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往事·一些日常
關燈
小
中
大
（10）往事·一些日常
元旦匯演結束，高一的第一學期也就只剩個尾巴了。
在期末聯考的威懾下，學生們都收斂心緒，只能在偶爾想想近在咫尺的寒假時光。
在用無數張試卷填滿時間後，在被老師們反覆耳提面命好好備考後，在高二高三考完學選考歸校後，高一的可憐孩子們終於走向期末考場。
等三天上下午考試只間隔一小時的緊湊應考結束，高一的學生們總算卸下負擔，全身心地期待著寒假與新年的到來。
但令他們沒想到的是，對於一中而言，期末考試，甚至學考選考，都並不是一個學期的休止符。
於是，滿腔怨氣地休整了兩三天，全體同學又從家裏被揪回學校。
身在曹營心在漢地過了兩個星期，好不容易才捱到整個淮新縣城都洋溢起新年氣息。
大紅燈籠掛上各處店鋪，外出務工的人都歸家得七七八八，這個南方小城一下子熱鬧起來。一中的孩子們也終於在臘月二十四的時候被放了回去。
拖包帶箱地走出教室，與老師們道了新年快樂和再見，學生們紛紛朝著大門挪去，大門前的空地頓時人聲鼎沸。
家長們站在校門外翹首以盼，在無數個相似的狼狽卻又喜悅的身影裏找尋著自家的娃娃。
畢山青因為走讀，所以並不像別的同學一樣，需要吭哧吭哧地搬動行李。簡單地整理了下教室裏的書籍，抱個袋子一裝就準備下樓，和身邊滿臉掙紮的同學相比，不知道輕松瀟灑了多少。
畢山青正要轉身走下樓梯，龍哥恰巧從辦公室裏出來，與山青打了個照面。
“回去啦？”龍哥說。
“嗯，提前祝龍哥新年快樂！”山青笑嘻嘻地說。
“寒假上來就要第一次收集選科志願了，回去和家裏人好好商量下哈。”龍哥叮囑。
“好，”山青說著，把懷裏的袋子又往上掂了掂，“我自己是打算留在理重的，想和四班的同學們待在一起。不知道家裏人怎麽想。”
“和家裏人們商量很重要，不過有自己的考慮也挺好的，”龍哥笑著呼嚕了下山青的腦袋毛，“早點回去吧，新年快樂。”
“誒，龍哥再見！”山青說完，抱著書就跑下了樓。
腳步不停地跑到校門口，四處一張望，人都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山青一下子就找到了騎著電動小三輪來接自己的外婆。
“外婆！”山青朝外婆的方向噔噔噔跑去。
外婆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張開手臂給了山青一個抱抱，又順手接下山青手裏的袋子，只是外婆個子小小的，接外孫書袋的動作顯得有點笨拙。
“累壞了吧！”外婆把東西放在三輪車的後架，又翻出小馬紮放好，用夾著方言的普通話說，“回去外婆給你做好吃的，放假了得好好慶祝！”
“好耶！外婆最好了！”山青跨上後架，誇張地做了個舉臂歡呼的動作，把外婆逗得哈哈笑。
坐著小三輪顫顛顛地回家，山青在外婆背後說些學校趣事，偶爾抱怨一兩句，一路上倒也有意思得很。
祖孫倆的關系向來不錯，爸爸媽媽從山青小時候工作就忙，還沒調去大城市前，山青和他們的關系倒還算親密，但總歸是被外婆帶大的，自己的喜好心願也總是外婆聽得最多。
當然，山青心裏也很清楚，外婆年紀越發大了，也越發牽掛和舍不得自己，所以軍訓後才會有“走讀回去鬧鬧外婆”的想法。
談談笑笑間，山青和外婆到了家樓下。
推開門，山青頓時呆在原地——自己早上走的時候，客廳明明被外婆收拾得整整齊齊，怎麽還沒過一天，這空蕩蕩的客廳被雜七雜八的年貨占領了？！
外婆看著山青呆滯的模樣，笑呵呵地解釋：“這是你爸爸媽媽從他們那邊寄過來的年貨，今天上午剛到，還沒來得及收拾咧。”
“寄這麽多？他們今年除夕……回得來嗎？”山青問得小心翼翼，畢竟爸爸媽媽已經兩年沒有準時趕回家過年了。
“你媽媽今天打電話說是會回來的。”
