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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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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的依賴

“他寄回國那封信的寄件人地址是海盜街19號。”井弦做出了解釋。

“他信中沒說過自己在那幹什麽嗎?萬一之前19號是個旅館,豈不是大海撈針?寄信時間呢?郵戳上總有吧?”文森特明顯有點傻眼,開始覺得自己接了個燙手山芋。

“信的內容沒什麽有用的信息,都是廢話。郵票被人撕走了,時間沒了。”井弦把信封拿出來,放在文森特面前。

文森特沒去翻看信的內容,他認識的漢字不多,看也看不懂。

“還有長相,身高,籍貫,身份,職業呢?什麽時候抵達的法國?”

“不知道。”井弦聳了聳肩。

“我看你不是來找人的,是來找我麻煩的。”文森特抱著肘看著井弦。

“但凡我有你要的那些信息,我還需要花錢找你幫忙?”井弦一臉理所當然。

“長相,長相這個最關鍵的信息必須給,不然沒有真沒辦法。”文森特給出了底線。

井弦想了很久很久,忽然說:“你就參考我的臉吧。應該差不多就是我五十歲左右時的模樣。”

“你是來找你爸的是吧?”文森特終於反應過來了。

井弦沒正面回答,但也沒否認。

井弦的前半生一直活在父親衛東的陰影裏,讓他總感覺自己的出生就像一個錯誤。他很好奇這個男人到底有什麽魔力,能做到素未謀面卻能把自己的人生搞得如此不堪。

他想看看他。

由於時間緊任務重,排查工作當即就開始了——文森特帶著井弦和阮佳音再次去了美甲店。

根據美甲店老板娘的提供的信息,他們找到了租房給美甲店的房屋中介,又在房屋中介的舊資料中,翻到了那間日料店的信息。根據中介回憶,日料店是一個溫州人開的,如今已經回國養老了。

線索斷了。

沒錯,歐洲的日料店都是中國人開的,中餐館都是越南人開的,主打一個胡亂兼容,搶占賽道。

卷不死本國人我還卷不死你外國人?

“老板,接下來怎麽查啊?”阮佳音問道。

“等等,我感覺我好像對19號之前的店有點印象。”文森特滿臉寫著“強行調取記憶”幾個字。

井弦和阮佳音都興奮了起來。

“走。”文森特打了個響指,井弦和阮佳音在他的率領下浩浩蕩蕩地沖著老港方向而去,很快,他就站在老港游艇會附近的一家中餐館門外不動了。

“就是這家店。”文森特擡頭看著門頭上大大的牌匾“喜福門”說到,“日料店之前19號是一家中餐館,當年生意很是不錯,菜品正宗,在華人圈中很出名,後來老板為了擴大經營面積,搬到這裏了。”

歐洲的中餐館分三種類型,第一種是越南人開的給歐洲人吃的歐洲人口味的中餐館,這種幾乎每個小城鎮都有一兩家;第二種是中國人開給旅行團吃的團餐型中餐館,這種一般在景點附近;第三種是中國人開給當地華人華僑留學生吃的真正的中餐館,這種開在中國人聚集區。隨著中國人逐漸占領全世界,這種餐館的數量也在急速增加。

喜福門就是第三種,全部調料都是中國進口,口味也沒經過歐洲化的改(荼)良(毒),沒有幸運餅幹和左宗棠雞那種菜品,裏面的顧客90%以上全是中國人。一進去就有股子回到國內的氣息,很是親切。

文森特進去後,並沒像之前那樣直接打聽事情,而是坐下來拿起菜單開始點菜。

“不是不跟客戶一起吃飯嗎?”井弦有點詫異。

“這是工作餐。”文森特義正詞嚴。

“我要吃……水,晶,春,卷,炸蝦片!水,晶,春,卷,炸蝦片”阮佳音敲著筷子有節奏地說道。

“滾去越南山寨中餐館吃去!這裏沒有。”文森特看都沒看小姑娘一眼。

看樣子,他比純血中國人還討厭改良中餐。

阮佳音撅起了嘴,去門口冰櫃裏拿了三罐啤酒過來。

“上班呢,喝什麽酒?而且你到十八了嗎你?敢喝酒?”文森特瞪了一眼阮佳音道。

阮佳音嘟嘟囔囔地用酒換回了三瓶王老吉。

點完菜,文森特拎起桌上的茶壺就開始洗餐具,從筷子到碗碟勺子一個不落,不但洗了自己的,還把井弦的和阮佳音的一起都洗了。這動作著實讓井弦看呆了。

畫面真的太違和了!

雖然混血算盤中文表達爐火純青,但畢竟口音還是南腔北調的,帶著一股子西洋風,很適合那張中西合璧的臉,但眼前這動作就太中式正宗了,過於中式正宗了。

想象一下,蒙娜麗莎穿著夾腳拖鞋坐在大排檔的紅色膠凳上洗餐具。

離譜不離譜?

菜很快就上齊了,油炸花生米,皮蛋豆腐,豉汁鳳爪,一大盆水煮魚和一盆蛋炒飯。

這菜品直接把井弦看樂了。好家夥,這算是囊括了“西方人不吃的中國菜品”的前幾名了吧?

