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往事·冬日狂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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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往事·冬日狂歡（下）
時間在雞毛蒜皮的堆積中過去了，等到北風挾著冬日的第三場雪，在某個晚自習課間，和著暖黃的廊燈飄入走廊時，元旦已經近在眼前了。
大概是知道晚上有元旦匯演，這群孩子是肯定沒有心思好好上課的，所以各科的老師們都上著各種水課——物理和化學全都去了實驗室，英語課上印發了張英文小說選段，讓同學們自由鑒賞。
最離譜的還是語文課，羅老師本就不喜歡死板地上課，總是喜歡用各種途徑激發學生們的興趣，所以自然不會放過這好時機，大喇喇地放了一整節課的《百家講壇》——也是真不怕領導來巡視。
同學們就這樣抱著越來越難以抑制的喜悅和激動，終於捱到天色暗下來。
四班的活寶們在最後一次練習了主題曲後，正大光明地返璞歸真，有組織有紀律地放起《開心寶貝》，等著排隊去匯報廳。
龍哥進來通知家委會訂了好吃的的時候，兩面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動畫的光影鋪在每個人臉上。
“你們倒真是……會享受啊，”龍哥無奈地搖搖頭，沒打算破壞這群孩子的好興致，在一片討好的哄笑裏說，“家委會給你們配了點吃的喝的，吳恒你找幾個男生去搬。”
等零食在一片歡呼吵鬧裏被分發到每個人手中，匯報廳也差不多可以入場了。
跟隨大部隊穿過小廣場，所有高一學生在路上輕聲歡鬧，積雪反射的微光在黑暗裏隱隱約約透出來，窸窸窣窣的交流聲在幽暗裏是一場掩蓋不住的歡愉。
等到所有人都進入了報告廳，元旦匯演終於要開始了。
會場內所有燈光乍暗，大屏幕上閃著倒計時。
“五，四，三，二，一！”
舞臺上的燈光驟然亮起，開場舞的演員們展開玫紅的長裙裙擺翩翩然走上來，像一朵朵盛開的薔薇，錦重重綻滿舞臺。
在舞者們旋轉跳躍露出的空隙裏，四位主持人從這片艷麗花海中現身。
“敬愛的老師。”
“親愛的同學們。”
“大家，晚上好！”
四位主持人鞠躬致意，臺下一片歡呼。
四班的同學們叫得格外起勁，畢竟打了發膠、身穿西服、在舞臺上一板一眼的何燃可是百年難見。
元旦匯演開場結束，四位主持人退場，兩個男生後退半步，讓兩位女生先走。
何燃站在最左邊的位置，臉微側著，神色自若，略帶笑意，半彎著腰，作出“請”的姿勢。
舞臺燈直直打在他身上，給輪廓分明的五官投下鮮明光影，照得那身黑色西服格外華麗，仿佛這人周身都在發光。
此刻何燃優雅得像是個彬彬有禮的王子。
臺下四班的位置爆發出一陣狂呼，夾雜著男生們零零碎碎的“何燃老子愛你！”，將整個會場的氣氛點燃。
畢山青坐在這片沸騰裏，臉上揚起興奮的笑容，驀地想起軍訓時跟何燃開的那個“有人要你聯系方式”的玩笑，暗自感嘆這場匯演結束，自己的玩笑說不定會成真。
節目一個接一個地上來，在四班同學滿溢的期待中，肖自牧的獨唱終於登場。
舞臺的燈光暗下來，只有一束光將肖自牧完完全全罩住。
伴奏響起，歌聲流淌，泛著漣漪瀉進每個聽眾的耳裏，曲調起起伏伏，像是涓涓細流湧向心頭。
自牧穿著簡簡單單的衛衣長褲，在光芒中，在歌聲裏，自在松弛地站在臺上。