“真的？！”山青聽到這個消息，喜悅立刻溢滿胸腔，但轉瞬又被一層失落包裹，“不知道今年是不是真的會回來。”
“沒事，不回來就外婆陪你過，外婆陪乖乖放煙花。”外婆擡手想揉揉山青的腦袋，但無奈個頭不夠，只好伸手拍拍山青的背。
“嗯，”山青將心裏的失落壓下去，用有些稚氣的口吻跟外婆撒嬌，“那我要外婆做滿漢全席！”
“那外婆可做不出來喲。”外婆明白小外孫不高興，所以即使知道這只是撒嬌的玩笑話，還是呵呵笑著認真回答。
祖孫兩人都被對話的暖意包裹，彎了嘴角。
年前的日子在洗洗掃掃的儀式裏過得極快，轉眼就到了大年二十八的傍晚。
山青和外婆正圍在桌旁吃飯，桌角山青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媽媽”。
山青飛快地拿過手機，和外婆相視一笑，接通電話，打開免提。
“餵，媽，聽外婆說你們今年除夕會回來啊？明天大概什麽時候到車站？行李多不多需不需要我去接駕？”
“那個……小乖啊……”媽媽的語調不太對，像是含著些愧疚。
山青的心咯噔一下。
果然。
“山青吶，”電話的另一頭變成爸爸的聲音，大概是看妻子實在難以開口，所以自己把重任接了過去，“本來我們計劃好會回來的，但是單位裏突然有急事，估計要初三初四才有時間回來。抱歉啊，今年又是你和外婆守歲了。”
山青在電話那頭沈默了。
明明做好心理準備了，明明自以為不抱期待了，為什麽還是很難過呢？
明明爸媽也是無可奈何，明明他們也很抱歉，為什麽還是覺得委屈呢？
山青眨巴眨巴眼睛，把霧氣驅散，擡頭看向外婆，在外婆關切的目光裏扯出一個安慰的笑臉，對電話那頭說：“沒關心的，你們在那邊也要好好吃年夜飯。回來要記得給我包個大紅包，我這次期末考年級前二十咧。”
“那肯定，”媽媽拿回手機說，“爸爸媽媽給你買了套新衣服，回來了試試。我們小乖穿肯定很帥。”
“嘿嘿，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山青說著，卻預感到自己的聲音馬上就要開始顫抖了，“我和外婆還在吃晚飯，先掛了。你和老爸也要好好吃晚飯。”
“嗯，拜拜。”
掛斷電話，房子裏就只剩一片寂靜。
屋外看著燈火通明，但其實又好像沒那麽熱鬧。
外婆給低著頭盯著飯碗的山青加了塊可樂雞翅，沒有說話，她知道自己的乖乖現在不想被別人關心。
過了半晌，山青深吸了口氣擡起頭，繼續吃已經半冷的飯菜，還轉過來安慰外婆，就好像自己從未被這壞消息影響。
時間還是照著自己的節奏向前流逝，爸爸媽媽倒的確在初四的時候回來了，也給山青帶了套新衣服，但山青總還是覺得沒想象中的團聚高興。
不過能見到他們就已經很好了，人不能太貪心，山青這麽想著。
初五晚飯的時候，山青和爸爸媽媽提了下學期選科的事情，但沒提自己的想法。
“我覺得還是走文科吧，畢竟淮新這種小地方，選理科肯定爭不過大城市裏的孩子。”爸爸說。
“我也覺得，而且一中本來就是文科比理科強。”媽媽附和。
“但是……四班，就是我們班，本來就是按照理重的方向去培養的啊。而且……數學比別的班快了將近半個學期的進度。”
山青抗爭般說著，但語氣實在算不上堅定。
爸爸媽媽沈默著，小半會兒都沒說話，也沒有與山青有什麽眼神交流。
“誒呀，這不還早嘛，”外婆加了進來，緩和氣氛地說著，“這不是下學期的事情嘛，還早著呢，到時候再聽聽老師們怎麽說。”
“對對，還早，到時候再決定，我們先都觀望觀望。”爸媽轉變話鋒，將這個重大的抉擇交給時間。
可是到時候，你們都不在我身邊，怎麽商量啊。
山青在心裏想著，絲絲縷縷的委屈又要泛上來，但還是被熟練地壓抑下去。
有爸媽在身邊的日子仿佛就過得格外快，瞬息就到了山青該返校的時候——一中的管理向來嚴格，自然是不會讓學生們一直瘋玩到元宵結束的。
