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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往事·冬日狂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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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往事·冬日狂歡(上)

國慶假上來,天氣就一下子涼了,暑氣散得一幹二凈,同學們開始零零散散地換上了秋季的校服。

運動會的狂歡結束後,就是很長一段時間的規律而平淡的學習——周考、月考、期中考接踵而至,可憐的高中生們只好在間隙裏尋些樂子,聊聊八卦打打球,借著擡頭向黑板的剎那偷瞄一眼心上人,又或者假裝偶然地跟在那人身後去打水。

時間在斑斕碎片裏走得很快,而南方的秋天又淡得幾乎沒有,所以察覺到銀杏葉鋪滿地的時候,空氣裏已經開始泛起寒意了。

再一眨眼,秋天的尾巴都從手裏溜掉了,只剩下光禿的樹幹和越來越難起床的早晨。

然後某天驟然降溫,水汽凝成雪花落了下來。

那時四班正在上語文課,教室裏開著暖空調,對降溫的感知並不明顯。直到羅老師擡頭向窗外瞟了一眼,一聲感嘆的“呀”突兀地冒了出來。

“你們看窗外,好漂亮啊。”

同學們紛紛擡起頭,扭頭向外看。

外面是綿綿密密的雪,卻沒有一絲風,雪絮只是靜靜落在窗邊屋檐,像是天堂的信使悄悄降臨人間。

教學樓前種了簇翠竹,在初冬依然挺拔勁朗,雪花從間隙漏過,又緩緩被竹葉擋下,青與白層層疊疊,互作點綴——那降臨人間的信使似乎還有些雅致的風骨。

“‘未若柳絮因風起’……”畢山青大概是被這靜雅的場面迷住,不自覺地說出聲。

“對,‘未若柳絮因風起’,”羅老師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笑著看向山青,“文字和語言的魅力,有時候就是這種心靈與心靈的契合。”說著,又把話題繞回課程。

當然,自從知道下了雪,這群南方孩子就按捺不住心裏的激動了。

幸好,這天最後一節是課外活動,龍哥也是知道這群孩子對雪的向往,叮囑了幾句“註意安全,註意保暖”就放他們去了操場。

暗紅的跑道、枯黃的綠茵場、淡藍的天色都變成一色聖潔的純白,像是天地都變作一場盛大而莊重的西式婚禮。

畢山青舉著傘在跑道上慢慢走著,不一會兒雪水就濕了鞋,冰冰涼涼,但卻不影響少年欣賞這場冬日盛典的好興致。

“砰!”

一個雪團結結實實打在山青的傘面,又四散成粉粒。

被打斷欣賞思緒的山青無奈地回過頭來,錢銘笑嘻嘻的臉面一下撞入眼裏。

“抱歉抱歉啊,手滑了,”錢銘指指山青背後的何燃,“本來瞄準何燃的,結果他跑得太快了。都怪他!”

“誒,你別瞎說,”何燃上前幾步,躲進畢山青的傘下,手臂搭在畢山青肩上,“山青,你別聽他瞎講。我幫你報仇。”

說著,何燃跑進雪裏,俯身撈起一個雪團,揚臂甩出,直直奔著錢銘的面門而去。錢銘躲閃不及,背過身被狠狠砸中,屬實是加倍報了山青的一雪之仇。

畢山青在一旁看著,被錢銘的狼狽樣逗笑得直不起腰來,手握不住傘,一下子就被人抽走了。

“別在一邊看著啊,一起來,”錢銘收走山青的傘,“今天我非得讓何燃知道誰是兒子誰是老子!”