整個會場此刻都像沒了聲息，只他一人借樂聲劃破無邊黑暗寂靜。
四班的同學們在軍訓時就已見識過肖自牧的歌唱天賦，本來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真正看到臺上的人如此沈靜耀眼時，還是出乎意料地被震撼到了——自牧此時不只是在歌唱，他是同樂聲融為一體。
最後的哼唱停下，鋼琴伴奏的最後一個音符落入臺下，一點點拓開寂靜。
終於等到餘音散盡，臺下瞬息炸開絢爛的讚美，四班的同學們發了瘋似的叫著肖自牧的名字，還有人借著熱烈的氣氛半真半假地向自牧表白。
畢山青與吳恒坐在一塊兒將手攏成喇叭狀，不停地吼著溢美之詞。
餘光裏，畢山青隔了幾個座位瞥見錢銘靜靜坐著，表情有些呆滯，甚至帶上了些落寞，在所有人都被火熱的空氣裹挾著的時刻，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不過這份格格不入很快就消失在歡鬧裏，好像錢銘只是突然發了個呆。
這一個小高/潮過去，接下來的節目大多是中規中矩的唱跳，直到四班的同學們上場。
在後臺準備的時候，何燃換下西服，匆匆忙忙跑來，在同學們的調笑聲裏眾星拱月地走向自己的位置。
畢山青站在何燃前面一排，回頭就能很清晰地看見何燃的妝造——可能是衣服換得太急，發膠固定好的發型被折騰得有些亂，雖然不那麽板正了，但與合唱的常服搭配起來還是很滑稽，就像一個樸素的稻草人被戴了頂誇張的禮帽。
站在何燃身邊的林霖顯然也覺得很滑稽，看著何燃的發型笑個不停。笑夠了，又跟何燃閑聊。
“你竟然還學過播音，深藏不露啊。”
“其實也不算正經學過，就是小學的時候，有播音的老師來當典禮的主持人，覺得我聲音條件還不錯，想帶帶我。我那時候小，聽說主持人都可帥可帥了，就跟家裏人說我想學。”
“那叔叔阿姨就這麽同意了？不覺得胡鬧啊？”林霖問得驚奇，畢竟學播音在這個思想不那麽開放的小城裏，可算不上什麽很常見的特長。
更何況這種想法還是當時是個小屁孩兒的何燃自己提的。
“沒有啊，這有什麽好覺得胡鬧的，”何燃反而被問得奇怪，“多學個特長嘛。現在不就用上了？”
林霖沒再說話，只是讚同地點點頭，順帶羨慕一下別人家的父母。
畢山青在前面聽著，心裏也十分感慨，畢竟合理的願望期待能被回應，本就不那麽常見，更別說這種聽來像是三分鐘熱度的事兒。
所以呀，被這樣培養長大的人兒，以後會是多璀璨自信呢？
畢山青無法想象，因為自己就是那類連“合理的願望期待”都不見得會被回應的人。
閑聊結束，四班的同學們排著隊走上舞臺站定。
雖然之前已經走漏了“四班唱《開心往前飛》”的風聲，但真正等到歡快熟悉的前奏響起時，全場還是不約而同地爆發出響亮的笑聲掌聲。
不得不說，整活還是四班會整。
爛熟於心的童年旋律配上四班同學略顯幼稚誇張的動作編排，一下就勾起了臺下同齡人未泯的童心，原本只是一個班級的節目，最後演變成了整個年級的合唱。
歌曲只有短短一分多鐘，為了湊夠時長，在結束後還加了一段各科老師給同學們的新年祝福。
一張張平日不茍言笑的臉被放大在屏幕上時，元旦匯演的氣氛被推向頂峰。
整活四班是真會整，搞氣氛四班也是真會搞。
在四班同學們處心積慮炒熱的氛圍裏，元旦匯演一步步向了結束——也是該結束了，不然觀眾們的嗓子怕是要吼啞了。
