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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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夢境到此結束。
將近一千年。
勾光死了將近一千年, 那面明藍的大海翻湧了一千年，不仙大帝眼中的陰霾彌漫了一千年。
七界如今只剩五界半，渡界的妖魔死傷慘重, 不過他們一開始就被神仙們排除在外, 自然也就無人在意他們的生死。
後來織夜女帝也成了不仙大帝, 在萬神劫中, 沈不仙的氣魄已壓倒眾仙, 哪怕七界歸一沒有成功, 七界之中也無人敢忤逆她。
何況她自創的禦術和功法已成為了獨一脈的仙法, 她竟然沒有藏私，天下眾仙神紛紛修煉其禦術。
除太光神宗之外, 她已成為萬物仰視的存在，成為萬物之主。
沈不仙得到了她一切想要的，然而這一千年她沒有一日不是在痛苦中醒來。
她總也無法夢到他，唯一一次夢到他, 也只是看見他那冷漠的目光, 疏遠地看著自己。
偏偏她還不舍得醒來。
醒來之時雙袖空空蕩蕩，心中便沈甸甸的發緊。
後來她便讓夢魔為她塑造夢境, 一遍遍回憶過往。
只有這樣他才會對她笑，他那明藍色的影子才不會以冷漠相對。
當夢境延續到那不忍直視的種種痛苦過往之處, 沈不仙也要繼續。
自虐一般的繼續。
她要看看當初的自己究竟是如何把那偉大的自然之子一步一步推向毀滅的邊緣。
以痛苦為線，針針紮醒她那麻木的心, 縫合她那起殘破不堪的魂魄。
如今，又一輪夢境結束。
這輪夢境完整地覆述了過往發生的一切。
座上的不仙大帝依舊緊閉著雙眼，只有周圍微微旋轉起來的微塵, 昭示著此刻這位無上之主暗流湧動的心緒，呼出的氣息似冰冷的霜雪。
夢魔正打算悄然退出去。
“把太子請來。”不仙大帝的聲音陡然響起, 如冰天雪地上一道刀痕，讓夢魔心頭瑟瑟發冷。
“是。”這必然是因為太子曾出現在空山殿的原因。
殿中空蕩下來只剩王座上的身影。
不仙大帝睜開雙眼，早已殷紅如血。
果然，為了救她，自然之子將菩提根給了她，這個千年來不曾真正揭開的真相，一直只存在她心中的猜想，竟然有一日得到了證實。
如果不是夢魔的意識偶然得以進入空山殿，她也許永遠都無法得知這個真相……
如果她能早點察覺這件事，也許他不會死。
沈不仙眼中蒙上紅色的血絲，仿佛幹涸的大地皸裂，鋪天蓋地的哀慟如同狂流從她胸膛中溢出。
她擡起頭，勾光，這究竟是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為什麽不告訴我？
為什麽要將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
這天地間有什麽東西值得你毀滅自己去挽救？
像我這樣的惡神，你又為什麽非要取菩提根來救我？
就因為我是你的妻子嗎？
“母親。”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現在火綣殿中，將不仙大帝沈痛的心緒喚回。
夜光如今已一千三百歲，在人間來看，也還翩翩少年。
他繼承了父母的相貌，連貪相也為他睜開了第八只眼睛。
沈不仙目光深邃地看著他，其實他更像他的父親，尤其是他的風骨，他那雙眉目之間……
畢竟是他求得天頂豌豆，也是他取得了菩提根，否則夜光不可能成為他們的孩子。
或許正是意識到這點，才支撐著沈不仙沒有徹底瘋掉。
