魔分立在大殿兩側, 以示對魔神歲逝的恭敬。

“人類的力量總是出乎意料,之前那個明炎宗的弟子也是妄圖摧毀鎖魂柱, 反而被反噬。”一位魔魅冷道,渾身黑蛇的他正是此次火毒屍的功臣——毒魔。

“明炎宗有這種實力,不過是因為沈不仙在攪局。”歲逝沒有現身,他現在只能通過蛇化人身, 沒有實體的魔神, 一雙紅色幽暗的眼睛,縈繞著駭人的魔息。

心魔道:“自從沈不仙迫使七界歸一, 我魔族日漸式微,正道反而開枝散葉, 魔族的氣焰早已不如當年。”

歲逝那雙紅色眼睛吞噬般望著渾濁的天空:“我只是先陪他們玩玩罷了,待本尊將殘缺的魂魄和神識修覆完全, 屆時,別說是明炎宗,就算是自然之子和沈不仙, 不……就算是太光那個家夥……”

說到太光神宗和沈不仙,他便想起過往的屈辱, 他渾身因憤怒而戰栗,被封印千萬年,只剩一縷神識的他,這仇恨隨著時間日積月累,他的怨氣將沖破胸膛,狂溢天地。

心魔道:“實際上,主上不必太過擔心,沈不仙和自然之子兩位神明已經有了不可修覆的間隙,現在,要讓他們自相殘殺實在太容易了。”

“是嗎?心魔,這種事情你最擅長,交給你來辦,當然是最佳的選擇。”

“主上放心。”

魔神話音一轉:“不過,說起蠱惑的這些事,聽說你蠱惑色魔去挑釁織夜神,讓他被廢,你們同為本尊使徒,這種事實在傷了眾魔情誼,不要將本事用在自自陣營上,相信這個道理你早該明白了。”

心魔連忙下跪,誠惶誠恐道:“小的從沒有這份心思,是色魔被色欲熏心,不聽小人勸誡,才會……”

“罷了,本尊不想聽你的狡辯。”歲逝的雙眼一道精光。

心魔被這噬魂的血光震得一頓。

一道幽暗的冷霧從腳底上鉆上來,寒冰竟然將心魔本無實質的身軀狠狠擊中,使他跌在地上,渾身顫抖。

這是身為契約之主對使魔的懲罰,就算是沒有實體的心魔也無法對抗。

心魔伏在地上,雙眼如灰:該死的狗東西,若不是我,你現在還在神樹底下被沈不仙封印著。

現在不過一縷神識的你,居然也在我面前逞你的威風。

還以為你是當年的逆術祖魔神嗎?

————

遙水到得明炎宗,師兄還未清醒,弟子們一直用流水保護著他的身軀。

從宗主那裏得知,有先後兩批弟子已下山尋找火毒源頭。

火毒源頭遠不是往日普通魔物可比的,只怕弟子們會步遙山師兄的後塵。

然而除魔衛道是明炎宗弟子的責任,現在只能盡快解決天地鎖魂柱。

遙水走到遇香殿後山。

見閉關的山門已開啟,裏面空蕩蕩的。

看來祖師出關了。

他走到後山那片瀑布,隨著季節的變化,瀑布已不如之前的湍急,底下潭水深幽,見零星幾點星光映照在水上,除了邊緣水質清澈,潭水中心深處是一片噬人奪魄的深淵,黑洞洞得讓人看了難受。

他走到潭水邊,青色的身影游入水底。

像一點青雲跌入濃墨中。

他越游越深,氣息幾乎要阻斷,在極度的壓力下感覺四肢百骸被繃緊,在黑沈沈的水域中,直到這幅凡人身軀的極限,才終於往上游。

當他探出水面,一點劍尖穿破月光直指他的額頭。

他凝目順著劍鋒望去,見眼前人一襲紅衣站在水上。

水波蕩漾著她的衣擺,像一叢長在水裏的紅花。

“師尊。”勾光開口,一點寒芒在他眼裏閃著光。

“你去哪了?”她依然戴著面紗,聲音冰冷。

“沒有守護師尊閉關,遙水來向師尊謝罪。”

“去哪裏了?”她垂眸看著他。

遙水看見她平靜且冷傲的雙眼。

在廟宇中,盯了自己一個晚上的人不就是沈不仙。

那麽沈不仙是羿星嗎?

