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在短暫的失落後, 她心中隨即被更堅定的意志覆蓋。

沈不仙買下兩盞河燈，與當年十分相似的兔子和蜻蜓。

兩人行到河邊，沈不仙隔著野草, 收起袖口彎腰將花燈放進河中。

她特意先將蜻蜓放在兔子身上, 就如同當年一樣。

她指尖光芒點化, 那兔子和蜻蜓便活生生動起來。轉過頭道：“勾光, 你看。”

勾光看著月光下熟悉的場景, 恍如夢中似乎曾見。

他的衣擺隱於淡淡的草色中, 月光下神色清冷。

水光點點, 沈不仙目光遙遠，那時候他總是包容她的一切, 不管她做出什麽冒犯的事情，她的丈夫都只是微笑看著她，放任她。

可她把這一切都毀了。

勾光看著自己的妻子，月色映著她的臉龐, 她美得驚心動魄, 可那眉目間，卻只讓他感到冰冷的絕望。

他看著蜻蜓扇動翅膀, 翅膀上的水珠震落，驚起水面的漣漪。

過往的一些畫面突然闖入他腦海中, 如電光擦亮了黑夜，雖然只有一閃而過的只言片語, 卻無一處不是冷酷，無一處不是透著寒冷的目光。

這散亂的畫面像擊碎的水滴，滴滴穿透胸膛, 帶來不可思議的痛感。

當他想要捕抓時，那些畫面已隨著一聲輕嘆飄然遠去。

他記憶中的妻子為何只有幕帳後一個淡漠的輪廓？

風吹過河道, 將他思緒吹散。

沈不仙點化的蜻蜓飛走了，那只兔子轉入河中岔道往相反方向去了，曾經在一起，最終還是分道揚鑣嗎？

她重新拾起笑容：“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可他搖頭道：“回去吧。”

盡管他總在心中告誡自己，那是自己的妻子，他不應該冷眼相待。

可他的身體不受控制，似乎有一條隱形的繩子將他的靈魂禁錮，讓他只要一看見她，那條繩子就會狠狠收緊，使他無法放松下來。

他勉強提起興致對她露出笑意，就要承受靈魂被緊縮壓迫的痛苦。

雖然是失去了關於她的記憶，但在旁人的只言片語中，他大概也能知道一些。

失憶後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失憶之前？

罷了，他何必去追憶那些註定是傷懷的過往，只會自傷自擾。

沈不仙想不到他會拒絕自己，就算是失憶後，他也從沒有這樣斷然地拒絕過她。

“為什麽？”她眼眸難以掩蓋自己的落寞。

“很多人在看著我們。”

沈不仙哪裏有心思去管別人，往常通透的思緒已被陰霾覆蓋。

勾光見她失落難過的模樣，嘆了一聲：“仙兒，不必傷感，走吧。”

沈不仙猛然擡起頭，這一句仙兒還是讓她重煥生機。

她站起身，抓住他的手，兩人消失在那片樹林後。

一回到神朝王宮，勾光便放開她，可沈不仙絕不給他放開的機會。

“放開吧。”

“我是你的妻子，可為何連牽一次手都這麽困難？”沈不仙執著道。

“是啊，為何呢？在我印象中，你只是幕帳後的一個光影，我想見你一面也很困難吧。”

“你想起了什麽？”她眼神敏銳，心直往下沈。

“你希望我想起什麽？一些值得我回憶的過往嗎？”勾光反問她，眼中冰冷。

無論多少次，他那冰冷的眼神都會深深刺痛她。

沈不仙定下神：“勾光……不論你想起什麽，早在之前我就後悔了。”

“放開彼此吧。”

“絕不。”她更加抓緊了他的手臂：“為什麽？哪怕你什麽都想不起來，也不肯和我在一起？”

“就算想不起來，也已經聽得足夠多了，不仙大帝再厲害，也難以堵住全天下悠悠之口……其實，如果不是夜光，我早就離開這裏了。”

勾光執意要將她的手從自己手臂上拉下來。

她的手心被他拉著緊緊貼滑過錦袖上繡著的雁雲暗紋，一直摩擦到袖口處跌落，她的手重重垂下。

“謝謝你陪我過誕辰。”

說完他便轉身。

身後傳來沈不仙的聲音，泣然如血：“勾光！不要這樣懲罰我……求你……”

然而他沒有回頭。

徒留沈不仙赤紅著眼，孤身站在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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