於是，和爸爸媽媽沒相處多久，山青又要回歸日均在校15小時的美好生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元旦匯演結束，高一的第一學期也就只剩個尾巴了。
在期末聯考的威懾下，學生們都收斂心緒，只能在偶爾想想近在咫尺的寒假時光。
在用無數張試卷填滿時間後，在被老師們反覆耳提面命好好備考後，在高二高三考完學選考歸校後，高一的可憐孩子們終於走向期末考場。
等三天上下午考試只間隔一小時的緊湊應考結束，高一的學生們總算卸下負擔，全身心地期待著寒假與新年的到來。
但令他們沒想到的是，對於一中而言，期末考試，甚至學考選考，都並不是一個學期的休止符。
於是，滿腔怨氣地休整了兩三天，全體同學又從家裏被揪回學校。
身在曹營心在漢地過了兩個星期，好不容易才捱到整個淮新縣城都洋溢起新年氣息。
大紅燈籠掛上各處店鋪，外出務工的人都歸家得七七八八，這個南方小城一下子熱鬧起來。一中的孩子們也終於在臘月二十四的時候被放了回去。
拖包帶箱地走出教室，與老師們道了新年快樂和再見，學生們紛紛朝著大門挪去，大門前的空地頓時人聲鼎沸。
家長們站在校門外翹首以盼，在無數個相似的狼狽卻又喜悅的身影裏找尋著自家的娃娃。
畢山青因為走讀，所以並不像別的同學一樣，需要吭哧吭哧地搬動行李。簡單地整理了下教室裏的書籍，抱個袋子一裝就準備下樓，和身邊滿臉掙紮的同學相比，不知道輕松瀟灑了多少。
畢山青正要轉身走下樓梯，龍哥恰巧從辦公室裏出來，與山青打了個照面。
“回去啦？”龍哥說。
“嗯，提前祝龍哥新年快樂！”山青笑嘻嘻地說。
“寒假上來就要第一次收集選科志願了，回去和家裏人好好商量下哈。”龍哥叮囑。
“好，”山青說著，把懷裏的袋子又往上掂了掂，“我自己是打算留在理重的，想和四班的同學們待在一起。不知道家裏人怎麽想。”
“和家裏人們商量很重要，不過有自己的考慮也挺好的，”龍哥笑著呼嚕了下山青的腦袋毛，“早點回去吧，新年快樂。”
“誒，龍哥再見！”山青說完，抱著書就跑下了樓。
腳步不停地跑到校門口，四處一張望，人都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山青一下子就找到了騎著電動小三輪來接自己的外婆。
“外婆！”山青朝外婆的方向噔噔噔跑去。
外婆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張開手臂給了山青一個抱抱，又順手接下山青手裏的袋子，只是外婆個子小小的，接外孫書袋的動作顯得有點笨拙。
“累壞了吧！”外婆把東西放在三輪車的後架，又翻出小馬紮放好，用夾著方言的普通話說，“回去外婆給你做好吃的，放假了得好好慶祝！”
“好耶！外婆最好了！”山青跨上後架，誇張地做了個舉臂歡呼的動作，把外婆逗得哈哈笑。
坐著小三輪顫顛顛地回家，山青在外婆背後說些學校趣事，偶爾抱怨一兩句，一路上倒也有意思得很。
祖孫倆的關系向來不錯，爸爸媽媽從山青小時候工作就忙，還沒調去大城市前，山青和他們的關系倒還算親密，但總歸是被外婆帶大的，自己的喜好心願也總是外婆聽得最多。
當然，山青心裏也很清楚，外婆年紀越發大了，也越發牽掛和舍不得自己，所以軍訓後才會有“走讀回去鬧鬧外婆”的想法。
談談笑笑間，山青和外婆到了家樓下。
推開門，山青頓時呆在原地——自己早上走的時候，客廳明明被外婆收拾得整整齊齊，怎麽還沒過一天，這空蕩蕩的客廳被雜七雜八的年貨占領了？！
外婆看著山青呆滯的模樣，笑呵呵地解釋：“這是你爸爸媽媽從他們那邊寄過來的年貨，今天上午剛到，還沒來得及收拾咧。”
“寄這麽多？他們今年除夕……回得來嗎？”山青問得小心翼翼，畢竟爸爸媽媽已經兩年沒有準時趕回家過年了。
“你媽媽今天打電話說是會回來的。”
“真的？！”山青聽到這個消息，喜悅立刻溢滿胸腔，但轉瞬又被一層失落包裹，“不知道今年是不是真的會回來。”