夜光道：“母親又開始了，把我看穿了，父親也不會活過來了。”
自從父親死後，母親總是看著他入神，不僅如此，母親也總沈浸在夢魔塑造的夢境中，麻痹自己。
沈不仙冷笑，陰陽怪氣這一點不知又是隨了誰。
“你早知道你父親摘菩提根，為什麽不告訴我？”
夜光道：“若父親不摘菩提根，母親還有如今教訓兒子的時候嗎？”
沈不仙捏緊了扶手，失魂落魄，沒有了往日睥睨一切的光芒：“可你該告訴我，若你告訴我，我不會強行將七界歸一……”
夜光蹙眉：“母親對父親說過，七界歸一是大勢所趨，此乃天道必經，父親也成全母親了，兒子怎敢違背天道？”
沈不仙聲色淒冷，自嘲冷笑：“是，全是我的錯……全是我咎由自取！是我應得的！”
夜光嘆息道：“我覺得，母親還是太愛父親了，愛到枉顧他的想法，也不聽他的勸告，母親真是太愛父親了，為了保護他，囚禁他三百年，母親確實是太愛父親了，所以才能如此了解父親，成全父親的使命讓他去擋萬神劫。”
他如此諷刺她，沈不仙卻毫不生氣，她只是可悲地笑著，無話可說，胸中一團頑固的石頭在心口摩挲來往，擦得鮮血淋漓。
夜光擡頭望著天：“總之母親愛父親的種種表現，天地動容。”
“相反，我看，父親也並不怎麽愛母親吧。連菩提根這種粗糙的東西都給母親吃，而且怎麽能為了圓母親逆天生子的願望，就不顧母親天生沒有玉脈的身體？總而言之，父親還是不愛母親。”
沈不仙心口劇痛，那團棱角銳利的石頭已在她心中摩挲了千萬遍，最後它圓滑地硌在胸膛，讓她時時無法喘氣。
夜光看著她：“所以，母親也不必太掛念父親。”
“夜光！”
夜光停下腳步。
沈不仙開口：“若我回到過去改變一切，能換回你父親嗎？”
白色神明目光悲傷：“若是真能如此，兒子一定第一個去做。”
他轉過身道：“母親之前不是已嘗試了千百回嗎？您很清楚。”
沈不仙淡然看著他。
不錯，在勾光死後這一千年，她嘗試過許多辦法，甚至回到過去。
這一千年，她費盡心思修得禦術三千，又將逆術與禦術融合貫通，終於尋到了時間倒流的秘訣。
她以為回到過往，就能改變這一切。
只是時間是何等圓滑，想要操縱時間，絕不簡單。
正如當初歲逝需要她以情魄獻祭一般。若以她法力要操控時間，回到過去，也須付出一定代價。
此時的沈不仙尚不知這代價是什麽？她也無心去顧及這些。
若是再不讓她去見到他，她非發瘋不可。
她手心抓起一團碎雲，以心尖血點進其中，九九化變，血陣成型。
此決操縱時間，是冒天地之大不韙的法術，由不仙大帝開創，取名尋光決，後來也在神界中流傳了下來。
眼前雲煙闖入眼眸。
再睜開眼時，心跳密集敲打著胸膛。
這是神朝王宮，有著勾光的那座神朝王宮。不是後來冰冷無情掌管七界卻沒有自然之子的那座王宮。
當年雕梁畫棟的迎光殿此時還屹立在王宮東面，而不是自然之子用血化成的血紅巨樹，
尋光決弄錯了時間，她本想回到萬神劫一月之前，那時她還未施法讓七界歸一，一切都還來得及改變。
然而現在時間推前了三百年。
這時的她還是帝後。
尋光決帶她落到花苑中。
月色朦朧中，明藍色的身影出現在花苑中。
那眉眼中蘊含星光的神明，闖入她視線中。
沈不仙立時全身僵硬，血液停滯。
激動讓她氣息變沈，氤氳出的靈氣化成煙雲。
只是那目光中卻沒有她的身影，徑直往前去了。
勾光踏入昨夜飽受風雨摧殘的花苑，腳下落紅泥濘，幸得是一株牡丹尚且未完全折斷，旁邊芍藥的根雖然浮與土上，卻還存活。
沈不仙站在旁邊，連呼吸也小心翼翼，此時的她還未能熟練掌控尋光決，也許一個舉動眼前情景便煙消雲散。