……

“你要我陪你去山下破解鎖魂柱?”

“關於陣法這方面,師尊是不世出的天才,我也只想到您了,所以才立即趕回來。”

他的話語很真誠,不假思索。

這話當然很受用,對於沈不仙來說,自然之子的認可大過於一切,哪怕他說這些話的對象是羿星。

她站在水面上,看著他浸在水裏的頭發,水面也沒到肩膀下,月光和水紋一起流動在他臉上,他的眸珠比月色更皎潔。

他用那雙眼仰望自己。

就在這寂靜的夜色下,她鬼使神差脫口而出:

“如果你親吻這柄劍,我就答應你。”她把劍壓低下來,劍尖已到了他喉嚨處。

遙水驚訝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與三公主同他表明心意時,他所展現出來的驚愕一模一樣。

也許她就是想看他這樣的神情,才會說出這種話。

然而,水裏的自然之子十分坦然,低頭去親眼前鋒利的劍鋒。

這對他來說很簡單。

她卻猛然把劍收回,在他還沒吻在劍鋒之前。

她握了幾百年的劍的手,這一次難免有些發抖。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難道這樣就會讓她嫉妒扭曲的內心得到一絲安慰嗎?

鞋面下原本波瀾不驚的水紋蕩出一圈圈弧度,越來越闊大。

握住劍柄的手泛白。

這不是她想要的。

三公主對情感的大膽和赤誠,讓沈不仙感到危機和無力。

她承認,她為這件事所折磨,所痛苦。

她意識到自己比三公主還不如,因為自己失去了告白的權利,失去了光明正大的權利。

她甚至沒有勇氣以沈不仙的身份來面對他。

她已經失去的太多了。

她轉過身:“走吧。”

所幸,現在她還是他的師尊,哪怕以欺騙的方式。

她可以看著他,只要這樣,也不算太慘。

看著水面上漸行漸遠的身影,師尊的腳步在水面上蕩起一圈圈漣漪,他的眉頭已攏成一座山。

羿星祖師告訴他,天地鎖魂柱在每個月中陰氣最盛時開啟一次,但不一定每次都是月圓之時。

陣法是依據附近的地理和人氣所變化。

盡管上一批的火毒屍被破壞,但形勢依然不容樂觀,被害的百姓越來越多。

如果遇見死去而還沒有腐化的火毒人,遙水會用自身的靈力凈化毒氣。

這也使他的負荷越來越重。

這種時候,羿星祖師只在一旁冷眼旁觀。

她雙目如炬,看著靈氣與毒氣環繞著他的身軀。

自然之子身帶聖潔。

與此同時,留守在陣法前的三公主,再一次見到了那天晚上的景象。

眼前的大雨澆透了她的心臟。那場大雨在嘲笑她。

盡管她這些日子表現的盡可能開朗淡然,但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天晚上自然之子的轉身離去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麽。

明明知道會被拒絕,但她以為至少能得到一番安慰,但她從來沒有想過他會這麽絕情。

這一千多年的情感又算什麽呢?

“為了能留在他身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三公主又何必累到自己。”一道悠然的聲音響起。

他睜著一雙暗幽的眼睛,藏在虛幻之後:“明明是自然之子對不起你啊,你居然要在他面前強顏歡笑。”

“你是誰?”

“我是你心裏的執念,我來幫你。”

她猛然驚覺,自己竟然有了心魔。

三公主眼露殺機,一片冰晶在她眼底生成。

然而她的殺意對心魔毫無傷害。

“讓我們看看,假如你沒有和沈不仙交換情魄,交換身份,你現在會是怎麽樣?”

