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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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再說夜光雖然是太子, 畢竟年輕，神力尚沒有父母那般沈厚，竟然無法撼動天頂樹。
夜光在天頂樹下傾盡全力澆灌, 一日兩日尚能堅持, 十天半月已接近極限, 落葉飄飄, 枝幹沈沈, 就是落不下一顆小小的豌豆。
見天頂樹如此不知好歹。在神朝中的沈不仙心中已有怒意, 只是隱忍不發。
後面又過一月, 夜光遲遲無法求得天頂豌豆，卻還在苦苦堅持。
他站在涉水畔, 不禁自我懷疑起來：“莫非是自己不夠誠意嗎？”
“好一個貪得無厭的家夥！”但聽一道清中含威的聲線在寂靜的天地間響起，她的尾音冰冷，帶起水面陣陣漣漪震動。
夜光擡頭一看，見不仙大帝淩然於半空, 神力充盈下周身光芒祥瑞, 臂間的煙羅挽帶連起乾坤，睥睨一切的冷酷視線落在天頂樹上。
夜光雖有耐心, 沈不仙卻沒有那麽好的脾氣。
夜光見母親顯然已動怒，便道：“……是兒子法力不濟, 母親莫要得罪了天頂樹。”
天上的神女側過身子。
“你父親三日可求天頂豌豆，我需十日, 輪到你，便一月都難求，莫非你我誠心又相差多少？不過是此樹食髓知味, 貪得無厭！想在你身上多攬些神力罷了。”
夜光眉頭一緊。
沈不仙垂眸俯視這巨大如山的天頂樹：“吾乃萬界之主，神魔仙妖臣服於我, 人鬼精靈朝拜於我，天地滄桑運轉不休，唯吾之道，萬古不滅，小小天頂樹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她眼中金瞳幻化，燦烈如紅日，映得眼睫金光熠熠，眼底肌膚如金箔，美麗而鋒利。
“我以神朝之帝，五界之主，命你，今日太子有求必應，若不遵旨，本尊將你萬年修為，連根湮滅殆盡！”
音色清廣威嚴，冷酷到底。
她廣袖上祥雲一揮，狂風颯颯然吹過，攜石卷泥，風中帶著滔天火焰之氣息，天地簌簌。
一顆天頂豌豆從樹上落下。
夜光接住豆子，看向上空，微微一笑：“母親英明！”
不仙大帝的身影已消失在空中。
夜光將天頂豌豆送到傀魔手中，坦問道：“此事可確保成了？”
“成是成，只是要覆活自然之子，以我之力也不是一年半載能成，請太子耐心等等吧。”
夜光道：“要多久？”
“待下一次雙星繞月時，就是自然之子覆活之時。”
下一次雙星繞月，還在一百年後。
“你在戲耍我。”
傀魔黑色的身影一半被天頂豌豆照亮：“不相信我，可重新將我封印。”
夜光自然只能相信他。
“我問你，為何我母親的天頂豌豆無法起到作用？而我的卻可以。”他可不相信什麽神力排斥之類的話。
“因為你父親不願意。”
“不可能，我父親身死，如何能選擇？”
傀魔冷道：“你還是年輕了，這是你父親生前下的誓咒，此誓言威力強悍，影響了現在的局面。”
夜光一驚：“什麽誓咒？”
“總之一定是跟你母親有關，比如情斷義絕，永不見面之類的，你母親想必猜到了，所以才沒有露面。”話剛說完，傀魔便消失在眼前。
夜光久久怔在當場：父親真的做了那樣的誓咒？
另一處雲端後，一雙鋒利美麗的眼正緩緩闔上。