她看著他將牡丹的花枝貼在芍藥根莖上，略微用神力融合，便牡丹嫁接在芍藥上。
自然之子愛惜自然萬物本是天性，自己卻又何苦一次次要他遭受這失落。
此時的不仙大帝已不同當年的沈不仙，她金瞳下便看出這花就是由那梨樹精的元神而來。
想來自己燒了她的梨樹，她竟又投生成牡丹，追隨了自然之子。
沈不仙心中悲悵怨怒交加，一時恨自己當初為何要處處傷他心，又恨當年為何要自負到將小女孩殺死，若不然，他不會如此一心求死。
看他目光低垂悵然，苑中花仙問他：“風雨無常，帝星何苦為一株花傷懷？”
但見他眼中凝著深思：“不，並不是為這花，也並不是風雨無常，是神女之心無常。”
那花仙楞了一下，心思通明道：“若帝後問起，小仙自當知道如何說。”
沈不仙一時怔然在那裏，當初的他，在自己面前從不會露出如此悲傷的眼睛。
她見他失落身影消失在殘樹斜花中，心頭悲痛湧起，漫上雙眼。
曾經自以為不過順從心意的小小舉措，實際不曾顧慮過他的心情，實際在這微小之事上，她已傷他極深。
可那時傲然自大的沈不仙日日沈浸在修煉逆術中，甚至以傷他的心為自豪。
那時的他雙眼永遠寧靜，目光明亮通透。她以為他是永遠不會傷心的……
沈不仙微微張口，破碎的字符消失在微塵之中。
她追上去，伸手碰他，卻不慎觸動了血陣。
雲煙再次漫上雙眼。
沈不仙心頭慌張，只怕法陣會將她逼出這不屬於她的空間，連忙以神力施法挽救。
動蕩的尋光決終於穩定下來。
雲煙未散開，便聽見一道冷酷的聲音傳來：“可笑！就算我是真的七世孤星，也不必帝星如此憐憫我！”
此話直接擊中她的胸膛，不須細想，也知這冰冷的話從何而來。
“仙兒，你怎麽了？”此刻的不仙大帝才聽出那不曾發現的細節——他那一向從容的言語中帶著無措的顫抖。
她的手暗暗捏緊了身上金絲錯銀的帝衣。
“帝星既然已說自然規律不可強求，又何必煞費苦心？”殿中傳來自己當初刻意緩解，虛假冷漠的聲音。
此刻聽來，刺耳之極。
三百年前的一幕幕，其實無比清晰，但沈不仙刻意不去想起，她怕在那血淋淋的傷口上反覆牽扯。
她看見他踏出了迎光殿。
他立於殿外，身形失落無措。
果然，那雙蘊含星辰的雙眼，前一刻花苑中她所見時，這雙眼雖悲傷，尚且光芒逸動。
此刻再見卻是無所適從，黯然星垂！
傷！傷！傷！傷極必慟！已無可挽回！
“勾光！”這一刻天性冷靜冷酷的不仙大帝卻失去了理智，沒有思考的餘地，便上前拉住他。
這一舉動卻直接將她逼出了法陣。
不仙大帝撲空在陣法上，而後陣法消失，獨留她跌在如意雲紋蒲團上。
“勾光……”紋滿權利的雙袖空空蕩蕩，恢宏的大殿中無人回應。
她坐起身，迫不及待地再次撚出尋光決。
然而手中一絲金光閃過便泯然，無論如何，神力空空蕩蕩。
她的神力修為盡失了。沈不仙呆坐於蒲團上。
原來此為尋光決的代價。
她竟然十分鎮定，還想重頭修煉，可在一月後的某一日，這無限神力又盡回她體內。
這代價的期限僅僅一月罷了。
後來沈不仙多次運起尋光決，想回到過去，只是此決難以掌握，錯之分毫，便相差萬裏。
她心心念念的自然之子，也只得見三次，付出的代價卻一次比一次慘重。
而她所見的那雙寧靜的眼睛，那永不熄滅的太陽，正一次比一次哀傷，直至最後隕落消失……
後來，她就算將尋光決用到極致，也無法再見他。
夜光實在不忍見母親如此，便道：“母親，不必如此執著於回到過去，這樣，母親與父親的機緣恐怕會提前用盡……”
不仙大帝聽了冷笑：本就是強求而來的緣分，何來的機緣用盡。
