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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往事·還是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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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往事·還是日常

“都回來了啊,收收心之類的空話我就不說了,”龍哥在開學的第一次班會上說,“都知道我們這個學期要化生史地學考吧?”

同學們點點頭。

“雖然這學考吧,與高考裸分沒什麽關系,但好歹也是浙江高考的一部分,我們還是要好好對待哈,”龍哥環視了下班級,帶上了些威懾的意味,“現在不重視,拿不到A等,到參加省內自主招生的時候,有你們苦頭吃。”

同學們在下面嬉笑著說:“保證重視。”

龍哥對這群孩子無奈地搖搖頭:“不過其實也就省內招生要看,也沒必要太緊張,重心還是在平時的學習上。”

頓了下,龍哥的語氣變得有些嚴肅:“最最重要的是,這個學期要把你們高二的選科定好。雖然高一的下學期才剛開始,但已經要開始考慮了,這可是跟你們以後選專業,甚至是以後就業都息息相關的事!”

“明白明白!”同學們附和著,相比聽到學考的態度要認真得多。

寒假裏補的課程倒也不重,主要是讓同學們收回心思,早點進入狀態。

享受了一個星期爸媽的雙人接送,在元宵假結束、爸媽回去工作後,山青又回到了自己上學放學的狀態,學校安排也進入了正軌。

大概是因為期末學考的緣故,化生史地的四科老師都卯足了勁兒趕進度,課業壓力比上學期陡增許多——多到將近四小時的晚自修結束,大多數同學的作業都還沒完成。

或許是這樣匆匆忙忙的日子讓人無暇顧及周遭,所以即使打過春雷,幾場春雨落下,同學們都還沒意識到寒冬已經散盡。

直到某天傍晚,在半暗的天色下,匆匆趕回教室的腳步被一場轟轟烈烈的花雨絆住——學校路旁的那排玉蘭花開了,被風吹得飄飄灑灑。

看著厚實的玉蘭花瓣沈沈落向地面,又被風給予輕盈自由,迎向長空,一中的孩子們終於意識到,原來已經三月了,原來春天來了啊。

註意到春天來了後,各種生機勃勃的跡象都仿佛一夜之間映入眼簾,枝尖冒出新芽,桃花海棠粉粉嫩嫩裝點各處,淺草叢叢簇簇湊成新綠。

春天既然已經將自己的存在彰顯得如此鮮明,那同學們盼望許久的清明假期也就不遠了。

當然,對高三的學生來說,這還意味著,TA們能留在這個校園裏的時間也不多了。

在距離清明假還有一個多星期的時候,在某節語文課上,羅老師跟大家講了一個很重要的消息——在清明節後,一場含金量極高的全國作文大賽可以開始報名和投稿了。

這場作文大賽在一中的學生們眼裏,分量還是很重的,畢竟幾年前就有學姐因為得了決賽一等獎,在參加一流高校自主招生的時候受到青睞。

羅老師自然也是不願同學們放過這個機會,所以在宣布消息後又大肆渲染了比賽的重要性,甚至承諾清明假期不布置其餘語文作業,只要求同學們寫出一篇高質量文章作為參賽作品。

“山青,”下課後,羅老師在急忙奔向體育課場地的人流中叫住畢山青,“這段時間回去好好準備下比賽的初賽,有什麽問題都能來找我。”

畢山青面露疑惑——為什麽偏偏叫住他?

“別這樣看著,”羅老師被山青疑惑的表情逗笑了,“我看得出來,你的文字功底和積累水平都是很高的——不管是從應試角度,還是從素養角度。

雖然現在不明顯,但以後肯定會在成績裏體現的。現在這個比賽呢,你就當小試牛刀。好好準備。”

老實說,畢山青被羅老師的一番話震驚到了,畢竟自己活了十幾年,經歷過九年義務教育,都鮮少有人肯定過自己的文學能力。

所以,當羅老師透過學業成績看到自己內裏時,畢山青自然有種遇見伯樂的歡喜。

“肯定好好準備,我知道這項比賽在個人履歷裏有多添彩。”畢山青笑著說。

不過,嘴上說著“好好準備”,落實到行動上還是有些困難,尤其是在學業壓力倍增的這個學期。

於是乎,畢山青只能每抓緊一切空閑,構思、起草、推翻、再構思、再起草、再推翻……

終於,在清明假期的末尾,畢山青拿出了一篇自覺滿意的兩千字散文,以自己與外婆的相處為藍本,在點點滴滴裏融入情感。

在上交文章兩天後的晚自修,畢山青被羅老師叫到了辦公室。

“山青,你這篇文章寫得不錯,情感很動人,”羅老師說,“但尷尬的是……這種內容會有些小家子氣,可能……不太符合這次比賽一貫的評審風格。”

畢山青沈默了,他實在沒有料想到,自由創作的情感某天會被條框扼殺。

“所以……是需要宏大敘事嗎?”畢山青問,似乎費了很大力氣才壓下心裏的不甘。

“從經驗上看,是這樣的,”羅老師說著判決似的話,但其實她心裏也為畢山青委屈,“不過,這次說不定評審標準會有浮動。你可以選擇再寫一篇宏大敘事的,當然也可以直接交這篇。

不管怎樣,文字與敘述背後站著的人,都應該是你自己,也只能是你自己。”

畢山青深吸了口氣,大概是想壓下被這番話暖出的淚:“……這篇文章我斟酌了很久,所以……我想賭一賭。”

“可以。別管結果怎樣,老師是覺得這篇文章已經足夠優秀了,”羅老師笑著,沒有任何所謂忠告或勸阻,“行,回去吧。”

畢山青轉頭走出辦公室,腳步很快,生怕再慢一點,委屈與感動就要碰撞成淚水直直湧出來。

走回教室的時候,第一節晚自修已經下課了,教室裏有些鬧騰,但依然有同學熬不住困怠,伏在桌上休息。

畢山青坐下來,也加入了埋頭休憩的同學裏,可他並不困,只是假寐,畢竟只有埋著頭的時候,才不會有人發現自己的異樣。

趴了幾分鐘,計較著快上課了,自己的心情也整理得差不多了,畢山青從桌上擡起頭。

然後他看到了何燃那張五官鮮明的臉,距離很近,氣息都幾乎要噴到他臉上。

畢山青被嚇了一跳。

“怎麽了?心情不好?”何燃見畢山青擡起頭了,就撤回探究的距離,退開一些。

“……沒什麽,有點累,”畢山青抹了把臉。

“真沒事?不會是羅姐批評你,然後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哭吧?”何燃帶著調侃地關心。

批評倒沒有,躲起來哭差不離。畢山青這麽想,但肯定真的不會表露出來,只是說:“你這麽關心我,不會是……”

這種時候,荒謬的玩笑話總是能驅散擔憂——雖然就兩人的關系而言,有些過於熟稔了。

“滾,別瞎說。”何燃笑罵了句,“沒事兒就好,我還以為你怎麽了呢。”說著,拍了拍畢山青的肩膀,帶著爽朗笑意走回自己的座位。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溫暖又細膩的人吶。

好得都近乎莫名其妙了。

畢山青看著背對著自己的身影,心上還未散盡的不甘憤懣霎時被暖意包裹,不自覺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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