永不相見？所以這一千年，無論我如何努力，始終無法將你覆活，哪怕我有無上神力，哪怕我用盡尋光決，也始終無法再見你一面。所以在萬神劫下，你始終不回頭看我一眼……
我早該猜到的，你竟下了那樣決絕的誓言！
永不相見……永不相見……
一絲冷冷輕笑從胸膛溢出。
你恨我，我願承受，但若要我永不見你，絕！無！可！能！
她睜開雙眼：既然機緣已盡，那便由我來創造機緣！
雖是心中所言，一字一句卻震蕩在天地之間，仿佛如星辰運轉，亙古不變。
言罷，她以火焰在手中折出一個小人，將這團火做的小人送入雲煙下。
轉瞬間便落成一個剛出生的娃娃。
自從在天頂樹的事情後，夜光已經一百年沒見過母親了。
天奴說，母親封閉五感，閉關修煉。
“帝上言，神朝政務，請太子與國師代為處理，若有不可決斷之事，帝上自會出關。”
其實他知道，母親是因為父親，父親臨死前的誓咒是母親崩潰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種崩潰悄無聲息，寂靜地讓人害怕。
以母親的性格又怎麽可能就此罷休，如今只有等待了。
————
人間歲月匆匆。
邱國。
尚書府邸。
暮色微淡，紅燈籠掛滿了高大的檐廊，一群孩童嬉戲在園中。
一個孩子瞧了瞧梨花樹下。
藤椅上昏昏欲睡的老人，手中放著一顆藍色發光的珠子。
這個調皮的孩子悄悄走了過去，試圖將老人手中的珠子拿出來。
他的手剛一觸碰那顆珠子，斑駁蒼老的手便警惕地拽緊了珠子。
做賊心虛的小曾孫討好地微微一笑：“曾祖母，曾祖母，能把這顆藍色的珠子給我玩嗎？”
曾祖母嚴肅地搖搖頭：“這可不是我的呀。”
“好，別騙我了，我才不信這是仙人的東西！”小孩子揪著鼻子跑開了。
老人看著珠子，目光蒼老悠遠：“也許很快就要還回去了……”
小苦十三歲的疾病沒有發生，不僅如此，今年一百零七歲的她因長壽而遠近聞名。
自從小苦爹當了廟祝，得了廟裏的月錢，小苦便不再那麽苦，她成了村裏唯一能去學堂上學的女孩。
十八歲時與竹馬成婚，相夫教子，兒子高中榜眼，孫子也成為如今的尚書。
她一生榮華富貴，豁達大度，卻只有一件東西永不離身。
便是這顆仙人賜予的藍色珠子，出嫁的時候，她便將這顆珠子放在花轎中。
這是她唯一的珍品。
最近她已察覺自己的時日無多。
天漸漸昏暗，她蒼老的眼中仿佛看見一道白色的身影越來越近，隨著華光流霧，她看見一百年前所看見的那道身影。
“你來拿回珠子嗎？”
她還是看不清他的面容，卻能感覺到他點了點頭：“謝謝你，小苦，你真的保存得很好。”
夜光在老人膝前蹲下身，看見她用手輕輕撫過鬢角如雪的發絲：“看來，華發青絲相消盡，最是人間留不住……”
夜光心中一時感慨萬千。
兒孫滿堂，人間百年竟抵得上神仙千年。
她最後再撫過光滑的珠子，嘆了一口氣，卻滿足地微微一笑：“有他陪著我，我真的很高興，如今還給你吧。”
樹上的梨花飄散紛飛，隨即她閉上雙眼，壽終一百零七歲。
夜光捧起她手中的抱雲珠。
“父親，小苦這一生已抵得上千萬載神仙歲月，您心中的執念是否已放下呢？”
抱雲珠在夕陽下通透清明。
夜光細細端詳，發現抱雲珠中父親的魂魄並不完整，但比起百年前，已好的多，這已是十分難得之事。
他最後再望一眼老人的身軀，隨後身影淡然在梨花樹下，園中孩童的嬉笑聲還未寧靜。
傀魔這一百年就住在浮天洞洞中。這裏是頓界靈氣最盛之地。
夜光將抱雲珠送到浮天洞外。
傀魔從不允許他進去。