她一定要再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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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一千年。
勾光死了將近一千年, 那面明藍的大海翻湧了一千年，不仙大帝眼中的陰霾彌漫了一千年。
七界如今只剩五界半，渡界的妖魔死傷慘重, 不過他們一開始就被神仙們排除在外, 自然也就無人在意他們的生死。
後來織夜女帝也成了不仙大帝, 在萬神劫中, 沈不仙的氣魄已壓倒眾仙, 哪怕七界歸一沒有成功, 七界之中也無人敢忤逆她。
何況她自創的禦術和功法已成為了獨一脈的仙法, 她竟然沒有藏私，天下眾仙神紛紛修煉其禦術。
除太光神宗之外, 她已成為萬物仰視的存在，成為萬物之主。
沈不仙得到了她一切想要的，然而這一千年她沒有一日不是在痛苦中醒來。
她總也無法夢到他，唯一一次夢到他, 也只是看見他那冷漠的目光, 疏遠地看著自己。
偏偏她還不舍得醒來。
醒來之時雙袖空空蕩蕩，心中便沈甸甸的發緊。
後來她便讓夢魔為她塑造夢境, 一遍遍回憶過往。
只有這樣他才會對她笑，他那明藍色的影子才不會以冷漠相對。
當夢境延續到那不忍直視的種種痛苦過往之處, 沈不仙也要繼續。
自虐一般的繼續。
她要看看當初的自己究竟是如何把那偉大的自然之子一步一步推向毀滅的邊緣。
以痛苦為線，針針紮醒她那麻木的心, 縫合她那起殘破不堪的魂魄。
如今，又一輪夢境結束。
這輪夢境完整地覆述了過往發生的一切。
座上的不仙大帝依舊緊閉著雙眼，只有周圍微微旋轉起來的微塵, 昭示著此刻這位無上之主暗流湧動的心緒，呼出的氣息似冰冷的霜雪。
夢魔正打算悄然退出去。
“把太子請來。”不仙大帝的聲音陡然響起, 如冰天雪地上一道刀痕，讓夢魔心頭瑟瑟發冷。
“是。”這必然是因為太子曾出現在空山殿的原因。
殿中空蕩下來只剩王座上的身影。
不仙大帝睜開雙眼，早已殷紅如血。
果然，為了救她，自然之子將菩提根給了她，這個千年來不曾真正揭開的真相，一直只存在她心中的猜想，竟然有一日得到了證實。
如果不是夢魔的意識偶然得以進入空山殿，她也許永遠都無法得知這個真相……
如果她能早點察覺這件事，也許他不會死。
沈不仙眼中蒙上紅色的血絲，仿佛幹涸的大地皸裂，鋪天蓋地的哀慟如同狂流從她胸膛中溢出。
她擡起頭，勾光，這究竟是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為什麽不告訴我？
為什麽要將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
這天地間有什麽東西值得你毀滅自己去挽救？
像我這樣的惡神，你又為什麽非要取菩提根來救我？
就因為我是你的妻子嗎？
“母親。”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現在火綣殿中，將不仙大帝沈痛的心緒喚回。
夜光如今已一千三百歲，在人間來看，也還翩翩少年。
他繼承了父母的相貌，連貪相也為他睜開了第八只眼睛。
沈不仙目光深邃地看著他，其實他更像他的父親，尤其是他的風骨，他那雙眉目之間……
畢竟是他求得天頂豌豆，也是他取得了菩提根，否則夜光不可能成為他們的孩子。
或許正是意識到這點，才支撐著沈不仙沒有徹底瘋掉。
夜光道：“母親又開始了，把我看穿了，父親也不會活過來了。”