拎著沒喝完的奶茶走出校門的時候，畢山青發現傍晚停下來的雪又細細密密地填滿空間，但心還裹在匯演熱鬧的餘韻裏，倒也不覺得這冬夜有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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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雞毛蒜皮的堆積中過去了，等到北風挾著冬日的第三場雪，在某個晚自習課間，和著暖黃的廊燈飄入走廊時，元旦已經近在眼前了。
大概是知道晚上有元旦匯演，這群孩子是肯定沒有心思好好上課的，所以各科的老師們都上著各種水課——物理和化學全都去了實驗室，英語課上印發了張英文小說選段，讓同學們自由鑒賞。
最離譜的還是語文課，羅老師本就不喜歡死板地上課，總是喜歡用各種途徑激發學生們的興趣，所以自然不會放過這好時機，大喇喇地放了一整節課的《百家講壇》——也是真不怕領導來巡視。
同學們就這樣抱著越來越難以抑制的喜悅和激動，終於捱到天色暗下來。
四班的活寶們在最後一次練習了主題曲後，正大光明地返璞歸真，有組織有紀律地放起《開心寶貝》，等著排隊去匯報廳。
龍哥進來通知家委會訂了好吃的的時候，兩面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動畫的光影鋪在每個人臉上。
“你們倒真是……會享受啊，”龍哥無奈地搖搖頭，沒打算破壞這群孩子的好興致，在一片討好的哄笑裏說，“家委會給你們配了點吃的喝的，吳恒你找幾個男生去搬。”
等零食在一片歡呼吵鬧裏被分發到每個人手中，匯報廳也差不多可以入場了。
跟隨大部隊穿過小廣場，所有高一學生在路上輕聲歡鬧，積雪反射的微光在黑暗裏隱隱約約透出來，窸窸窣窣的交流聲在幽暗裏是一場掩蓋不住的歡愉。
等到所有人都進入了報告廳，元旦匯演終於要開始了。
會場內所有燈光乍暗，大屏幕上閃著倒計時。
“五，四，三，二，一！”
舞臺上的燈光驟然亮起，開場舞的演員們展開玫紅的長裙裙擺翩翩然走上來，像一朵朵盛開的薔薇，錦重重綻滿舞臺。
在舞者們旋轉跳躍露出的空隙裏，四位主持人從這片艷麗花海中現身。
“敬愛的老師。”
“親愛的同學們。”
“大家，晚上好！”
四位主持人鞠躬致意，臺下一片歡呼。
四班的同學們叫得格外起勁，畢竟打了發膠、身穿西服、在舞臺上一板一眼的何燃可是百年難見。
元旦匯演開場結束，四位主持人退場，兩個男生後退半步，讓兩位女生先走。
何燃站在最左邊的位置，臉微側著，神色自若，略帶笑意，半彎著腰，作出“請”的姿勢。
舞臺燈直直打在他身上，給輪廓分明的五官投下鮮明光影，照得那身黑色西服格外華麗，仿佛這人周身都在發光。
此刻何燃優雅得像是個彬彬有禮的王子。
臺下四班的位置爆發出一陣狂呼，夾雜著男生們零零碎碎的“何燃老子愛你！”，將整個會場的氣氛點燃。
畢山青坐在這片沸騰裏，臉上揚起興奮的笑容，驀地想起軍訓時跟何燃開的那個“有人要你聯系方式”的玩笑，暗自感嘆這場匯演結束，自己的玩笑說不定會成真。
節目一個接一個地上來，在四班同學滿溢的期待中，肖自牧的獨唱終於登場。
舞臺的燈光暗下來，只有一束光將肖自牧完完全全罩住。
伴奏響起，歌聲流淌，泛著漣漪瀉進每個聽眾的耳裏，曲調起起伏伏，像是涓涓細流湧向心頭。
自牧穿著簡簡單單的衛衣長褲，在光芒中，在歌聲裏，自在松弛地站在臺上。
整個會場此刻都像沒了聲息，只他一人借樂聲劃破無邊黑暗寂靜。