傀魔在洞中百年，看起來也近瘋了，在抱鑾沾星衣裏，至少還能跟旁邊的鄰居嘮嗑，在洞中只有他一個人，還是在幹活，誰能不瘋。
他十分暴躁地將抱雲珠拿走：“在這等我。”
夜光道：“妄卯，你又為何肯做到這種地步？”
傀魔沒有回頭：“當年你父親念我是傀魔族唯一後代，而沒有將我趕盡殺絕，我才能活到如今。”
夜光擡頭見天，今夜正是雙星繞月之時，是父親重生之時，也即將是這一千多年來他與父親第一次見面之時。
等了一千年了，心中此刻也漸焦急起來。
此事母親是否有所感應？
閉關中的不仙大帝睜開雙眼，越是臨近的日子，她越是無法靜心修煉。
“進來吧！”
終於聽見一聲呼喚。
夜光心裏一顫，捷足踏進洞中，在魔氣迷蒙的洞中，一眼便見床上的身影。
“是父親……”
只需一眼就可確定，不是毫無生息土木做成的傀儡，也不是魔魅幻化出的幻想，是真真切切的自然之子，是他父親。
他抓住父親手：“父親為何不醒？”
“抱雲珠中，你父親的魂魄並不完整。”
“我當然知道，可就算沒有魂魄，你之前說，也能覆活，哪怕是渾渾噩噩，何況現在還有我父親的魂魄。”
“太子不必著急，您父親的呼吸如此平穩，法術很成功，他醒來只是遲早的事。”
夜光也發覺自己的失態，不禁反省自己，這一千多年已等的太久，越是到關鍵時刻，他竟然越沈不住氣。
“冒犯了，前輩。”
傀魔頓了一下，一個神朝太子喊一個魔魅叫前輩，真是聞所未聞。
夜光還是將父親帶回了神朝王宮。
哪怕有父親的誓咒，他私心裏還是認為那才是父親的家。何況母親正在閉關。
不，母親此刻一定正看著父親。
火綣殿中，燭火微明處。簾帳內一顆本該潛心修煉平靜如水的心，卻蕩起巨大的漣漪。
她的目光不忍移開一瞬，連呼吸都屏住。
修長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撫上半空，似乎借此能觸摸到相隔千年的身影。
她終於露出了千年來第一個笑容，眼中湧現出欣喜的光芒，激動讓她的金瞳顯現，熠熠生輝。
似乎隨著自然之子的覆活，不仙大帝那顆死氣沈沈的心也活過來了，一把錘子撬開了她心上那一場塵封千年的冰。
一千年，太久了。
地湧見太子將死去的主子帶回來，一開始還以為是太子新完成的傀儡，可是一見那床上躺著的身影，頓時嚇傻在當場。
他一眼既認出，這是他死了千年的主子，那藏盡天地靈氣的眉間，和自然之子天生天賜的氣質，絕不是傀儡可比的。
他又奔上前，拉開他衣襟看他胸口，果然，一道猙獰的傷口赫然奪目。
它足有寸長，在後背對應之處也有同樣傷口。
“真是主子回來了……”地湧崩潰大哭起來。
夜光也認出，這傷是被金釵上的情魄所傷，從後背穿透胸膛的一擊，因此連背後也有一道傷口相對應。
這是神格之傷，哪怕是千萬年也永遠無法修覆的傷。
也是證明傀魔的傀儡活術天下無敵的最好證據。
夜光擡頭，他知道母親正看著。
地湧的這一舉動是誰也想不到的，這傷口猝不及防出現，便如同一柄利刃穿透不仙大帝凝聚的視線。
她猛然閉上雙眼！
一直屏住的呼吸再也無法維持，她像缺氧一般，一口冷氣帶著冰刺竄進她喉中，刺得她喉間生疼，繼而肺腑間起伏不定，不規律地喘息起來。
一股涼意讓她頭皮發麻，手心冰寒。一顆剛剛從寒冰中撈出來的鮮活的心，疼起來也分外明顯。
