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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帶我逛逛吧”(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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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帶我逛逛吧”(續)

到了眼下的時間,淮新已經漸漸有了年味,廣場四處可見紅彤彤的裝飾,來往行人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一派忙碌喜慶的氛圍。

倒顯得街上氣氛沈悶的兩人有些格格不入。

“不說這些了,”畢山青搓了把臉,擡起頭笑著說,“本來就是陪你逛逛的,講這些幹什麽。走,吃午飯去。”

“我……”何燃話還沒說完,就看見畢山青往前走去,也只好跟上。

不過這時間也是該吃午飯了,於是兩人躲開街上囤年貨的人流,找了家看著幹凈的面館祭了祭五臟廟。

下午的時間其實沒有什麽安排,兩人吃完飯,逛到電影院門口,畢山青隨口問了句:“要不要去看場電影?”

“就我們兩個大男人?”何燃笑著問。

畢山青楞了下,反應過來何燃大概和自己是不一樣的,頓時覺得“一起看電影”這個提議實在是敏感且糟糕。

“……好像是不大對勁,算了吧。”

“別啊,我就是開個玩笑,”何燃見畢山青這麽輕易就改變主意,連忙說,“來都來了,看一場也挺好,反正下午也沒事兒。”

於是計劃之外地,兩人挑了部懸疑片,臨場買了票看。

不得不說,春節檔的電影質量確實不低,這部懸疑片的敘事和反轉都設置得很精妙。

畢山青一開始還擔心,自己這麽坐在何燃身邊,會不會壓抑不住心思,莽撞地說出些什麽。

可看到後來,他倒也投入進了電影劇情裏,安安穩穩地跟何燃看完了一整場。

從電影院出來已經四點多了,正是冬日斜陽最柔和的時候,也是很多相聚該分別的時候。

渾身被罩在暖暖的冬陽裏,畢山青忽然有些不想跟何燃道“再見”,他想問問何燃要不要一起吃個晚飯,或者能不能——

“能不能再陪我去一中看看老師?結束之後一起吃晚飯?”

像是窺見了畢山青的心事,何燃這樣問著。

畢山青心裏猛地湧起隱秘的欣喜,卻又掩飾得很好地說:“行,我先發個消息問問羅姐是不是有空,把我們領進去。”

片刻,羅姐就回了語音,說在校門口等他們,語氣聽起來意外又激動。

在水果店裏買了些水果禮品,兩人就在門口與羅姐匯合。

六年過去,羅姐變化得倒不大,還是像以前那樣溫文爾雅。

“山青偶爾還回來看看,你可是六年沒回來了吧,長高了不少呀,”羅姐看著何燃說,“一中是不是都變得不認識了?”

何燃點點頭:“是啊,我們畢業的時候,學校裏還沒有咖啡書屋什麽的。”

“現在寢室也翻修了,比你們當時好太多了。”

三人在羅姐的辦公室裏聊了會兒就出來,又問了其他任課老師的位置,一一去拜訪。

去看龍哥的時候,龍哥還想他們留下來,請兩人再吃一次食堂,不過被何燃婉拒了。

從學校出來剛剛好五點半,恰好是吃晚飯的時間,只是兩人都沒有訂餐廳,而且又是臨近過年的時候,有些家常館子都已經關了鋪面,和家人團聚去了。

晚飯大概是沒什麽好著落了。

“怎麽說,晚飯想到去哪兒吃了嗎?”何燃問。

畢山青翻著手機裏的頁面,搖搖頭,有些無奈:“味道好的店基本上都滿客了。”

“那看來是沒法兒一起搓一頓了,”何燃掏出手機準備打車,“那……我先走了?”

畢山青其實並不想就這麽跟何燃分別,但又實在沒什麽借口挽留,只好想了個蹩腳的理由,猶豫幾秒說:

“要不……去我家吃?我來做——算了,車來了,你還是先回去吧……”

看見何燃神色驚異地盯著自己,畢山青下意識以為自己的話太過唐突,像是有什麽心思昭然若揭似的。

“你會做飯?!”何燃只是有些意外,並沒有對這個提議產生質疑,“之前都沒聽說過。”

“好歹也一個人住了兩年,總不能一直點外賣吧,”畢山青回著,語氣聽著熟稔,但其實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怎麽樣,要不要嘗嘗我的手藝?”

“走!”

兩人先去菜場買了些菜,再回到畢山青家裏。

進了家門,畢山青先給何燃泡了茶,拿些點心放在茶幾上,就自己跑進廚房開始準備兩人的晚飯。

何燃在客廳坐著實在無聊,出於禮節,又不好在人家家裏亂走亂看,於是幹脆跑到廚房,倚著門框看畢山青做飯。

不得不說,畢山青做飯的手法十分嫻熟,洗菜,備料,入鍋,翻炒,盛盤,沒多久就布好了兩人量的菜。

何燃站在一旁,看著有菜盛入盤裏,就急匆匆上手端出來,一副生怕人嫌自己白吃不幹活的殷勤樣。

還剩最後一盤可樂雞翅,何燃接到了個電話,於是一手拿著手機一手端著盤子走到餐桌旁,順勢坐下來接電話。

不知道電話那頭講了什麽,何燃的表情有些無奈:“……我現在還沒想法。到時候再說唄……嗯嗯,等我自己有想法了,會跟你們說的呀……”

何燃剛把電話掛斷,畢山青就端著兩人的碗從廚房裏出來了:“怎麽了?臉色這麽不好看?”

