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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中海正宗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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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中海正宗海王

情侶游的目的是拍情侶照和制造子虛烏有的戀愛回憶,畢竟他倆日後準備講出去的故事是這樣的——

來法國旅游的井弦在芒薩被偷,文森特見義勇為,倆人互生好感,文森特主動帶著初來乍到的井弦四處游玩,倆人在暧昧中互表心意,然後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當即決定結婚。

而到現在為止的實際情況是這樣的——

井弦為了找爹賣身給文森特當跟班,除了老港和新港,哪都沒去過。

這就是事故和故事的差距啊!

他們的第一個目的地是芒薩大教堂,就像大部分歐洲旅游城市一樣,芒薩最出名的景點也是教堂。

但芒薩大教堂出名的點跟別的教堂不太一樣,別的教堂都是靠歷史,靠建築風格,靠規模啥的,而芒薩薩教堂是靠功能——它是一座監獄,一座蓋在小島上的海上監獄教堂。

井弦覺得這個結合還挺妙的,教堂——結婚——監獄,各種奇怪的關聯感合理亂入。

上了渡輪後,文森特就意識到帶阮佳音帶對了,這貨不單單是個攝影師那麽簡單,主要是個導演——她會安排倆人的坐姿,表情,動作,還會講戲和偷拍,拍出來的照片連文森特自己都感覺很有感覺,不像是假的。

其中一張井弦看著偷薯條的海鷗大笑,文森特轉頭看向井弦的抓拍,那愛意簡直要從眼睛中溢出來了。

雖然那愛意來得莫名其妙,但就是能看出來。

文森特原本是不想帶阮佳音的,他覺得她很麻煩,他自己帶著井弦哢哢一頓拍半天不到就全部搞定了,下午還能去火車站蹲個活,但那個丫頭若是來了,一張照片沒個七八個角度是結束不了的,這行程估計得從早到晚了。

但昨晚兩人商量細節時,井弦堅持要帶她。

“你談過戀愛嗎?”井弦對文森特發出靈魂拷問。

文森特一聽,當場就跳了起來:“開什麽玩笑!你這一問就是在侮辱我的魅力。當然談過啊!我這麽英俊瀟灑風流倜儻浪漫多金體貼溫柔X大活好,追我的女人排隊從芒薩排到巴黎!怎麽可能沒談過戀愛!我從12歲就開始談戀愛了好嗎,每年換好幾個!芒薩最強playboy,地中海真正的海王!”

井弦沒接話,揣著手靜靜地看著文森特裝那些尷尬的逼。

“也許數量沒那麽多,但確實是從12歲開始的!”文森特讓了步。

井弦目不斜視。

“18歲!18歲開始的。”文森特做出了最後的妥協。

井弦笑而不語。

“誰告訴你的?是不是阮佳音那個叛徒?平時白教育她了,嘴上沒個把門的。”文森特暴跳如雷,這真的太傷自尊了。

“所以咯,你知道談戀愛什麽樣嗎?你知道男人和男人談戀愛什麽樣嗎?你什麽都不知道還不得帶個專業的?”井弦開始質問文森特。

“她也沒談過戀愛啊!怎麽就專業啦?”文森特不服。

“一家”裏四個人,兩個寡王,一個老光棍,一個海後。井弦嚴重懷疑他們三個的戀愛份額都被文娜一個人占了。

“那不一樣,她雖然沒談過戀愛,但她熟練知曉別人眼裏應該的戀愛是什麽樣的。”

井弦說罷,拿出手機,給文森特展示了阮佳音的instagram,上面關註的幾乎全是各種CP,從男人跟女人,到男人跟男人,女人跟女人,到人類跟非人類,最後還有不是人跟不是人。

這是專業觀察別人搞對象談戀愛啊!難怪她當時一眼就能看出楊林凡對衛東的感情不一樣。

“你怎麽會有她instagram?”文森特問道。

“她逼我跟她互關的。”井弦一臉無奈。

“行吧,我承認她專業但……為什麽是別人眼裏應該的戀愛?”文森特覺得這句話很別扭。

“比如,你有潔癖,你不願意吃別人吃剩的東西,也不願意跟人使用同一個餐具,你交了女友,她用自己的勺子餵你,你吃嗎?”井弦問。

文森特搖了搖頭。

“那在別人眼裏,你就是不愛她,不願意跟她共享,嫌棄她用過的餐具。別人眼裏應該的戀愛,就是要互餵食物的。其實別人是片面,但不妨礙他們否認你們的戀愛親密度。所以,這種事咱倆都沒經驗,需要一個懂行的來把控全局。”井弦總結道。

“怎麽感覺跟咨詢公司的功能似的。”文森特抓了抓頭。

“差不多吧。”