畢山青猶豫了一下,沒有上前,畢竟月考調整座位之後,自己在地理位置上與何燃他們並不親近,通校後,又不再像室友一樣,可以親密到相互捉弄。

山青正呆著,就看見錢銘抓起一把雪朝何燃跑去,又急急剎住了車——何燃躲在肖自牧身後,拿人家當肉盾。

錢銘正躊躇著如何解救小同桌,就見肖自牧一個俯身,掏起捧雪就回身往何燃臉上招呼。

見狀,畢山青不再猶豫,立馬跑向戰場中央,幫著何燃打擊“敵人”。

幾人的笑聲尖叫聲引來了周圍的同學,一場混戰在操場中間爆發。

四班的同學們開始在沈靜雪色中發起瘋來,踏著雪水跑東跑西,歡呼驚叫著給素白的冬日填滿色彩,掀起冬日裏難得的狂歡。

直到晚餐鈴響起,人都直直奔向食堂,這場狂歡才算結束。

當時的山青還不知道,這場狂歡可以像夜裏的雪一樣,只是折射一點燈光,就足以照透未來的幽暗。

他也不會知道,未來某天,“能和他們打雪仗”這樣單純的願望,會奢侈到痛徹心扉。

南方的雪下得斷斷續續,也不厚,基本後兩天太陽一出,雪就化得差不多了。

待到這場南方初雪的激動勁隨著雪花消逝,少年們又重新陷入苦學的漩渦,咬緊牙關朝著這學期的最後一場月考進發。

不過,這次的備考氛圍似乎比以前愉快很多。

畢竟月考之後,就可以籌備元旦匯演了,這可是所有人只能在高一擁有的娛樂啊!

有著近在眼前的誘惑,這月考的備考倒也過得算是有滋有味。

“過兩周是元旦匯演,年級組的要求是每班出兩個節目,大家有沒有什麽想法?”月考結束第二天的自修課,文藝委員站在講臺上,滿目期待地看著大家。

聽到“元旦匯演”四個字的時候,全班同學不約而同地看向肖自牧。

錢銘笑得格外歡,轉過臉看著小同桌,鼓掌喊“肖自牧!肖自牧!肖自牧!”把全班的氛圍都帶得歡騰。

肖自牧在一片起哄聲裏紅了臉,擺擺手,把頭埋在臂彎裏伏在桌上。

“自牧,你唱歌那麽好聽,上臺去多給我們班級長臉呀!”文藝委員是個小個子姑娘,踮起腳,手撐在講臺上,朝著教室後排的肖自牧喊著。

肖自牧擡起頭來,偏過臉和錢銘對視了下,被同桌拍拍肩膀,收獲了一個鼓勵的笑容。

“行,”肖自牧深吸口氣,在歡呼聲裏舉起手,“那我就上臺獻個醜。”

“太好了!”文藝委員興奮地小小跳了一下,“那第一個節目定下來了。第二個……”小姑娘環視教室,目光落在了何燃身上,畢竟這可是班裏的活躍分子,“何燃——”

“別,別。我到時候要主持,可能沒工夫再準備個節目拋磚引玉。”何燃說著,轉頭笑嘻嘻地看了教室後排的“玉”一眼。

“誒喲,沒叫你出節目,”文藝委員嫌棄地瞥了他一眼,“就讓你出出主意,有沒有什麽想法?你有主持的事兒不能參加,幫忙想想總是可以的吧?”

何燃偏著頭想了下:“要不……全班唱首兒歌?節目效果絕對拉滿!”

文藝委員被這個另辟蹊徑的提議震得說不出話來,撇撇嘴,半晌才開口:“元旦匯演唱兒歌……你確定?”

“怎麽,不可以嗎?”何燃反問,“又沒規定說,元旦匯演的節目一定要高大上。”

“確實沒規定,但你哪裏見過高中生在全年級面前唱兒歌的啊!”

“這又沒什麽。全班一起當小醜才有意思咧!”

全班被“小醜”兩個字逗得哄堂大笑。

“確實,我覺得何燃說得有道理,”畢山青轉過頭,看向何燃附和著,“自牧負責班裏的藝術門面,剩下像我這樣的歪瓜裂棗可以來炒熱氣氛、創造回憶。”

“對啊對啊!”“大家一起發瘋才好玩!”“元旦匯演不就是用來發瘋的嘛!”“我們用不著和別人一樣”……

班裏的應和聲此起彼伏。

文藝委員沈默了會兒:“也對,畢竟高中三年也就這麽一次了,還是放開來一起瘋比較好。”

於是,四班同學的第二個節目定了下來——全班合唱《開心往前飛》,既有童年回憶,又能炒熱氣氛,甚至還帶有積極的教育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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