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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債子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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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債子償

文森特從背包裏拿出一沓資料,遞給井弦。井弦赫然在申請表上看到了文森特自己的名字。他翻了翻,發現文娜的結婚材料全部換成了文森特的了。

“我來代替我媽跟你結婚。”文森特想用這種方式來幫文娜善後。

“你?……那什麽……男的,那個,我?”井弦腦子徹底醒了,但語言系統一片混亂。

一睡醒就有個男人站在你床頭跟你說“走,去結婚”,任誰的反應都不會太正常。

“在法國,同性婚姻是合法的。”文森特解釋道。

“我知道,但問題是……我不是gay啊。”

“說得好像我是gay似的。都假結婚了,性別幹嗎卡那麽死?跟男的女的不都一樣假嗎?這叫曲線救國!”

“你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但我從未設想過我會有今天,你得讓我緩緩。”井弦捂著心口,一股子cpu燒了的脆弱感。

先是要結婚了,然後要和跟媽同齡的女人結婚,接著要跟男人結婚,怎麽就走到這一步了呢?井弦陷入了深思。

“還想什麽想?趕緊出門!”文森特催促道。

“不然,結婚這事,還是算了吧……”井弦弱弱地說。

“不能算!我媽既然食言,我來補救,母債子償,我必須讓你見到你爸爸!”文森特眼神堅定,信誓旦旦道。

井弦為文森特的契約精神感到動容,直到聽到他接下來的話——“假結婚價格不變,合約內容也不變,你婚後還是要還完債才能離開法國。我告訴你,跟我結婚你算賺到了,同性假結婚的價格比異性可高多了,我都沒給你漲價。”

我就知道!果然!果然!在這人身上感動不過三秒,在這等著我呢?我再對你心軟我就是狗。井弦在心中吶喊。

“那我現在回國不就行了!何必跟你文家人死磕呢?非得娶一個?我不結了不就都解決了,我不用欠債,你也不用母債子償。”

“不行,事已至此,必須搞完!你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文森特的神情中出現了一種準備強買強賣的決絕。

井弦明白了,這會兒自己的意志已經不重要了,這貨這是跟他媽杠上了。

當然,媽要杠,錢也要掙。

“你跟你媽鬧脾氣,別拿我當槍使,拿我當槍使還要賺我的錢,逮著我一個羊薅羊毛唄。我多無辜啊我!”

“你無辜個屁,沒你哪來這些破事兒?”

“沒我還有別人啊,我之前前塵滾滾,我之後未來可期,比如美國麥克。”井弦可不背文娜愛結婚這個鍋。

文森特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道:“我明白了,你是怕了吧?”

“我怕什麽啊?”井弦莫名地看著他,覺得他很莫名。

“從一開始我提出假結婚方案的時候,你就百般閃躲,先是嫌棄相親對象醜,然後我媽閃婚你一點也不生氣,所以……你壓根就不想留下,你是怕見到衛東。”

“你失憶了?我自己主動來找衛東的好嗎!”井弦心尖開始發虛。

“開始你是主動的,但通過那些認識衛東的人的描述,你開始怕了,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文森特洋洋得意。

這孫子,被他說對了。

“怕個毛線,結!必須結!老子不見到衛東不走,就在這等一輩子!”井弦上套了。

激將法這個東西,真是對付男人的神器。

說完後井弦其實就後悔了,但牛吹出去了,咬碎牙齒和血也要咽下去,男子漢大丈夫活得就是一個擲地有聲。結唄,誰怕誰啊,反正也不是我一個人吃虧。

下樓後,井弦就看到了文森特放在後座上的行李和梵高。

“還帶著狗離家出走啊?”

梵高原本耷拉的臉,在聽到井弦的聲音後立刻高興了起來。

“那必須的。”文森特紳士地替自己未婚夫拉開了車門。

在前往市政府的路上,坐在前排的井弦先後收到了梵高送給他的它的小被子,它的破網球,它的小玩偶,文森特的襪子和文森特的內.褲。

“梵高!你又翻我的包!”

文森特喊完,梵高沒反應,半天後他才反應過來,用法語又喊了一遍,梵高才灰溜溜把內.褲和襪子叼了回去,塞回了包裏。

“你跟你媽在家吵架都是中文,為啥養個狗單獨說法語?”

昨晚看到文森特跟文娜吵架,井弦就明白他中文怎麽會如此純熟了,當一個人吵架時首選的語言在他心目中才是母語。

他猜得沒錯,文娜從來不覺得自己是法國人,跟文森特一句法語不講,文森特那個南腔北調的中文口音首先是受到文娜潮汕口音的影響,其次是他跑黑市後身邊五湖四海的中國人。

“撿它回來的時候它都成年了,再教它中文沒必要,就直接說法語了。但我嚴重懷疑這貨根本就聽得懂中文,只是裝傻。”

文森特說這話時,井弦瞥到梵高極其不自然地咧了一下嘴角,然後把頭伸向了窗外。

結婚材料提交很快,但審核就不一定了。畢竟這是個今年才能拿到去年有效期居留卡,全靠申請回執當身份證使用的國度。

文森特說得一點錯都沒有,法國人就是又浪又慢。

出來時,看著眼前的破車和家當,倆人都有點不知所措。

今晚睡哪?