四班的同學們在軍訓時就已見識過肖自牧的歌唱天賦，本來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真正看到臺上的人如此沈靜耀眼時，還是出乎意料地被震撼到了——自牧此時不只是在歌唱，他是同樂聲融為一體。
最後的哼唱停下，鋼琴伴奏的最後一個音符落入臺下，一點點拓開寂靜。
終於等到餘音散盡，臺下瞬息炸開絢爛的讚美，四班的同學們發了瘋似的叫著肖自牧的名字，還有人借著熱烈的氣氛半真半假地向自牧表白。
畢山青與吳恒坐在一塊兒將手攏成喇叭狀，不停地吼著溢美之詞。
餘光裏，畢山青隔了幾個座位瞥見錢銘靜靜坐著，表情有些呆滯，甚至帶上了些落寞，在所有人都被火熱的空氣裹挾著的時刻，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不過這份格格不入很快就消失在歡鬧裏，好像錢銘只是突然發了個呆。
這一個小高/潮過去，接下來的節目大多是中規中矩的唱跳，直到四班的同學們上場。
在後臺準備的時候，何燃換下西服，匆匆忙忙跑來，在同學們的調笑聲裏眾星拱月地走向自己的位置。
畢山青站在何燃前面一排，回頭就能很清晰地看見何燃的妝造——可能是衣服換得太急，發膠固定好的發型被折騰得有些亂，雖然不那麽板正了，但與合唱的常服搭配起來還是很滑稽，就像一個樸素的稻草人被戴了頂誇張的禮帽。
站在何燃身邊的林霖顯然也覺得很滑稽，看著何燃的發型笑個不停。笑夠了，又跟何燃閑聊。
“你竟然還學過播音，深藏不露啊。”
“其實也不算正經學過，就是小學的時候，有播音的老師來當典禮的主持人，覺得我聲音條件還不錯，想帶帶我。我那時候小，聽說主持人都可帥可帥了，就跟家裏人說我想學。”
“那叔叔阿姨就這麽同意了？不覺得胡鬧啊？”林霖問得驚奇，畢竟學播音在這個思想不那麽開放的小城裏，可算不上什麽很常見的特長。
更何況這種想法還是當時是個小屁孩兒的何燃自己提的。
“沒有啊，這有什麽好覺得胡鬧的，”何燃反而被問得奇怪，“多學個特長嘛。現在不就用上了？”
林霖沒再說話，只是讚同地點點頭，順帶羨慕一下別人家的父母。
畢山青在前面聽著，心裏也十分感慨，畢竟合理的願望期待能被回應，本就不那麽常見，更別說這種聽來像是三分鐘熱度的事兒。
所以呀，被這樣培養長大的人兒，以後會是多璀璨自信呢？
畢山青無法想象，因為自己就是那類連“合理的願望期待”都不見得會被回應的人。
閑聊結束，四班的同學們排著隊走上舞臺站定。
雖然之前已經走漏了“四班唱《開心往前飛》”的風聲，但真正等到歡快熟悉的前奏響起時，全場還是不約而同地爆發出響亮的笑聲掌聲。
不得不說，整活還是四班會整。
爛熟於心的童年旋律配上四班同學略顯幼稚誇張的動作編排，一下就勾起了臺下同齡人未泯的童心，原本只是一個班級的節目，最後演變成了整個年級的合唱。
歌曲只有短短一分多鐘，為了湊夠時長，在結束後還加了一段各科老師給同學們的新年祝福。
一張張平日不茍言笑的臉被放大在屏幕上時，元旦匯演的氣氛被推向頂峰。
整活四班是真會整，搞氣氛四班也是真會搞。
在四班同學們處心積慮炒熱的氛圍裏，元旦匯演一步步向了結束——也是該結束了，不然觀眾們的嗓子怕是要吼啞了。
拎著沒喝完的奶茶走出校門的時候，畢山青發現傍晚停下來的雪又細細密密地填滿空間，但心還裹在匯演熱鬧的餘韻裏，倒也不覺得這冬夜有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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