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讓我失去了天真

關燈
讓我失去了天真

井弦不想跟這個女人睡覺,於是做出了一個拒絕的動作。

“別緊張。只是你讓我想起了我爸爸。”那女人開頭就是一句讓井弦不知道該怎麽接的話。

女人說的是中文,帶著點潮汕口音。看臉根本看不出年紀,但眼神多多少少帶點閱歷,不似少女那種清澈,看樣子得有個35歲左右。

“是嗎?那令尊還挺年輕。”井弦大腦抽筋似的尬聊道。

女人大笑過後解釋道:“不是長相,是樂器,他也會拉二胡,我小時候他經常拉,那時候我嫌吵,但他死後,我才知道這聲音多麽美妙。”

眼見著女人的眼淚又要飆出來了,井弦慌亂地遞過去一張餐巾紙——旁邊桌子上撿來的。

“你沒談過戀愛吧?”女人忽然把話題從爸爸轉到了男女關系,這彎拐得有點急。

“這是我的隱私。”井弦尷尬道。

他就是沒談過戀愛,他不想承認,但也不想撒謊。

“應該沒談過,看你對女人慌亂的樣子就知道了。”女人破涕為笑,“我叫Nana,你叫什麽?”

這名聽著就不像真名。

“Steinway。”井弦回答道。

他沒有英文名,這是他臨時胡編亂造的,來源是此時此刻旁邊擺著那架鋼琴的品牌——施坦威。

行走江湖,怎麽能用真名呢?

“名字真……特別。”說著,女人又把那杯酒遞了過來,“放心,我對你這個年紀的男孩沒興趣,我喜歡成熟的。就是單純欣賞你的音樂而已。”

欲拒還迎?井弦琢磨道。但他最終還是接過了酒杯,人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拒絕就有點不識擡舉了。

“你是學音樂的?”井弦沒話找話道。

“我喜歡一切美妙的讓人愉悅的東西,音樂,繪畫,雕塑,美食,美景,當然也包括美人,就你這樣的。”女人含笑而答。

井弦明顯又局促了起來,他是真的沒有被女人調戲過啊,是真的害怕啊。

“逗你的,我可太喜歡會害羞的男孩子了,這種在法國很少遇到,歐洲人似乎都沒這個功能,從性成熟起就是四處調情,跟誰都是一副可以隨時隨地上床的姿態,無趣極了。”

大姐,難道你不是在隨時隨地四處調情嗎?你這也太雙標了吧!井弦在內心吐槽道。

這女人給井弦留下了極差的印象——就是靠著各種借口搭訕套近乎的油膩女。井弦的特長是音樂,她的借口就是音樂。跟那些她鄙視的隨便的男人其實毫無區別,就是想上床而已。

此時此地的井弦無比想念文森特,他十分期待他能在場,因為這貨能面無表情把所有天都聊死,說不定還能順便坑她一筆。

緊接著,井弦就被打臉了——Nana走了,在把眼前的酒一飲而盡後,瀟灑而去——既沒有暧昧的邀約,也沒有露骨的調情,沒有任何後續的,走了。

她歡快地跟井弦揮手告別,然後身姿搖曳地消失在人群中,臨走前還留下一句話:她就是路過,覺得這個年輕的藝術家值得自己停下請他喝一杯。

井弦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痛心,怎麽就開始帶著暗黑的濾鏡去看待人間了?這都怪文森特,要不是他,自己肯定不會惡意揣測陌生人,這貨讓自己失去了天真。

第二天睡醒,井弦睜眼就看到文森特和阮佳音兄妹倆站在床頭直勾勾看著自己,他嚇得差點從那張小小的折疊床上掉下來。

“醒啦。怎麽不接電話?”文森特質問道。

井弦這才發現自己手機沒電了,而且沒充電雖然他不想承認,但井弦骨子裏還是有衛東的基因的,他也不怎麽喜歡電子設備,經常不是沒帶手機就是手機沒電關機自己都不知道。

“已經十點了,你答應我九點之前把這裏恢覆原狀的。”文森特接著說。

“你專程過來就是為了這個?”井弦哭笑不得。

“你趕緊起床吧,我們聯系不到你專門來叫你的。要帶你去個地方。”阮佳音在旁邊打起了圓場。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井弦在文森特的催促下快速刷牙洗臉,然後跟著他們就出了門,今天人多,文森特沒開摩托,而是開了一輛雪鐵龍,那車況怎麽說呢,基本已經看不出原廠車漆啥顏色了,左邊後視鏡的遺址上綁著個塑料化妝鏡,粉色的。

“這車齡能追溯到冷戰時期了吧。”井弦沒忍住,還是吐槽了一句。

“那還真不知道,我只知道買來的時候前面大概有5任車主了。”

法國年輕人不愛買新車,倒不是熱愛環保啥的,就是單純窮。

一輛車開上街,經常出現“除了輪子不轉,哪都轉,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的狀態,沒玻璃就沒玻璃,撞凹了就凹著,缺個門就用床單封上。大家對車的態度基本是“在哪跌倒,在哪躺下”,主打一個:能開就行,修什麽修,沒必要。

“你們這車停成這樣,怎麽出來啊?”看著前臉貼著後屁股貼著前臉的一排側方停車,井弦滿臉疑惑。

文森特微微一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發動汽車後,他先讓車緩緩前進,用車前臉把前車頂出去一點,然後又慢慢後退,用屁股把後車頂回去一點,順利開辟出一塊足夠把車開出去的“活路”。

這方式看得井弦目瞪口呆。還能這樣操作啊?

