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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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一路順風”

這個冬天對畢山青來說,屬實是有太多的出乎意料——同學聚會上與何燃重逢,兩人單獨相處了整整一天,然後透露了彼此的性向,又借著蹭飯的由頭時不時地閑聊小酌。

兩人的關系轉瞬就拉近了。

很奇怪,明明高中三年都做不到的事,成熟後做起來反而得心應手。

也許,六年的分離也不是毫無益處。

整個冬天,何燃都待在淮新,兩個人約起來也方便,這麽斷斷續續地聯系著,轉眼就到了何燃回東北的日子。

“需不需要送機?”得知何燃過幾天就要回東北,畢山青在微信上問。

“不麻煩吧?”

“沒事,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畢山青回得很快。

“行,那就麻煩畢老師了哈。”

畢山青楞住了。

這“畢老師”的稱呼太過熟悉,像極了某段璀璨日子的縮影。

可中間又橫亙了太多年歲,所以回憶起來有些生澀。

“怎麽又開始叫‘畢老師’了。”畢山青回著,配上一個笑哭的表情。

“以前不是總這麽叫嘛。怎麽,現在不能叫了?”何燃開著玩笑,“畢老師以前的恩情小的可是一直記著呢。”

畢山青看著屏幕上不著調的回覆,有些忍俊不禁。

過了幾天就到了何燃回東北的日子,飛機定在傍晚四點多,兩人吃完午飯,畢山青就開著車到了何燃住處,裝好行李兩人就出發了。

車很快就開上了高速,一路上沒什麽車流,開起來難免困倦,何燃就挑起話頭,活躍一下車裏的氛圍:

“當時你們送我的時候,可沒送到蕭山這麽遠。”

“當時還不會開車呢,駕照都沒考,”畢山青回著,“現在可是有五六年駕齡了。”

所幸有了五六年駕齡,還能借著由頭拖延一會兒離別。

“是啊,當時只能在淮新的高鐵站告別,”何燃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帶著笑意問,“誒,我那天走了之後,你們有沒有人哭啊?”

畢山青沈默了下,聯想到自己那天回家後的情境,有些被戳中心事的尷尬,但嘴上還是說:“怎麽可能,當時都要面子得很,怎麽會哭。”

“那倒是,我想你們也不會真的哭,又不是什麽大的生離死別。”

畢山青笑了笑,沈默著讚同。

可真的不算生離嗎?畢山青又想。

當年分別的時候,又怎會知道是能夠年年相見,還是六年不見,抑或是永不再見呢。

兩人斷斷續續地聊著,車下了高速,開到了停車場。

把何燃的行李從車上卸下來,畢山青陪著何燃領取登機牌,辦理托運。眼下不是航運高峰,登機手續十來分鐘也就解決好了。

“東西沒有落的吧?”畢山青陪何燃走向安檢口,想著這次相處也剩不下多少時間了,就想撿些話頭來拖延一會兒。

或者說,想隱秘地挽留一下。

“這麽大人了,還能落下些什麽,”何燃笑著說,停下腳步,“就送到這兒吧,前面人也不算少,你往回走也挺麻煩的。”

畢山青向前看了看,安檢口三三兩兩地聚著送別的親友,大多在輕聲叮嚀,祝福著離別,又期盼著重逢。

還有一對大膽的情侶,隔著分離帶旁若無人地親吻。

畢山青收回了視線,像是被何燃身後的畫面燙到似的。

“行,那就送到這兒。”

畢山青拍拍何燃的胳膊,以示告別。

卻被何燃輕輕擁住了。

和年少時如出一轍,是典型的離別序曲。

只是現在還在隆冬,兩人都穿得厚實,所以沒能再次觸碰到脊背的溫熱。

何燃拍了拍畢山青的背,然後松開懷抱:“行,走了啊。”

“下飛機了,發個消息報平安。”畢山青說,把不舍克制在恰當的語句裏。

何燃點點頭,轉身朝安檢口走去,沒有再回頭說聲“再見”。

兩人的距離很快被拉開,大廳裏的乘客步履匆匆地在兩人間穿梭,奔向各自的離別與相聚,沒誰註意到身旁的陌生人是喜是悲。

何燃的身影一點一點變小,仿佛下一秒就會被人海吞沒,從此銷聲匿跡。

畢山青心裏突然慌了,自以為能夠壓抑的不舍沖破堤壩,焦急一層一層在心中疊加。

他直覺如果這次讓何燃毫不回頭地走了,接下去又會是無法觸碰的好多年。

就如同這常常後悔的六年。

可這次他不想再後悔了。

“……何燃!”

畢山青邁出步子想沖上前去,卻被人流擋住去路。

原來,最後又只剩目光能夠追上遠去的人。

原來,還是同六年前一樣……

“山青!”

何燃突然轉過身。

兩人相隔剎那的呼喚聲響竟破開人海相撞,震得心臟都開始鼓動疼痛。

“怎麽了?”何燃先於畢山青繞開行人往回走,語氣裏似乎有些慶幸。

“那個……你這次走了,還會回來嗎?”

“會,”何燃說,“而且不用很久。”

“那就好……”畢山青低頭喃喃說,然後擡頭看向何燃,笑得燦爛,“那就祝你一路順風了。”

“謝謝,”何燃看清眼前的笑容,覺得這可能是這段時間見過的,畢山青最鮮活的表情了,“下了飛機會報平安的。”

“嗯。”畢山青回了聲,兩人都沒再說話。

沈默浮動著,卻比先前的閑談都來得平靜坦然。

“那,再見。”

“再見。”

像是完成了什麽重大成就,兩人都笑著,心滿意足地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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