這不是文森特第一次離家出走,但之前他都睡中心,但現在井弦鳩占鵲巢,鵲沒地方去了。

一小時後,兩人一狗拎著包出現在了阮佳音家樓下。弗朗索瓦看到他倆熱情極了,聽說他倆的來歷後,震驚不已。

“你媽開始準備跟井弦結婚但後來跟一個美國人閃婚後把你趕出來了然後現在你倆打算結婚?”

弗朗索瓦的總結能力強大的一批。

然後這個歷盡滄桑的中年男人破天荒點上人生的第一支煙,吐著煙圈看著天花板久久不發一語。阮佳音出生那天,他都沒這麽惆悵過。

倆當事人也不敢說話,跟著他一起沈默。

然後一聲巨響打破了大家的沈默,阮佳音破門而入怒吼道:“文娜結婚了?!跟一個美國佬?!拉斯維加斯閃婚?!”

“你怎麽知道的?”

“她instagram上發的啊!別告訴我你沒她的instagram。”

“我不但沒她的instagram,我自己都沒instagram。”文森特撇撇嘴。

“那你平時刷什麽刷得那麽開心?”阮佳音一臉困惑。

“抖音啊!”文森特說道。

井弦瞬間明白了,難怪這貨什麽梗都知道。

“沒instagram你怎麽社交啊?”

“我周圍的人都刷抖音,沒什麽人刷instagram。而且instagram上就是曬衣服曬包曬度假曬什麽生活方式,我沒什麽興趣。”

“那是你不懂得享受生活。”

“生活是那麽享受的嗎?什麽都要拍照,什麽都要打卡,嚴重跟風,假得要死。”

“你不假,你最真實,你的工作就是騙人!現在還要跟男人去假結婚!”重度instagram愛好者阮佳音被踩到了尾巴,炸了毛。

“我那是工作需要,你呢?吃個早飯能拍到中午,左邊拍完拍右邊,上面拍完拍下面,連咬個什麽形狀都要設計好,做作!然後努力凹出個松弛感來,你虛不虛偽啊你!”

“你就是嫉妒!你連個朋友都沒!發instagram都沒人點讚!”

“對對對,你的人生意義就是幾個讚而已,互聯網傀儡!”

“你能比我好到哪去?金錢的奴隸!你……”

阮佳音話說到一半,被弗朗索瓦打斷了:“都閉嘴!阮佳音回你房間去,井弦睡客房,文森特睡客廳,我上夜班時文森特可以睡我房間,你們三個輪流做家務和做飯。還有問題嗎?”

“沒了。”文森特和阮佳音異口同聲。

弗朗索瓦果然是當過文森特準後爹一段時間的人,還是能鎮住場子的。

“他說什麽?”井弦伸頭問。

文森特給他翻譯完後還補充了一句“你抓緊時間學法語啊,每天跟個文盲似的”後就跟著弗朗索瓦進了房間。

“你……沒什麽吧?”文森特略微擔心地詢問道。

“我怎麽了?”弗朗索瓦笑了笑。

“我媽結婚這事……”

“那是她的自由,我們已經分手好久了,我早就放下了,你不用擔心。”弗朗索瓦又笑了笑,“你出去吧,我要換衣服準備去上班了。”

文森特沒再說什麽,他知道,這不是“放下了”的反應。

文娜其實沒愛過弗朗索瓦,她對他就是感動而已。她喜歡那種濃烈的傷心傷身的烈酒,而弗朗索瓦是白水,對身體很好,可是很無聊。

弗朗索瓦是很好的父親,優秀的丈夫,可不是一個能刺激內啡肽分泌的讓你哭讓你笑讓你發瘋的好情人。

文娜只需要好情人。

文森特出去後,弗朗索瓦枯坐在椅子上良久都沒緩過來勁。

弗朗索瓦上班走後,文森特和井弦開始了新一輪的結婚面試三千問的準備。這次應該比上次簡單一些,畢竟倆人最近幾乎形影不離,對彼此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比死記硬背容易。

當他們重新梳理完問題,開始面試模擬時,阮佳音從房間沖了出來,滿臉炸裂地喊道:

“你倆要結婚?”

文森特沖阮佳音翻了個白眼,沒搭理她。

“是啊。”井弦回答道。

阮佳音盯著文森特說道:“你跟女人結婚我都覺得假,跟男人結婚?哈哈哈哈哈哈……”她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笑得停不下來。

“你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我跟女人結婚怎麽就假了?”文森特惡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就是那種看上去不會跟人類結婚的人類啊!人家體內流淌的都是血液,你體內流淌的都是歐元。”阮佳音補刀。

“你少廢話,回你房間去!” 文森特不爽極了。

折騰了兩天,倆人終於把所有結婚面試答案都搞順了。第三天,倆人帶著阮佳音這個鋥光瓦亮的跟拍攝影師開始了他們的芒薩一日情侶游。

結婚造假之路,正式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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