“沒什麽,家裏催著相親呢,”何燃撇撇嘴,又朝畢山青笑了笑,“催了好多次了。”

畢山青心中咯噔了下,低下頭放碗,裝作隨意地問了句:“這幾年……還沒定下來?”

“沒有,而且我大概率是結不了婚了。”

“嗯?不婚主義?”畢山青擡頭驚異地看著何燃,發現對方的表情似乎還有些……期待?

“不是,”何燃說,看著畢山青,笑了下,“我前兩年和家裏出/櫃了。”

畢山青呆住了。

這是……玩笑嗎?

又或者說,這是在做夢?

對了,一定是在做夢,不然何燃怎麽會突然回來,自己又怎麽可能在一天之內跟何燃有這麽多交集。

“怎麽了,嚇到了?”見畢山青直楞楞地盯著自己,也不說話,何燃湊近了些問。

“之前錢銘他們……你也沒這麽大反應啊,”說著,何燃開了句玩笑,“不會吧山青,放我身上就區別對待啊。”

“沒有沒有,”畢山青從“這是夢”的假設裏回過神,連忙否認,轉移著話題,“那你剛剛說,家裏催著相親,是……”

“對方也是男生,”看著畢山青又呆住了,何燃覺得有些好笑,“也不知道我爸媽是從哪兒搞來的信息,還能在這圈子裏給我弄相親,生怕我孤獨終老了。”

“……那你家裏人真的很開明。”畢山青把盛好飯的碗放在何燃面前,語氣裏多少有些羨慕。

“當時其實也鬧僵過一段時間,但我家一直讓我自由生長,所以過了幾個星期我爸媽也就想開了,”何燃回憶著,“聽我爸媽說,TA們其實一開始就不覺得我是會正經成家的樣子,只是沒想到我會想走這麽偏的一條路。”

“那現在不也挺好的,”畢山青說,擺好筷子坐在何燃對面,“吃飯吧。”

“是挺好的,就差遇見個能讓我托付終身的人咯。”何燃端起飯碗,半開玩笑地說著。

托付終身的人嗎?

畢山青動作突然頓住。

註意到畢山青夾菜的動作頓住了,何燃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又說了句:“我們倆這樣單獨在你家吃飯,是不是……會讓你有點不舒服?”

畢山青連忙搖頭。

怎麽可能呢?

我正巴不得這樣。

“那就好那就好,”何燃笑著說,夾了塊可樂雞翅吃,“不然這麽好吃的菜我可就吃不到了。”

“……你要是想吃,隨時聯系我。”畢山青順著何燃的話往下說,聽著客套,可卻是摻雜了太多私心和勇氣。

“誒?真的?”

“嗯。”

“……不過,這不太好吧。你不是剛知道我——”

“沒事,朋友嘛,”你會把我當朋友的吧?畢山青搶話時想著,“而且……我也是。”

餐桌上忽地就安靜了,兩人都沒有說話。

良久,畢山青又開了口。

“……但我家裏可就沒有你家開明了。”既然說出口了,索性多講講吧,畢山青這樣想。

“即使已經鼓起勇氣,跟家裏人出/了/櫃,可沒有人當回事兒,都以為是托詞,”畢山青笑了下,表情卻還是很苦澀,“現在還是在給我安排相親,以結婚為目的的那種。”

“山青——”

“沒事兒,能拖一時是一時,”畢山青深呼吸了下,像是要把所有煩惱呼出去似的,然後對何燃笑了笑,“騙/婚這種事兒,我幹不來。”

何燃將畢山青的笑容看得清晰,但還是察覺到了其中的疲累,以及畢山青對他人安慰的婉拒。

真的,又想抱抱他了。

但終究是沒敢,只能開著玩笑舒緩心情:“誒,咱們倆這情況,我這不是更不合適找你討飯吃了嘛。”

“……倒也不至於。”

“嘿嘿,開玩笑嘛。你做飯這麽好吃,怎麽可能不蹭飯。”

一頓飯在閑聊間過去,幫畢山青收拾了碗筷桌面,何燃也就準備告辭——這次是真的再沒什麽正當理由留下了。

畢山青把人送到小區門口,看著何燃坐上出租,又看著車燈漸遠,融入道路盡頭的燈火中去。

他心裏倒很是慶幸,難得參加了一次同學聚會,竟還附帶了如此多的意外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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