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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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宗主在夢中得了羿星祖師的訓令, 三日後要出關。
祖師修煉閉關數十年，德眉也只是見過祖師一面，那時他還不過是個七八歲娃娃, 宗主更不必說, 祖師閉關時, 他甚至還未出生, 當了宗主後, 也只在重大事件上向祖師爺請示, 都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這本該是好事, 只是如今遙水的成年禮即將到來。偏偏這時候祖師決定出關，現在就算他們有心想給遙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也困難了。
幾位長老和宗主也喜憂參半。
“過兩日就是宗內弟子成年禮，以遙水的性格恐怕要得罪祖師，不如讓他暫避風頭？”
“不可，紙總是保不住火的, 以遙水的實力, 除非他不在宗裏，否則, 總有一天還是要見祖師的。”
只有德眉撫須長嘆：“我倒覺得不必太過擔憂，遙水這樣好的弟子, 連宗主這樣嚴苛的都軟心了，祖師難道會不喜歡嗎？”
他對自家徒弟倒是很有信心。
其他人卻不以為意：“羿星祖師當年傳學是如何冷酷無情, 雖然我們未見過，這宗訓上可是有不少血淋淋的例子啊！”
此話一出，看似穩如泰山地德眉也忍不住心裏一顫。
此時在修煉中的遙水還不知道這些事, 上次入定發生的事情還在擾亂他的思緒。
他總覺得那不像是夢。
讓人動彈不得的法術雖然有很多，但對方所施的那一種定身術有很大不同, 他幾乎就要懷疑那分明是專為克制自己而形成的。
為此這兩天他一直在潛心修煉，想要找到破解那種法術的辦法。
“小師叔，宗主有令，一炷香內所有弟子到前殿集合。”一弟子在外敲門。
“我知道了。”勾光睜開眼。
————
“三天後就是宗內十八歲弟子的成年禮，屆時羿星祖師可能會出關，望諸位弟子秉性修心，潛心貫註……”
此話一出，底下弟子們別說潛心貫註，個個心裏七上八下。
“祖師爺不是羽化成仙了嗎？”
“聽說連宗主都沒有見過祖師。”
“聽說在開宗立派時，羿星祖師就對弟子極為嚴苛……”
“那全是宗內規訓威懾弟子的故事罷了，怎可當真？”
“祖師爺可是真正活了幾百年的仙人，我等怎可胡亂猜測？”
只有小師叔神色凝重，眉間緊鎖。
“啊！”小師妹忽然低低驚叫一聲。
她看著祖師畫像上的紅色身影，雖然戴著面紗，但畫中人那雙眼與那天晚上的女子一模一樣。
怪不得她對那雙眼睛如此畏懼，原來……
她看了一眼旁邊面色淡漠的小師叔，現在她越發確定，小師叔一定和羿星祖師有什麽瓜葛。
當然她不知道，沈不仙現在正借著她的眼睛看著這一切。
她想看看自然之子會做出什麽反應。
小師妹擔憂道：“小師叔，到時候您要是還是不向祖師行禮，真的會被逐出宗門嗎……”
“我早有準備。”
“如果真是這樣，德眉長老和遙山師叔肯定會傷心的，我也舍不得小師叔。”
小師叔身影頓了一下，微微一笑：“不須傷心，畢竟是無根浮萍，聚散如常。”
小師妹擔憂地看著他，天上的沈不仙也盯著他，雙眸熠熠。
這小師妹倒是十分關心他。
遙水本想回去，繼續潛心鉆研破解那道法術的辦法。
只是這幾日窗外春雨綿綿，難斷難絕，加上那天的事情堵在心頭，讓他心中沈悶。
過了前殿，轉向德眉的那座山頭後，有一片瀑布，一年四季只有春秋兩季流下來，匯聚成一片清潭。