於是,在井弦的強勢講解中,文森特對阮佳音的加入做出了讓步。

今天一早,他倆還沒起床,阮佳音就帶著自己的設備興奮地等在門口了。別看她生在這長在這,但也沒人帶她去轉悠過那些景點。

船從老港開出去20分鐘後,就能看到一座荒涼的石灰巖小島紮在海中,峭壁上中世紀風格的教堂巍然而立,在白日海浪的拍打下依然看起來幽暗莊嚴,教堂的角落處修建了四個高低不同的炮樓,用來抵禦入侵,島的東側還有一座白色的燈塔。

這裏曾經是地中海上最堅不可摧的堡壘,至於為什麽要把教堂修到這裏,又為什麽最終改為監獄,簡直眾說紛紜,到現在都沒定論。

這裏曾經關押過很多重量級罪犯,王公貴族,新教徒,□□,革命家以及一戰後的德國戰犯。犯人要想從這裏越獄幾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你突破嚴密的看守,再游泳游幾個小時回到芒薩。

島的西南邊的矮墻下面就是懸崖,這裏曾是處理囚犯屍體的地方。死去的囚犯通常被捆住雙腳,再掛上個重20-30磅的鐵墩子,從這裏扔進大海,所以這裏也被稱作“天然墳場”或“國家監獄墳場”。

光天化日之下從上面看下去,還是有種會被吸進去的恐怖錯覺。參觀完監獄地牢後眺望大海,讓井弦想起之間看到過的一句話——當你日覆一日年覆一年被囚禁在黑暗中只能面對灰色的墻壁時,你就能理解天空和海的藍色的意義了。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抵達芒薩的種種“出格”行為的思維源頭——在束縛中蟄伏多年後,忽然身處自由,無論如何享受和消磨都是理所應當。他也忽然明白了很多選擇背井離鄉,去北上廣深奮鬥,去海外旅居的人的心態,也許為了更好的生活,也許為了職業理想,但也許也只是想逃離自己的海上監獄而已。

看過了大海,誰還願意回頭死守灰色的墻壁呢?

文森特猜對了,原本兩小時的行程有了阮佳音的加入後楞是延長了一倍,他們回到芒薩老港時,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間了。

這次不能隨便找路邊攤吃了,要選一個“能出片”的有地方特色的餐館“用餐”。

換完衣服,三個人朝著餐館出發了。

為啥換衣服呢?一套衣服代表不同的一天。所有合影都是同一套衣服不就代表著造假嗎。

文森特選的餐館是一家主營海港魚湯的老店,畢竟是海濱城市,海鮮肯定是特色菜,但作為同樣在海濱城市長大的井弦對這魚湯十分無感,甚至沒吃出什麽鮮味。畢竟在他的城市濱灣吃海鮮,是坐在漁排上,捕撈上來現殺現吃的,口味也都是清蒸或者白灼,吃的就是一個極致的鮮美。

另一道名菜牡蠣也沒得到他的青睞,牡蠣就是莫泊桑描寫的吃起來很高雅的那個玩意。其實跟生蠔差不多。

她們的吃法很文雅,用一方小巧的手帕托著牡蠣,頭稍向前伸,免得弄臟長袍;然後嘴很快地微微一動,就把汁水吸進去,蠣殼扔到海裏。——《我的叔叔於勒》

哪裏文雅?還不是連吃吸帶吐的?

同樣是吃帶殼的海鮮,怎麽咱們人吃蛤蜊和啤酒就會讓人覺得土,法國人吃牡蠣喝白蘭地就會跟優雅掛鉤呢?

所以,一個國家的文化和習慣在國際輿論中是高雅還是庸俗,是高級還是粗鄙,是先進還是落後,主要是看這幫掌握文化話語權的人拿什麽心態去展現。

在法國這種民族自豪感爆棚的地界上,文人筆下的人物吃個生蠔都能吃出高雅巧,當個小偷都能當出真善美。而在中國這種極度崇洋媚外的土壤上,總會出現文藝工作者對本土文化無限褻瀆和打壓的奇觀,仿佛他們都不是吃這裏的飯喝這裏的水長大的。

就比如音樂,在不少人眼裏,在餐廳拉小提琴都比在舞臺上拉二胡高雅。

井弦小時候對民樂的喜歡程度是高過西洋音樂的,但最終還是選擇了小提琴,因為井雲舒覺得民樂不夠高級。

井雲舒就是典型的改開文青,崇洋媚外到極致那種。其實也不怪她如此,她那個年代所有最好的都來自西方,完全沒有任何民族自信,她已經完全被打上思想鋼印了。

但奇怪的是,即便如此,井雲舒也堅決不同意井弦出國留學。井弦當初以為井雲舒是離不開他,之後才知道井雲舒是離不開帶著衛東影子的人偶井弦。

午飯後,三個人在甜點時刻對上午的行程和成果進行了一個小小的覆盤和檢閱,其實就是看照片。

“沒想到咱倆還挺般配。”文森特看著各種合影,嗑起了自己的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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