她以為自己的心流血了，然而低頭一看，什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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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夜光雖然是太子, 畢竟年輕，神力尚沒有父母那般沈厚，竟然無法撼動天頂樹。
夜光在天頂樹下傾盡全力澆灌, 一日兩日尚能堅持, 十天半月已接近極限, 落葉飄飄, 枝幹沈沈, 就是落不下一顆小小的豌豆。
見天頂樹如此不知好歹。在神朝中的沈不仙心中已有怒意, 只是隱忍不發。
後面又過一月, 夜光遲遲無法求得天頂豌豆，卻還在苦苦堅持。
他站在涉水畔, 不禁自我懷疑起來：“莫非是自己不夠誠意嗎？”
“好一個貪得無厭的家夥！”但聽一道清中含威的聲線在寂靜的天地間響起，她的尾音冰冷，帶起水面陣陣漣漪震動。
夜光擡頭一看，見不仙大帝淩然於半空, 神力充盈下周身光芒祥瑞, 臂間的煙羅挽帶連起乾坤，睥睨一切的冷酷視線落在天頂樹上。
夜光雖有耐心, 沈不仙卻沒有那麽好的脾氣。
夜光見母親顯然已動怒，便道：“……是兒子法力不濟, 母親莫要得罪了天頂樹。”
天上的神女側過身子。
“你父親三日可求天頂豌豆，我需十日, 輪到你，便一月都難求，莫非你我誠心又相差多少？不過是此樹食髓知味, 貪得無厭！想在你身上多攬些神力罷了。”
夜光眉頭一緊。
沈不仙垂眸俯視這巨大如山的天頂樹：“吾乃萬界之主，神魔仙妖臣服於我, 人鬼精靈朝拜於我，天地滄桑運轉不休，唯吾之道，萬古不滅，小小天頂樹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她眼中金瞳幻化，燦烈如紅日，映得眼睫金光熠熠，眼底肌膚如金箔，美麗而鋒利。
“我以神朝之帝，五界之主，命你，今日太子有求必應，若不遵旨，本尊將你萬年修為，連根湮滅殆盡！”
音色清廣威嚴，冷酷到底。
她廣袖上祥雲一揮，狂風颯颯然吹過，攜石卷泥，風中帶著滔天火焰之氣息，天地簌簌。
一顆天頂豌豆從樹上落下。
夜光接住豆子，看向上空，微微一笑：“母親英明！”
不仙大帝的身影已消失在空中。
夜光將天頂豌豆送到傀魔手中，坦問道：“此事可確保成了？”
“成是成，只是要覆活自然之子，以我之力也不是一年半載能成，請太子耐心等等吧。”
夜光道：“要多久？”
“待下一次雙星繞月時，就是自然之子覆活之時。”
下一次雙星繞月，還在一百年後。
“你在戲耍我。”
傀魔黑色的身影一半被天頂豌豆照亮：“不相信我，可重新將我封印。”
夜光自然只能相信他。
“我問你，為何我母親的天頂豌豆無法起到作用？而我的卻可以。”他可不相信什麽神力排斥之類的話。
“因為你父親不願意。”
“不可能，我父親身死，如何能選擇？”
傀魔冷道：“你還是年輕了，這是你父親生前下的誓咒，此誓言威力強悍，影響了現在的局面。”
夜光一驚：“什麽誓咒？”
“總之一定是跟你母親有關，比如情斷義絕，永不見面之類的，你母親想必猜到了，所以才沒有露面。”話剛說完，傀魔便消失在眼前。
夜光久久怔在當場：父親真的做了那樣的誓咒？
另一處雲端後，一雙鋒利美麗的眼正緩緩闔上。
永不相見？所以這一千年，無論我如何努力，始終無法將你覆活，哪怕我有無上神力，哪怕我用盡尋光決，也始終無法再見你一面。所以在萬神劫下，你始終不回頭看我一眼……