西方人看不得魚頭不會吐魚刺天下皆知,西方人對皮蛋和雞爪也是望而生畏的,至於花生,在歐美國家,往大街上揚上一勺花生碎下去就能隨機帶走幾個過敏的人。

這一桌子在西方人眼裏應該不是食物,而是武器,從精神到身體全方位的攻擊那種。

經過“茶水洗餐具”的洗禮後,井弦再看文森特喝著王老吉,熟練地使用筷子挑刺,並把魚刺吐進骨碟,竟然也不覺得太違和了,還硬生生擠出一絲親切感。

吃到一半,井弦起身去廁所,回來時在走廊上迎面撞上一個老頭,物理意義地撞到,他低著頭,對方側著臉,硬生生撞在一起。

井弦雖然在文森特面前看起來嬌小可人,但在大部分人面前還是高大威猛的,這一撞,把那老頭直接懟了一個踉蹌,差點沒摔倒。

其實說老頭也不合理,大概50多歲,說中年人老了,說老年人又夠不上。

井弦機敏地探身出去一把扶住對方,連聲抱歉後,才轉身朝自己的桌子走去,誰知,那中年老頭竟一路跟了過來,步步緊逼。

“您有什麽事嗎?”井弦回頭問道。

是碰瓷的?法國也有這種破事兒?他感慨著還好文森特在,不然單靠自己肯定不知道如何處理這種異國碰瓷事件。

意識到自己對文森特已然產生的依賴,井弦的心頭生出一絲異樣,不算舒服,但也不算難受。

那中年老頭的眼睛緊緊盯著井弦的臉,眼神十分直給,像是在尋找什麽。對著這張貼得有點過近的陌生面孔,井弦不自在地往後挪了挪身子。

“你……回來了?”男人顫巍巍說道,聲音中滿是驚喜和小心翼翼。

“什麽?”井弦懷疑自己聽錯了,“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男人揉了揉眼睛,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略微尷尬地撤出了社交距離,趕緊說道:“抱歉啊,就是您長得太像我一個老朋友了,我一時認錯人了。年齡差太多了,對不上。”

男人幹笑一聲,帶著失落、無奈和略有不甘。

“你朋友是叫衛東嗎?”井弦一刀切入。

“你認識他?”男人再度激動起來,並一把拉住井弦。

“他是我生父。”井弦也很激動,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男人頓時紅了眼圈:“我說怎麽這麽像,原來……”

“小吳,開個包間,有貴客。”男人喊完,抓著井弦往包廂走去,“去裏面說,裏面說。”

他調子裏全是欣喜,那種看到故人之子的欣喜。

“那客人吃剩的菜怎麽辦?”小吳指著那桌上吃了一半的水煮魚問道。

“就別端過來了,重新做幾個好菜,速度要快。”男人跟服務員交代。

“太浪費了。”文森特趕緊打斷了豪邁的男人,親自去把水煮魚搬了過來,阮佳音也很有眼色地幫他把剩下的菜們搬了家,只留下了沒剩幾顆的花生米放在原桌上沒動。

路過收銀臺時,男人一腦袋紮了進去,從後面的酒櫃上取下來一瓶2005年的飛天茅臺,在井弦阻止的聲音響起的同時,酒被打開了。

這是下了血本了啊。

坐進包廂後,井弦趁著男人倒酒時趕緊問道:“叔叔,您貴姓啊?”

連人家是誰都不知道就喝人家的茅臺,井弦感覺於心不忍。

“你爸沒告訴你啊?”男人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後,還是豁達地笑了笑:“免貴姓楊,楊林凡,比你爸爸虛長幾歲。”

“那就是伯伯,楊伯伯,我敬您一杯。我幹了,您隨意。”井弦趕緊雙手持杯,一飲而盡。

井弦雖然不通情感,但人情世故還是懂得分寸的。因為情商這個東西的本質是智商,一個人只要擁有足夠的觀察能力和邏輯能力,就會擁有足夠應對全部人際關系的情商。

那些所謂低情商高智商的人,說白點就是故意地不加控制,不在乎別人的感受而已。

楊林凡也跟著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時,還俏咪咪用衣角蹭了一下透紅濕潤的眼角。

菜上齊了,文森特和阮佳音對著滿桌子佳肴直接進入埋頭幹飯一言不發的戰鬥模式。

雖然沒人說話,但吃得很熱鬧。

井弦沒什麽食欲,他的心思都在“怎麽開頭?從哪問起?”上。

楊林凡跟他想法一模一樣。

“你是哪年出生的?”楊林凡終於想出了開場白。

“2001年。”

“我比你大兩歲。”文森特在旁邊低聲說。

“如何?還讓我叫你哥不成?”井弦斜睨了他一眼。

“那倒不必。”文森特笑了笑。

楊林凡算了算時間,問道:“衛東在國內結了婚,有了你才出來的?你媽媽同意啊?”

“他們沒結婚。”井弦很淡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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