那潭水清澈，連一條魚都不見。
遙山時常喜歡到這裏修煉入定，遙水卻不喜歡，因為這潭容易讓他想起在惡魔之眼下的那片寒潭。
那種幽寒的記憶一侵襲上來，便讓他感覺雙腿冰冷入骨。
瀑布濺起的水滴被風吹散，化在潭面升華起輕微的水霧。
風吹起他青色的衣擺，隱於水霧中。
他忽而跳入潭中，這水卻沒有想象中的冰冷，反而因為陽光照耀，帶著微微暖意。
他向瀑布處逆游而去，身影清晰地映在水潭深處，陽光輕柔地撫著水波光影。
他越游越深，最後幹脆停止了動作，像一條青色的魚落下，任由潭水將他吞噬。
眼前的水越來越黑，直到熱烈的陽光也無法到達的水域深處。
連一絲光線也無法到達，像巨大，黑色，幽暗的眼睛向你撲來。
沈不仙一直在看著他，她的神識隨著他的下落而在水中不斷下沈，然而越到水深的地方，神識的感應越弱。
她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麽。
直到水已太深，隱藏起來的神識再也無法感知到他的身軀。
一向不動如山的不仙大帝再也無法端坐高位，她忍不住站起身。
這幾天，就算是一邊處理奏折，就算是處理政務效率低下，她也要分心去看他，神識一直沒有離開，神朝政務一半也推給太子了，就是為了讓他不離開自己的視線。
自然之子已徹底沈入水中。
失去了他蹤跡，無法掌握他情況，讓他從自己視野中消失的那種無能為力，迅速地像海水一樣，翻湧狂襲淹沒她。
這種無邊無際的浪濤將她呼吸吞沒，仿佛落入水中的是她自己。
這種恐懼使她渾身戰栗，瞳孔緊縮，茫然的雙眸一瞬間失神，玲瓏扶手被她捏到變形。
夜光想不到母親居然會輕易沈不住氣。
她再也按耐不住，就要展開全部神識追溯到水底，寧願被他發現，也要立刻再見到他。
“如果您暴露了神識，很快父親就會再次消失在您眼前。”夜光的話像一盆冷水。
把她急躁不安的內心澆得幾分冷靜。沈不仙只能強制壓下自己隱隱不安的神識。
可是她眸中分明還在渙散不安，一種絕不該出現在她身上的驚慌失措此刻也展現得淋漓盡致。
果然，他不得不感嘆父親給予母親的變化實在太大了。
“母親，父親是自然之子，您在想什麽？他不會出事的。”
對於母親的患得患失，夜光也表示理解。畢竟這一千多年，他親眼看過母親如何熬過來。
沈不仙閉上眼，此刻身處火山之巔，火焰焦灼著她的心脈。
終於，自然之子的氣息再次出現在她隱藏的神識中。
青色的身影從幽黑的深處漸漸浮現，直至出現在清澈的淺水區。
他探出水面，水滴不斷從衣擺上滴落，黑色的發絲因為浸泡在水裏，又沈又重，在陽光下黑的發亮。
他的眼眸中帶著不可忽視的光芒。
回到房中時，發絲和衣裳已被風吹幹，一路上日頭漸暗，風中帶來舒爽的清澈涼意。
隨即又是一陣黃昏春雨。
似乎是對前兩天的事心有餘悸，他回去沒有入定冥想。
只是拿了書架上的秘法書籍在燈下看了起來。
他看的很快，一本接過一本，不知不覺已看到子時，人間的法術當然比不上天界，但他們的思想有時候比神仙還通透，浩觀宇宙，有時候多了一些奇妙之處。
後來困頓，只著了一件寬袖斜襟的暗紋裏衣，不知何時倚在木榻上睡著了。
當天晚上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什麽撫過他手心，溫潤柔軟的觸感，修長纖細的手指從掌根撫過手心，隨即穿過他指間，十指交扣。
是誰握住了他的手。
他猛然驚覺，但眼睛睜不開，身體也無法動彈，只有靈魂徹底清醒過來。
就像上次的情況一樣。