我早該猜到的，你竟下了那樣決絕的誓言！
永不相見……永不相見……
一絲冷冷輕笑從胸膛溢出。
你恨我，我願承受，但若要我永不見你，絕！無！可！能！
她睜開雙眼：既然機緣已盡，那便由我來創造機緣！
雖是心中所言，一字一句卻震蕩在天地之間，仿佛如星辰運轉，亙古不變。
言罷，她以火焰在手中折出一個小人，將這團火做的小人送入雲煙下。
轉瞬間便落成一個剛出生的娃娃。
自從在天頂樹的事情後，夜光已經一百年沒見過母親了。
天奴說，母親封閉五感，閉關修煉。
“帝上言，神朝政務，請太子與國師代為處理，若有不可決斷之事，帝上自會出關。”
其實他知道，母親是因為父親，父親臨死前的誓咒是母親崩潰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種崩潰悄無聲息，寂靜地讓人害怕。
以母親的性格又怎麽可能就此罷休，如今只有等待了。
————
人間歲月匆匆。
邱國。
尚書府邸。
暮色微淡，紅燈籠掛滿了高大的檐廊，一群孩童嬉戲在園中。
一個孩子瞧了瞧梨花樹下。
藤椅上昏昏欲睡的老人，手中放著一顆藍色發光的珠子。
這個調皮的孩子悄悄走了過去，試圖將老人手中的珠子拿出來。
他的手剛一觸碰那顆珠子，斑駁蒼老的手便警惕地拽緊了珠子。
做賊心虛的小曾孫討好地微微一笑：“曾祖母，曾祖母，能把這顆藍色的珠子給我玩嗎？”
曾祖母嚴肅地搖搖頭：“這可不是我的呀。”
“好，別騙我了，我才不信這是仙人的東西！”小孩子揪著鼻子跑開了。
老人看著珠子，目光蒼老悠遠：“也許很快就要還回去了……”
小苦十三歲的疾病沒有發生，不僅如此，今年一百零七歲的她因長壽而遠近聞名。
自從小苦爹當了廟祝，得了廟裏的月錢，小苦便不再那麽苦，她成了村裏唯一能去學堂上學的女孩。
十八歲時與竹馬成婚，相夫教子，兒子高中榜眼，孫子也成為如今的尚書。
她一生榮華富貴，豁達大度，卻只有一件東西永不離身。
便是這顆仙人賜予的藍色珠子，出嫁的時候，她便將這顆珠子放在花轎中。
這是她唯一的珍品。
最近她已察覺自己的時日無多。
天漸漸昏暗，她蒼老的眼中仿佛看見一道白色的身影越來越近，隨著華光流霧，她看見一百年前所看見的那道身影。
“你來拿回珠子嗎？”
她還是看不清他的面容，卻能感覺到他點了點頭：“謝謝你，小苦，你真的保存得很好。”
夜光在老人膝前蹲下身，看見她用手輕輕撫過鬢角如雪的發絲：“看來，華發青絲相消盡，最是人間留不住……”
夜光心中一時感慨萬千。
兒孫滿堂，人間百年竟抵得上神仙千年。
她最後再撫過光滑的珠子，嘆了一口氣，卻滿足地微微一笑：“有他陪著我，我真的很高興，如今還給你吧。”
樹上的梨花飄散紛飛，隨即她閉上雙眼，壽終一百零七歲。
夜光捧起她手中的抱雲珠。
“父親，小苦這一生已抵得上千萬載神仙歲月，您心中的執念是否已放下呢？”
抱雲珠在夕陽下通透清明。
夜光細細端詳，發現抱雲珠中父親的魂魄並不完整，但比起百年前，已好的多，這已是十分難得之事。
他最後再望一眼老人的身軀，隨後身影淡然在梨花樹下，園中孩童的嬉笑聲還未寧靜。
傀魔這一百年就住在浮天洞洞中。這裏是頓界靈氣最盛之地。
夜光將抱雲珠送到浮天洞外。
傀魔從不允許他進去。
傀魔在洞中百年，看起來也近瘋了，在抱鑾沾星衣裏，至少還能跟旁邊的鄰居嘮嗑，在洞中只有他一個人，還是在幹活，誰能不瘋。
