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找自己喜歡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吃下了父母親手包的餛飩，所以跟家裏的關系稍稍緩和了些。雖說關於兩人戀愛的事依舊懸而未決，但除此以外的閑聊總算是回到了常態。

時間又往前走了三個月，百花開了又謝，溫度一點點往上攀升，很有些入暑的意味。

外婆難得從鄉下趕到城區，不僅是來送些菜地裏收獲的蔬果，還是因為從女兒那聽說了小孫兒談戀愛的事，想來看看那男孩兒，給小孫兒把把關。

順便給自己膝下的兩輩人送個臺階。

外婆到了地方就直接被畢山青接回他的住處。

開門換鞋的時候，外婆看見門口放的是兩雙款式很相像的棉拖，再仔細瞧瞧這房子裏各處都成雙成對的，不用想就知道小孫兒的對象常常過來玩。

畢山青知道外婆這次來的用意，所以給外婆遞了杯熱茶，輕轉著中指上的裝飾戒說：“外婆……我找對象了。”

“小乖找對象咯。好事兒喲。”外婆坐在沙發上捧著玻璃杯，眉開眼笑地說。

“可是……他不是女孩兒。”

“外婆知道噻，”放下茶杯，外婆拉過孫兒的手輕輕拍著，歷經年月的繭觸著很溫和，“男娃兒也行。踏踏實實在一起就好。”

不出意料地，畢山青又一次在外婆面前湧起委屈的情緒，眼眶就要兜不住淚水。

“其實吧，你爸媽TA們也不是真反對你找男孩兒，”外婆輕聲說，“只是怕TA們走了以後，咱們小乖就沒人陪咯。”

“可過年那天……”畢山青輕聲說著，努力讓聲音別顯得哽咽。

外婆揉揉孫兒的腦袋，嘆了口氣：“你那天也太犟咯。不結婚咱就不結，做啥非要把喜歡男孩說出來嘛。要不是你爸攔著，你這點事就抖摟幹凈咯。”

畢山青抿著唇，沒說話。

“其實吧，那天你爸也不是真想罵你。雖然摔筷子是他不對，但也是想幫你把事兒遮一遮嘛，”外婆解釋著，“你想哈，要是真把這事兒說出去了，親戚們會咋看？你爸也是不想你被親戚們指指點點噻。”

畢山青一時怔楞，被隱匿的溫情戳中內心。

祖孫倆聊了很久，等到父母打來電話催促兩人過去吃飯，這閑聊才結束。

一家人在餐桌上吃著飯，照舊要拉些家常，話題一路從鄉下新買的小雞仔扯到父母親下月準備出發的旅行。

看似聊得漫無目的，但總有什麽問題呼之欲出。

終於，話題轉到周圍人婚戀上的八卦，說著誰家裏離婚了，又有誰家鬧了出軌的醜事，還有哪家小輩辦酒席前一天晚上突然分了手。

“我看吶，現在小年輕找對象可不容易。”外婆就著婚戀的話題往下講。

母親聽了點點頭：“能找個知冷知熱的都難。”

“爸媽，那你們倆是……”畢山青插了句。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母親笑起來，用手肘懟了懟丈夫的肩：“小乖問你呢，我倆當時怎麽回事。”

一向沈穩含蓄的父親難得紅了耳朵，擺擺手：“沒啥好講的，不就那樣嘛，談了戀愛就結婚——”

“別聽你爸瞎說，”母親打斷丈夫的話，看向畢山青，“當時他可是費了好大力氣才讓你外公外婆同意呢。是吧，媽？”說著，母親看向外婆尋求支持。

外婆哈哈笑了幾下，差點噴出飯粒：“當時你們倆都剛工作沒多久，啥都沒有就突然說要結婚，嚇得我以為你肚子裏揣娃了呢，”說著，外婆看向畢山青，“當時啊，你爸爸家裏的條件還不是很好，我和你外公覺得不穩當，差點棒打鴛鴦。你爸爸可怕死咯，天天往這頭跑，忙前忙後的跟什麽似的。”

畢山青一邊聽著，一邊笑嘻嘻地看父親越來越羞紅的臉色。

“說起來啊，還好你們倆堅持要結婚，不然可沒有現在這好日子哦。”外婆略帶感慨地說了句。

母親也點頭，意味深長地看著畢山青：“所以啊小乖，還是得找自己喜歡的。”

話裏的態度過於鮮明，以至於畢山青一時沒能回過神，只是呆楞地重覆：“自己……喜歡的麽……”

“當然得是自己喜歡的啊。外婆，媽媽和爸爸，”說著，母親伸手撫了撫丈夫的肩，為剛才的調侃道歉，也是在勸慰丈夫表個態度，“我們都只是希望……小乖能好好的。”

畢山青突然鼻酸，緊抿著唇不讓淚水溢出來。

“山青啊，爸那天只是……”父親從被調侃的狀態中回神，想向孩子解釋自己那日的怒氣和責罵，卻沒有找好措辭。

但背後的歉意卻分毫不少。

“哪天有空，把那孩子……叫何燃吧？帶家裏來吃頓飯吧。”

吃完飯，母親送畢山青出門的時候囑咐了句，語氣平靜如話家常。可畢山青卻突然紅了眼眶，先是哽咽著落淚，而後嚎啕大哭。

在家門口哭泣算不得好事，但家人心有靈犀，並不會在意這些。

就像即使沒有找到措辭，背後的歉意和妥協也總能被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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