又來了……似乎是為了應證他心裏這句話，隨著悠長纏綿的氣息，溫熱的唇瓣覆蓋在他頸側，由輕至重，一開始只是肌膚與肌膚的觸碰，到後來是微微用力的碾揉。
這次勾光冷靜了許多，也沒有那麽急於去打破定身術。
唇瓣過於柔軟，再用力也難以到達心裏的預期，更填不滿恐怖的占有欲。
對方似乎很不滿足，她微微張開口，含住他的頸側肌膚，舌尖抵在上方，像幹渴的旅人飲第一杯水般狂熱焦灼。
細膩柔軟的觸感穿過肌膚直達血液，帶起一陣沸騰，直到上面浮現一片暈紅。
他連睫毛都動彈不了，眼皮下的眸珠也無法移動。
她越來越得寸進尺，並且心急，又還帶著一絲繾綣，唇間的氣息滾燙得像火一樣，沿著自然之子的頸側一路落下石榴花的紅。
黑暗中那只手比他的手小得多，卻將他的手扣得越來越緊。
很好，這樣等下抓住你的時候，你便逃不掉了。他暗想著。
來自對方身上的氣息越來越不穩，甚至落在他頸間的呼吸也越來越重，當然這種氣息就像白雲一樣空白清澈，不帶一絲雜質。
因此他依然無法識別這股氣息來自於誰，只有那只手，帶著熟悉，或許能稱之為是他當年妻子的手。
他既覺得這是沈不仙，可是又有一分不確定，以他對那位不仙大帝的了解，她只會是夜夜沈迷修煉，根本無暇做這種事情。
況且，以她那傲視一切的氣性，這也絕不該是她會做的事。
自然之子已從自靈脈中運起靈力，逐漸破解了定身術帶來的束縛，手指最先獲得解放。
但他仍不動聲色。
那吻不滿足於頸側，比上次更加肆無忌憚，另一只手壓進斜斜的襟領，扣住他肩頸，向後頸，向鬢角，向耳後摸索。
因他斜靠在榻上睡著時，面向的是裏方，隨著對方的吻逐漸向他唇上轉移，一個輕巧的身軀便不得不壓在他上半身。
當她就要吻住他唇時。
他的手緊緊抓住她，將她壓在榻上。
就在剛剛瀑布下的水潭，在那極度重壓，極度黑暗，且幽深吞噬的水下，他已經想到了破解那套法術的辦法。
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出其不意將她抓住。
青絲散亂跌落地上，但聽見什麽銀質的東西磕在木榻上發出一聲響。
然而當他睜開雙眼想看清時，什麽都沒有。
他懷裏的人憑空消失了，睜開眼之前，一片青絲從他指間迅速穿過，只剩微涼的觸感。
抓住的那只手也無影無蹤。就好像他抱住的只是一團雲彩。
房間裏燈火如豆，略顯昏黑，月光照耀下來，獨留他一個人皺眉。
分明就是她，雖然沒看見，可那輕盈的身軀與她一模一樣，那只手的柔軟纖細也與記憶中一模一樣。
如果真是她，為什麽一點神識都沒有洩露？他對她的神識如此敏感，不可能一點也發覺不了。
可他沒有碰過其他女子的腰，也沒有握過其他女子的手。
總之，他又從何決斷呢？
也許天下女子都是那樣的吧。
神朝之上。
“主子……你怎麽了？”天奴驚愕地看著眼前衣裳淩亂，發絲散亂的不仙大帝。
她那萬古無波的主子，耳朵上還掛著可疑的暈紅，星眸間凝著水光，唇上更是紅的過分。
沈不仙被他那一反擊弄得措手不及，還好她之前隱隱感應到自己施下的定身術被破，才能立即反應過來，否則早就被抓了個正著。
她伸手將雲枝星鸞鎏銀冠扶好，微微一笑：“天奴，這個銀冠，還有這發髻盤了多少年沒變了？”
“自從……主子做了天界之主後，便一直是這樣了。”
沈不仙知道她話語中的停頓是為何，自從她奪了帝星的位置後，這發髻便一直沒變過。
“現在，我想換一個更好看的。”
天奴幫她摘下銀冠，笑道：“無論是何裝飾，是何發髻，在主子身上都只是錦上添花。”
天奴看著鏡中不仙大帝的臉，那臉頰上還有著通透淡紅的風姿。