他十分暴躁地將抱雲珠拿走：“在這等我。”
夜光道：“妄卯，你又為何肯做到這種地步？”
傀魔沒有回頭：“當年你父親念我是傀魔族唯一後代，而沒有將我趕盡殺絕，我才能活到如今。”
夜光擡頭見天，今夜正是雙星繞月之時，是父親重生之時，也即將是這一千多年來他與父親第一次見面之時。
等了一千年了，心中此刻也漸焦急起來。
此事母親是否有所感應？
閉關中的不仙大帝睜開雙眼，越是臨近的日子，她越是無法靜心修煉。
“進來吧！”
終於聽見一聲呼喚。
夜光心裏一顫，捷足踏進洞中，在魔氣迷蒙的洞中，一眼便見床上的身影。
“是父親……”
只需一眼就可確定，不是毫無生息土木做成的傀儡，也不是魔魅幻化出的幻想，是真真切切的自然之子，是他父親。
他抓住父親手：“父親為何不醒？”
“抱雲珠中，你父親的魂魄並不完整。”
“我當然知道，可就算沒有魂魄，你之前說，也能覆活，哪怕是渾渾噩噩，何況現在還有我父親的魂魄。”
“太子不必著急，您父親的呼吸如此平穩，法術很成功，他醒來只是遲早的事。”
夜光也發覺自己的失態，不禁反省自己，這一千多年已等的太久，越是到關鍵時刻，他竟然越沈不住氣。
“冒犯了，前輩。”
傀魔頓了一下，一個神朝太子喊一個魔魅叫前輩，真是聞所未聞。
夜光還是將父親帶回了神朝王宮。
哪怕有父親的誓咒，他私心裏還是認為那才是父親的家。何況母親正在閉關。
不，母親此刻一定正看著父親。
火綣殿中，燭火微明處。簾帳內一顆本該潛心修煉平靜如水的心，卻蕩起巨大的漣漪。
她的目光不忍移開一瞬，連呼吸都屏住。
修長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撫上半空，似乎借此能觸摸到相隔千年的身影。
她終於露出了千年來第一個笑容，眼中湧現出欣喜的光芒，激動讓她的金瞳顯現，熠熠生輝。
似乎隨著自然之子的覆活，不仙大帝那顆死氣沈沈的心也活過來了，一把錘子撬開了她心上那一場塵封千年的冰。
一千年，太久了。
地湧見太子將死去的主子帶回來，一開始還以為是太子新完成的傀儡，可是一見那床上躺著的身影，頓時嚇傻在當場。
他一眼既認出，這是他死了千年的主子，那藏盡天地靈氣的眉間，和自然之子天生天賜的氣質，絕不是傀儡可比的。
他又奔上前，拉開他衣襟看他胸口，果然，一道猙獰的傷口赫然奪目。
它足有寸長，在後背對應之處也有同樣傷口。
“真是主子回來了……”地湧崩潰大哭起來。
夜光也認出，這傷是被金釵上的情魄所傷，從後背穿透胸膛的一擊，因此連背後也有一道傷口相對應。
這是神格之傷，哪怕是千萬年也永遠無法修覆的傷。
也是證明傀魔的傀儡活術天下無敵的最好證據。
夜光擡頭，他知道母親正看著。
地湧的這一舉動是誰也想不到的，這傷口猝不及防出現，便如同一柄利刃穿透不仙大帝凝聚的視線。
她猛然閉上雙眼！
一直屏住的呼吸再也無法維持，她像缺氧一般，一口冷氣帶著冰刺竄進她喉中，刺得她喉間生疼，繼而肺腑間起伏不定，不規律地喘息起來。
一股涼意讓她頭皮發麻，手心冰寒。一顆剛剛從寒冰中撈出來的鮮活的心，疼起來也分外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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