自從父親死後，母親總是看著他入神，不僅如此，母親也總沈浸在夢魔塑造的夢境中，麻痹自己。
沈不仙冷笑，陰陽怪氣這一點不知又是隨了誰。
“你早知道你父親摘菩提根，為什麽不告訴我？”
夜光道：“若父親不摘菩提根，母親還有如今教訓兒子的時候嗎？”
沈不仙捏緊了扶手，失魂落魄，沒有了往日睥睨一切的光芒：“可你該告訴我，若你告訴我，我不會強行將七界歸一……”
夜光蹙眉：“母親對父親說過，七界歸一是大勢所趨，此乃天道必經，父親也成全母親了，兒子怎敢違背天道？”
沈不仙聲色淒冷，自嘲冷笑：“是，全是我的錯……全是我咎由自取！是我應得的！”
夜光嘆息道：“我覺得，母親還是太愛父親了，愛到枉顧他的想法，也不聽他的勸告，母親真是太愛父親了，為了保護他，囚禁他三百年，母親確實是太愛父親了，所以才能如此了解父親，成全父親的使命讓他去擋萬神劫。”
他如此諷刺她，沈不仙卻毫不生氣，她只是可悲地笑著，無話可說，胸中一團頑固的石頭在心口摩挲來往，擦得鮮血淋漓。
夜光擡頭望著天：“總之母親愛父親的種種表現，天地動容。”
“相反，我看，父親也並不怎麽愛母親吧。連菩提根這種粗糙的東西都給母親吃，而且怎麽能為了圓母親逆天生子的願望，就不顧母親天生沒有玉脈的身體？總而言之，父親還是不愛母親。”
沈不仙心口劇痛，那團棱角銳利的石頭已在她心中摩挲了千萬遍，最後它圓滑地硌在胸膛，讓她時時無法喘氣。
夜光看著她：“所以，母親也不必太掛念父親。”
“夜光！”
夜光停下腳步。
沈不仙開口：“若我回到過去改變一切，能換回你父親嗎？”
白色神明目光悲傷：“若是真能如此，兒子一定第一個去做。”
他轉過身道：“母親之前不是已嘗試了千百回嗎？您很清楚。”
沈不仙淡然看著他。
不錯，在勾光死後這一千年，她嘗試過許多辦法，甚至回到過去。
這一千年，她費盡心思修得禦術三千，又將逆術與禦術融合貫通，終於尋到了時間倒流的秘訣。
她以為回到過往，就能改變這一切。
只是時間是何等圓滑，想要操縱時間，絕不簡單。
正如當初歲逝需要她以情魄獻祭一般。若以她法力要操控時間，回到過去，也須付出一定代價。
此時的沈不仙尚不知這代價是什麽？她也無心去顧及這些。
若是再不讓她去見到他，她非發瘋不可。
她手心抓起一團碎雲，以心尖血點進其中，九九化變，血陣成型。
此決操縱時間，是冒天地之大不韙的法術，由不仙大帝開創，取名尋光決，後來也在神界中流傳了下來。
眼前雲煙闖入眼眸。
再睜開眼時，心跳密集敲打著胸膛。
這是神朝王宮，有著勾光的那座神朝王宮。不是後來冰冷無情掌管七界卻沒有自然之子的那座王宮。
當年雕梁畫棟的迎光殿此時還屹立在王宮東面，而不是自然之子用血化成的血紅巨樹，
尋光決弄錯了時間，她本想回到萬神劫一月之前，那時她還未施法讓七界歸一，一切都還來得及改變。
然而現在時間推前了三百年。
這時的她還是帝後。
尋光決帶她落到花苑中。
月色朦朧中，明藍色的身影出現在花苑中。
那眉眼中蘊含星光的神明，闖入她視線中。
沈不仙立時全身僵硬，血液停滯。
激動讓她氣息變沈，氤氳出的靈氣化成煙雲。
只是那目光中卻沒有她的身影，徑直往前去了。
勾光踏入昨夜飽受風雨摧殘的花苑，腳下落紅泥濘，幸得是一株牡丹尚且未完全折斷，旁邊芍藥的根雖然浮與土上，卻還存活。
沈不仙站在旁邊，連呼吸也小心翼翼，此時的她還未能熟練掌控尋光決，也許一個舉動眼前情景便煙消雲散。
她看著他將牡丹的花枝貼在芍藥根莖上，略微用神力融合，便牡丹嫁接在芍藥上。
自然之子愛惜自然萬物本是天性，自己卻又何苦一次次要他遭受這失落。