不禁感嘆，她有多久沒有見過這樣煥發神采的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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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在夢中得了羿星祖師的訓令, 三日後要出關。
祖師修煉閉關數十年，德眉也只是見過祖師一面，那時他還不過是個七八歲娃娃, 宗主更不必說, 祖師閉關時, 他甚至還未出生, 當了宗主後, 也只在重大事件上向祖師爺請示, 都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這本該是好事, 只是如今遙水的成年禮即將到來。偏偏這時候祖師決定出關，現在就算他們有心想給遙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也困難了。
幾位長老和宗主也喜憂參半。
“過兩日就是宗內弟子成年禮，以遙水的性格恐怕要得罪祖師，不如讓他暫避風頭？”
“不可，紙總是保不住火的, 以遙水的實力, 除非他不在宗裏，否則, 總有一天還是要見祖師的。”
只有德眉撫須長嘆：“我倒覺得不必太過擔憂，遙水這樣好的弟子, 連宗主這樣嚴苛的都軟心了，祖師難道會不喜歡嗎？”
他對自家徒弟倒是很有信心。
其他人卻不以為意：“羿星祖師當年傳學是如何冷酷無情, 雖然我們未見過，這宗訓上可是有不少血淋淋的例子啊！”
此話一出，看似穩如泰山地德眉也忍不住心裏一顫。
此時在修煉中的遙水還不知道這些事, 上次入定發生的事情還在擾亂他的思緒。
他總覺得那不像是夢。
讓人動彈不得的法術雖然有很多，但對方所施的那一種定身術有很大不同, 他幾乎就要懷疑那分明是專為克制自己而形成的。
為此這兩天他一直在潛心修煉，想要找到破解那種法術的辦法。
“小師叔，宗主有令，一炷香內所有弟子到前殿集合。”一弟子在外敲門。
“我知道了。”勾光睜開眼。
————
“三天後就是宗內十八歲弟子的成年禮，屆時羿星祖師可能會出關，望諸位弟子秉性修心，潛心貫註……”
此話一出，底下弟子們別說潛心貫註，個個心裏七上八下。
“祖師爺不是羽化成仙了嗎？”
“聽說連宗主都沒有見過祖師。”
“聽說在開宗立派時，羿星祖師就對弟子極為嚴苛……”
“那全是宗內規訓威懾弟子的故事罷了，怎可當真？”
“祖師爺可是真正活了幾百年的仙人，我等怎可胡亂猜測？”
只有小師叔神色凝重，眉間緊鎖。
“啊！”小師妹忽然低低驚叫一聲。
她看著祖師畫像上的紅色身影，雖然戴著面紗，但畫中人那雙眼與那天晚上的女子一模一樣。
怪不得她對那雙眼睛如此畏懼，原來……
她看了一眼旁邊面色淡漠的小師叔，現在她越發確定，小師叔一定和羿星祖師有什麽瓜葛。
當然她不知道，沈不仙現在正借著她的眼睛看著這一切。
她想看看自然之子會做出什麽反應。
小師妹擔憂道：“小師叔，到時候您要是還是不向祖師行禮，真的會被逐出宗門嗎……”
“我早有準備。”
“如果真是這樣，德眉長老和遙山師叔肯定會傷心的，我也舍不得小師叔。”
小師叔身影頓了一下，微微一笑：“不須傷心，畢竟是無根浮萍，聚散如常。”
小師妹擔憂地看著他，天上的沈不仙也盯著他，雙眸熠熠。
這小師妹倒是十分關心他。
遙水本想回去，繼續潛心鉆研破解那道法術的辦法。
只是這幾日窗外春雨綿綿，難斷難絕，加上那天的事情堵在心頭，讓他心中沈悶。
過了前殿，轉向德眉的那座山頭後，有一片瀑布，一年四季只有春秋兩季流下來，匯聚成一片清潭。
那潭水清澈，連一條魚都不見。