“沒事，不回來就外婆陪你過，外婆陪乖乖放煙花。”外婆擡手想揉揉山青的腦袋，但無奈個頭不夠，只好伸手拍拍山青的背。
“嗯，”山青將心裏的失落壓下去，用有些稚氣的口吻跟外婆撒嬌，“那我要外婆做滿漢全席！”
“那外婆可做不出來喲。”外婆明白小外孫不高興，所以即使知道這只是撒嬌的玩笑話，還是呵呵笑著認真回答。
祖孫兩人都被對話的暖意包裹，彎了嘴角。
年前的日子在洗洗掃掃的儀式裏過得極快，轉眼就到了大年二十八的傍晚。
山青和外婆正圍在桌旁吃飯，桌角山青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媽媽”。
山青飛快地拿過手機，和外婆相視一笑，接通電話，打開免提。
“餵，媽，聽外婆說你們今年除夕會回來啊？明天大概什麽時候到車站？行李多不多需不需要我去接駕？”
“那個……小乖啊……”媽媽的語調不太對，像是含著些愧疚。
山青的心咯噔一下。
果然。
“山青吶，”電話的另一頭變成爸爸的聲音，大概是看妻子實在難以開口，所以自己把重任接了過去，“本來我們計劃好會回來的，但是單位裏突然有急事，估計要初三初四才有時間回來。抱歉啊，今年又是你和外婆守歲了。”
山青在電話那頭沈默了。
明明做好心理準備了，明明自以為不抱期待了，為什麽還是很難過呢？
明明爸媽也是無可奈何，明明他們也很抱歉，為什麽還是覺得委屈呢？
山青眨巴眨巴眼睛，把霧氣驅散，擡頭看向外婆，在外婆關切的目光裏扯出一個安慰的笑臉，對電話那頭說：“沒關心的，你們在那邊也要好好吃年夜飯。回來要記得給我包個大紅包，我這次期末考年級前二十咧。”
“那肯定，”媽媽拿回手機說，“爸爸媽媽給你買了套新衣服，回來了試試。我們小乖穿肯定很帥。”
“嘿嘿，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山青說著，卻預感到自己的聲音馬上就要開始顫抖了，“我和外婆還在吃晚飯，先掛了。你和老爸也要好好吃晚飯。”
“嗯，拜拜。”
掛斷電話，房子裏就只剩一片寂靜。
屋外看著燈火通明，但其實又好像沒那麽熱鬧。
外婆給低著頭盯著飯碗的山青加了塊可樂雞翅，沒有說話，她知道自己的乖乖現在不想被別人關心。
過了半晌，山青深吸了口氣擡起頭，繼續吃已經半冷的飯菜，還轉過來安慰外婆，就好像自己從未被這壞消息影響。
時間還是照著自己的節奏向前流逝，爸爸媽媽倒的確在初四的時候回來了，也給山青帶了套新衣服，但山青總還是覺得沒想象中的團聚高興。
不過能見到他們就已經很好了，人不能太貪心，山青這麽想著。
初五晚飯的時候，山青和爸爸媽媽提了下學期選科的事情，但沒提自己的想法。
“我覺得還是走文科吧，畢竟淮新這種小地方，選理科肯定爭不過大城市裏的孩子。”爸爸說。
“我也覺得，而且一中本來就是文科比理科強。”媽媽附和。
“但是……四班，就是我們班，本來就是按照理重的方向去培養的啊。而且……數學比別的班快了將近半個學期的進度。”
山青抗爭般說著，但語氣實在算不上堅定。
爸爸媽媽沈默著，小半會兒都沒說話，也沒有與山青有什麽眼神交流。
“誒呀，這不還早嘛，”外婆加了進來，緩和氣氛地說著，“這不是下學期的事情嘛，還早著呢，到時候再聽聽老師們怎麽說。”
“對對，還早，到時候再決定，我們先都觀望觀望。”爸媽轉變話鋒，將這個重大的抉擇交給時間。
可是到時候，你們都不在我身邊，怎麽商量啊。
山青在心裏想著，絲絲縷縷的委屈又要泛上來，但還是被熟練地壓抑下去。
有爸媽在身邊的日子仿佛就過得格外快，瞬息就到了山青該返校的時候——一中的管理向來嚴格，自然是不會讓學生們一直瘋玩到元宵結束的。
於是，和爸爸媽媽沒相處多久，山青又要回歸日均在校15小時的美好生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