心魔的身影猛然一恍,三公主轉過身。

眼前的場景悄然變幻。

這是神朝王宮。

而自己想過千百遍的假設此刻就真真切切地展現在眼前。

他望著她笑,她和他看起來就像真正的夫妻一樣。

是的,他們本該就是夫妻啊。

“想要回到那種時候嗎?那裏不會有沈不仙,而你是自然之子的天命神侶……你們的婚姻完美,會是所有人艷羨的對象。”

“你在胡說什麽?”

“我說我要幫你,讓一切回歸正位。”一雙紅色的眼睛飈到她眼前。

“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不不不,你要知道,只有天命神侶在一起,才是合乎天道啊,我是在為天道啊。”

三公主一道冰劍擊穿了他的身影,心魔像煙霧一樣四散開,又聚合在一起。

“我只是你的執念,你要如何傷我?”心魔哈哈一笑。

依羿星祖師所斷言,他們到達時,恰好是鎖魂柱再次開啟之時。

沖天的魔氣連接天地,坑洞上方的天空破開巨大的窟窿,用冤魂填充的巨柱,用怨氣盈滿的天塹。

千萬冤魂化作火毒屍爬出坑洞。

羿星緊鎖眉間,看來還是有點小看了魔界的力量。

這種陰毒巨大的鎖魂柱,除非她顯神明真身,否則以現在羿星的凡人之軀,根本無法對抗。

她目光落在前面的自然之子身上,隱約可見的毒氣如一條條毒蛇纏繞著他的身體。

同樣是凡人之軀,他倒是為了百姓不曾保留。

就算會爆體而亡,她知道他還是會選擇再一次凈化這沖天的魔怨之氣。

眼看著無數火毒屍就要傾巢而出,腳下的大地也被這魔魅的力量帶起顫抖。

一條青色的神龍盤旋在鎖魂柱四周,龍尾掃過這場巨大的魔怨法陣,其龍息所過之處,天空電閃雷鳴,然而巨大的威力最終都會被法陣吸收,如石沈大海。

“三公主。”勾光擡頭望著那條青龍,眉頭緊蹙。

三公主似乎更像是為了發洩某種痛苦的心緒,而將痛苦化作力量,不管不顧。

這陣法幾乎毫無破綻。

勾光回頭看向師尊,希望從師尊口中聽到一絲破陣的辦法。

他的師尊站在月色中,面紗外的那雙眼睛無動於衷。

忽而鎖魂柱上一道巨大光芒閃過,夾雜著陰魂之力。

三公主一時大意,反而被法陣所傷,化作人形跌落。

一條符咒飛到空中,拖在她背上化成毯子,最終將她安然帶到地面上。

就在這一瞬間,腳下的大地猛然掀起一層厚土,如同大地躬起背脊。

這片大地越升越高,直到他的腳下生出一座大山。

原本還是如履平地,轉瞬間已在陡峭的山巔之上。

雲層繞過兩人。

遙水驚愕地看著腳下的大山,不止是腳下的山脈,他放遠望去,圍繞這鎖魂柱的四周,平坦的大地正弓起高聳入雲的山峰,切斷了雲層,其山勢綿延不絕,將陣法四周的陣眼堵的水洩不通。

他怔然一瞬後,轉眸看向身旁的羿星祖師。

居然用山峰建起一個更大的法陣,將鎖魂柱困在其中,也無法發揮其威力。

以陣鎖陣。

這真是個天才的妙法。

這種拔山而起的力量,一個凡人本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

只是羿星祖師身上一直是超越極限的存在。

兩道陣法互相對抗,沖天的力量攪亂了虛空。

她以指做劍放在額頭,無數道洋溢靈力的符文圍繞在她身側,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飛速出現又飛速消上升,直到消失在夜空。

駭人的力量掀起他的衣擺。勾光看著他的師尊。

紅衣女子的身形仿佛與那道玄色的帝袍身影相融合。

直到面紗被氣流震落,露出她臉上的傷疤,那才將他拉回現實。

盡管如此,他依舊發覺她此刻身上的光芒遠勝過天上任何一位神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