遙山時常喜歡到這裏修煉入定，遙水卻不喜歡，因為這潭容易讓他想起在惡魔之眼下的那片寒潭。
那種幽寒的記憶一侵襲上來，便讓他感覺雙腿冰冷入骨。
瀑布濺起的水滴被風吹散，化在潭面升華起輕微的水霧。
風吹起他青色的衣擺，隱於水霧中。
他忽而跳入潭中，這水卻沒有想象中的冰冷，反而因為陽光照耀，帶著微微暖意。
他向瀑布處逆游而去，身影清晰地映在水潭深處，陽光輕柔地撫著水波光影。
他越游越深，最後幹脆停止了動作，像一條青色的魚落下，任由潭水將他吞噬。
眼前的水越來越黑，直到熱烈的陽光也無法到達的水域深處。
連一絲光線也無法到達，像巨大，黑色，幽暗的眼睛向你撲來。
沈不仙一直在看著他，她的神識隨著他的下落而在水中不斷下沈，然而越到水深的地方，神識的感應越弱。
她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麽。
直到水已太深，隱藏起來的神識再也無法感知到他的身軀。
一向不動如山的不仙大帝再也無法端坐高位，她忍不住站起身。
這幾天，就算是一邊處理奏折，就算是處理政務效率低下，她也要分心去看他，神識一直沒有離開，神朝政務一半也推給太子了，就是為了讓他不離開自己的視線。
自然之子已徹底沈入水中。
失去了他蹤跡，無法掌握他情況，讓他從自己視野中消失的那種無能為力，迅速地像海水一樣，翻湧狂襲淹沒她。
這種無邊無際的浪濤將她呼吸吞沒，仿佛落入水中的是她自己。
這種恐懼使她渾身戰栗，瞳孔緊縮，茫然的雙眸一瞬間失神，玲瓏扶手被她捏到變形。
夜光想不到母親居然會輕易沈不住氣。
她再也按耐不住，就要展開全部神識追溯到水底，寧願被他發現，也要立刻再見到他。
“如果您暴露了神識，很快父親就會再次消失在您眼前。”夜光的話像一盆冷水。
把她急躁不安的內心澆得幾分冷靜。沈不仙只能強制壓下自己隱隱不安的神識。
可是她眸中分明還在渙散不安，一種絕不該出現在她身上的驚慌失措此刻也展現得淋漓盡致。
果然，他不得不感嘆父親給予母親的變化實在太大了。
“母親，父親是自然之子，您在想什麽？他不會出事的。”
對於母親的患得患失，夜光也表示理解。畢竟這一千多年，他親眼看過母親如何熬過來。
沈不仙閉上眼，此刻身處火山之巔，火焰焦灼著她的心脈。
終於，自然之子的氣息再次出現在她隱藏的神識中。
青色的身影從幽黑的深處漸漸浮現，直至出現在清澈的淺水區。
他探出水面，水滴不斷從衣擺上滴落，黑色的發絲因為浸泡在水裏，又沈又重，在陽光下黑的發亮。
他的眼眸中帶著不可忽視的光芒。
回到房中時，發絲和衣裳已被風吹幹，一路上日頭漸暗，風中帶來舒爽的清澈涼意。
隨即又是一陣黃昏春雨。
似乎是對前兩天的事心有餘悸，他回去沒有入定冥想。
只是拿了書架上的秘法書籍在燈下看了起來。
他看的很快，一本接過一本，不知不覺已看到子時，人間的法術當然比不上天界，但他們的思想有時候比神仙還通透，浩觀宇宙，有時候多了一些奇妙之處。
後來困頓，只著了一件寬袖斜襟的暗紋裏衣，不知何時倚在木榻上睡著了。
當天晚上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什麽撫過他手心，溫潤柔軟的觸感，修長纖細的手指從掌根撫過手心，隨即穿過他指間，十指交扣。
是誰握住了他的手。
他猛然驚覺，但眼睛睜不開，身體也無法動彈，只有靈魂徹底清醒過來。
就像上次的情況一樣。
又來了……似乎是為了應證他心裏這句話，隨著悠長纏綿的氣息，溫熱的唇瓣覆蓋在他頸側，由輕至重，一開始只是肌膚與肌膚的觸碰，到後來是微微用力的碾揉。