此時的不仙大帝已不同當年的沈不仙，她金瞳下便看出這花就是由那梨樹精的元神而來。
想來自己燒了她的梨樹，她竟又投生成牡丹，追隨了自然之子。
沈不仙心中悲悵怨怒交加，一時恨自己當初為何要處處傷他心，又恨當年為何要自負到將小女孩殺死，若不然，他不會如此一心求死。
看他目光低垂悵然，苑中花仙問他：“風雨無常，帝星何苦為一株花傷懷？”
但見他眼中凝著深思：“不，並不是為這花，也並不是風雨無常，是神女之心無常。”
那花仙楞了一下，心思通明道：“若帝後問起，小仙自當知道如何說。”
沈不仙一時怔然在那裏，當初的他，在自己面前從不會露出如此悲傷的眼睛。
她見他失落身影消失在殘樹斜花中，心頭悲痛湧起，漫上雙眼。
曾經自以為不過順從心意的小小舉措，實際不曾顧慮過他的心情，實際在這微小之事上，她已傷他極深。
可那時傲然自大的沈不仙日日沈浸在修煉逆術中，甚至以傷他的心為自豪。
那時的他雙眼永遠寧靜，目光明亮通透。她以為他是永遠不會傷心的……
沈不仙微微張口，破碎的字符消失在微塵之中。
她追上去，伸手碰他，卻不慎觸動了血陣。
雲煙再次漫上雙眼。
沈不仙心頭慌張，只怕法陣會將她逼出這不屬於她的空間，連忙以神力施法挽救。
動蕩的尋光決終於穩定下來。
雲煙未散開，便聽見一道冷酷的聲音傳來：“可笑！就算我是真的七世孤星，也不必帝星如此憐憫我！”
此話直接擊中她的胸膛，不須細想，也知這冰冷的話從何而來。
“仙兒，你怎麽了？”此刻的不仙大帝才聽出那不曾發現的細節——他那一向從容的言語中帶著無措的顫抖。
她的手暗暗捏緊了身上金絲錯銀的帝衣。
“帝星既然已說自然規律不可強求，又何必煞費苦心？”殿中傳來自己當初刻意緩解，虛假冷漠的聲音。
此刻聽來，刺耳之極。
三百年前的一幕幕，其實無比清晰，但沈不仙刻意不去想起，她怕在那血淋淋的傷口上反覆牽扯。
她看見他踏出了迎光殿。
他立於殿外，身形失落無措。
果然，那雙蘊含星辰的雙眼，前一刻花苑中她所見時，這雙眼雖悲傷，尚且光芒逸動。
此刻再見卻是無所適從，黯然星垂！
傷！傷！傷！傷極必慟！已無可挽回！
“勾光！”這一刻天性冷靜冷酷的不仙大帝卻失去了理智，沒有思考的餘地，便上前拉住他。
這一舉動卻直接將她逼出了法陣。
不仙大帝撲空在陣法上，而後陣法消失，獨留她跌在如意雲紋蒲團上。
“勾光……”紋滿權利的雙袖空空蕩蕩，恢宏的大殿中無人回應。
她坐起身，迫不及待地再次撚出尋光決。
然而手中一絲金光閃過便泯然，無論如何，神力空空蕩蕩。
她的神力修為盡失了。沈不仙呆坐於蒲團上。
原來此為尋光決的代價。
她竟然十分鎮定，還想重頭修煉，可在一月後的某一日，這無限神力又盡回她體內。
這代價的期限僅僅一月罷了。
後來沈不仙多次運起尋光決，想回到過去，只是此決難以掌握，錯之分毫，便相差萬裏。
她心心念念的自然之子，也只得見三次，付出的代價卻一次比一次慘重。
而她所見的那雙寧靜的眼睛，那永不熄滅的太陽，正一次比一次哀傷，直至最後隕落消失……
後來，她就算將尋光決用到極致，也無法再見他。
夜光實在不忍見母親如此，便道：“母親，不必如此執著於回到過去，這樣，母親與父親的機緣恐怕會提前用盡……”
不仙大帝聽了冷笑：本就是強求而來的緣分，何來的機緣用盡。
她一定要再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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