歐洲城市停車老大難問題由來已久,城市建得太早了,根本沒這方便規劃,城市道路又狹窄,又崎嶇,車位又少又小。為了解決車位問題,歐洲路邊停車位只畫豎線,不畫橫線,誰停得進去誰停。

所以,人們特別愛買兩廂小型車,很少購買三廂大車和越野車。不是買不起,而是停不下。奔馳的單排smart出來後在歐洲簡直賣瘋了,滿街剁椒魚頭。

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慢慢地,法國人漸漸達成一個默契——停車後不拉手剎。這樣但凡遇到親嘴車開不走的問題,就能像文森特那樣靠“頂撞”來解決。

彼此撞一撞,路寬心舒暢。保險杠和屁股劃痕什麽的,那都不算事!

井弦上車後,發現這車不但外表破,內裏還空。簡直可以稱得上家徒四壁了。

別說那些車飾什麽的,連個椅墊和紙巾都沒,除了這些井弦還總覺得似乎缺點什麽,直到他眼睜睜看著文森特從背包裏掏出後視鏡和變速桿手柄當場裝上,井弦再也坐不住了。

“這些玩意兒你還每次開完車拆下來帶走?”

“以前也是不拆的,被偷了幾次後就開始拆了。也不費事兒。”文森特的解釋淡定得很,像是根本不覺得這是個問題。

日子過到這種地步,想想確實沒必要修車了,有車窗玻璃和沒有的區別無非是小賊來偷車內物品時,多了還是少了一道工序而已,反正結果都一樣,不如與人方便,與己省錢。

車子沿著海岸線一路龜速前進——塞車,在五十分鐘後終於抵達了新港港區,井弦遠遠看到一個穿著工服的男人站在那裏沖他們打招呼。

文森特把車開了過去,停在那人身邊,阮佳音率先蹦下去後,拉著那男人,回頭跟井弦說道:“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爸!”

“誰爸?”井弦呆住了。

眼前這是個標準的法國人,高盧人,白人,淺褐色頭發,綠色的眼睛,跟阮佳音長得天壤之別南轅北轍,看不到一絲一毫血統融合的影子。

“我爸呀!”阮佳音摟著眼前法國人的手臂,自然地撒著嬌。

井弦依然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文森特,文森特沖他點了點頭,這才終於說服了震驚的井弦。在此之前,井弦一直堅定地認為阮佳音他爸是個越南人。

他不明白,為啥文森特要帶他來見阮佳音的爸爸。

“Francois Dubois。”阮佳音他白爸自我介紹道,並沖井弦伸出一只手。

弗朗索瓦,一個典型的法國名字後面跟著一個典型的法國姓,然而,阮佳音竟然姓阮,一個典型的越南姓。

難道是收養的?西方世界去亞洲收養棄兒確實是常有的事情。但也沒有讓一個單身白男收養一個女孩的道理吧?不怕他們是煉銅癖嗎?

“井弦。”井弦自我介紹後,伸出手回握了對方。

此時的文森特停好車走了過來,說道:“弗朗索瓦是在港區做技工的,偶爾也會上船維修,他認識很多船員。”

哦!原來如此。

文森特昨晚回到家就聯系的阮佳音他爸,說了這件事,弗朗索瓦讓他們今天來找他,他帶他們去碼頭找人。

看樣子也是個熱心人。

“這是你朋友啊?”弗朗索瓦笑瞇瞇地對文森特問道。

“不是,是客戶。”文森特想都沒想就否認了。

文森特這個快速而堅決的否認讓井弦心裏有點不舒服,但仔細想想也沒什麽不對。不就是客戶嗎?文森特的每個對自己的行為,都是自己付了錢買的服務。不能因為倆人聊得多了,相處久了,就覺得是朋友了。

“今天有船靠岸,上面正好有我一個朋友,我們可以去找他去問問。”弗朗索瓦說法語,文森特給他實時翻譯成中文。

文森特腦子很快,嘴也快,聽起來跟同聲傳譯似的高效。

碼頭很大,前往目的地的路上,阮佳音小鳥般嘰嘰喳喳圍著弗朗索瓦比畫著,說著笑著,偶爾還摟著他的脖子晃悠,一幅父慈女孝的畫面,這氛圍讓井弦開始說服自己:說不定是爸爸的白人基因弱,在東南亞基因面前完敗。

弗朗索瓦的朋友得知情況後,當場打電話去海員派遣公司進行了查詢,公司那邊回覆說:確實有個海員是中國人,名字就叫衛東。

這突如其來的好消息讓井弦有點發懵,就……這麽找到了?他原本以為自己要苦尋一個月後無功而返的。

萬萬沒想到啊!

“但是,有個情況,可能對你來說有點麻煩。”弗朗索瓦的朋友說罷,文森特翻譯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