這次勾光冷靜了許多，也沒有那麽急於去打破定身術。
唇瓣過於柔軟，再用力也難以到達心裏的預期，更填不滿恐怖的占有欲。
對方似乎很不滿足，她微微張開口，含住他的頸側肌膚，舌尖抵在上方，像幹渴的旅人飲第一杯水般狂熱焦灼。
細膩柔軟的觸感穿過肌膚直達血液，帶起一陣沸騰，直到上面浮現一片暈紅。
他連睫毛都動彈不了，眼皮下的眸珠也無法移動。
她越來越得寸進尺，並且心急，又還帶著一絲繾綣，唇間的氣息滾燙得像火一樣，沿著自然之子的頸側一路落下石榴花的紅。
黑暗中那只手比他的手小得多，卻將他的手扣得越來越緊。
很好，這樣等下抓住你的時候，你便逃不掉了。他暗想著。
來自對方身上的氣息越來越不穩，甚至落在他頸間的呼吸也越來越重，當然這種氣息就像白雲一樣空白清澈，不帶一絲雜質。
因此他依然無法識別這股氣息來自於誰，只有那只手，帶著熟悉，或許能稱之為是他當年妻子的手。
他既覺得這是沈不仙，可是又有一分不確定，以他對那位不仙大帝的了解，她只會是夜夜沈迷修煉，根本無暇做這種事情。
況且，以她那傲視一切的氣性，這也絕不該是她會做的事。
自然之子已從自靈脈中運起靈力，逐漸破解了定身術帶來的束縛，手指最先獲得解放。
但他仍不動聲色。
那吻不滿足於頸側，比上次更加肆無忌憚，另一只手壓進斜斜的襟領，扣住他肩頸，向後頸，向鬢角，向耳後摸索。
因他斜靠在榻上睡著時，面向的是裏方，隨著對方的吻逐漸向他唇上轉移，一個輕巧的身軀便不得不壓在他上半身。
當她就要吻住他唇時。
他的手緊緊抓住她，將她壓在榻上。
就在剛剛瀑布下的水潭，在那極度重壓，極度黑暗，且幽深吞噬的水下，他已經想到了破解那套法術的辦法。
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出其不意將她抓住。
青絲散亂跌落地上，但聽見什麽銀質的東西磕在木榻上發出一聲響。
然而當他睜開雙眼想看清時，什麽都沒有。
他懷裏的人憑空消失了，睜開眼之前，一片青絲從他指間迅速穿過，只剩微涼的觸感。
抓住的那只手也無影無蹤。就好像他抱住的只是一團雲彩。
房間裏燈火如豆，略顯昏黑，月光照耀下來，獨留他一個人皺眉。
分明就是她，雖然沒看見，可那輕盈的身軀與她一模一樣，那只手的柔軟纖細也與記憶中一模一樣。
如果真是她，為什麽一點神識都沒有洩露？他對她的神識如此敏感，不可能一點也發覺不了。
可他沒有碰過其他女子的腰，也沒有握過其他女子的手。
總之，他又從何決斷呢？
也許天下女子都是那樣的吧。
神朝之上。
“主子……你怎麽了？”天奴驚愕地看著眼前衣裳淩亂，發絲散亂的不仙大帝。
她那萬古無波的主子，耳朵上還掛著可疑的暈紅，星眸間凝著水光，唇上更是紅的過分。
沈不仙被他那一反擊弄得措手不及，還好她之前隱隱感應到自己施下的定身術被破，才能立即反應過來，否則早就被抓了個正著。
她伸手將雲枝星鸞鎏銀冠扶好，微微一笑：“天奴，這個銀冠，還有這發髻盤了多少年沒變了？”
“自從……主子做了天界之主後，便一直是這樣了。”
沈不仙知道她話語中的停頓是為何，自從她奪了帝星的位置後，這發髻便一直沒變過。
“現在，我想換一個更好看的。”
天奴幫她摘下銀冠，笑道：“無論是何裝飾，是何發髻，在主子身上都只是錦上添花。”
天奴看著鏡中不仙大帝的臉，那臉頰上還有著通透淡紅的風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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