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往事·運動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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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往事·運動會（下）
下午是些短跑項目的預賽，錢銘和肖自牧各自在一百兩百的賽場上發光發熱，挺進決賽。
跳高跳遠也是專屬於四班的場合，光一個下午就收獲了兩個第一，一個第二。
雖然畢山青沒和同學們坐在一塊兒，但是醫療站的優越視角倒給他帶來了額外的激動。
中途家委會訂了奶茶和點心，在美食的加持下，四班的氣氛更為熱烈起來。
畢山青那時正認真履行志願者的職責，蹲在椅子前，給一個膝蓋擦傷的學長處理傷口。扔掉碘伏棉球直起身的時候，剛好看見何燃踏著草坪走過來。
山青正詫異著何燃怎麽會受傷，就看見那人手裏拿著的點心，心裏突然有些意外——只是自己這一份而已，竟然還特意送來。
“把我那份留著就已經很好了，你怎麽還特意送過來，”畢山青接過奶茶點心，驚訝得不知道說些什麽，“謝謝啊。”
“沒事兒。畢竟是我勸你來這兒的，那肯定得把你照顧好，萬一出了差錯，記恨我怎麽辦？”何燃笑著，半開玩笑地說。
畢山青也笑了，心臟被撐得有些發脹，可能是何燃的周到太令人驚訝，以至於自己生出了感動的情緒。
運動會第一天固然令人熱血澎湃，但第二天才是重頭戲，畢竟短跑的決賽都在這一天，更別提長跑這類最能炒熱氣氛的項目。
下午三點是男子三千的比賽，因為參加的人數不多，所以沒有分組，所有人在起跑線齊整整排成一溜兒。
“一百第一都給你了，三千還有你的份？”何燃一邊熱身，一邊打趣身邊的錢銘——也可能是挑釁。
“你不也一樣，上午剛跑完四百，現在還有力氣？”錢銘回擊道。
“不知道，試試唄，萬一就跑下來了呢？”
正說著，裁判老師過來喊準備，順便提醒各位量力而行，別為耍帥硬撐。說完，走到一邊，舉起發令槍。
“預備——”
“砰！”
所有運動員同時啟動。
跑道邊原本淩亂的人群瞬間被槍聲吸引，趕忙圍在警戒線邊，嘈雜的噪音也不約而同地匯成加油歡呼的聲浪。
畢山青趁醫療站沒傷患，溜出醫療棚，站得離跑道更近了些，註視著賽場上的兩人，餘光看見有人往自己這邊靠過來，是肖自牧。
“怎麽溜過來了？”畢山青微偏著頭問，目光還聚焦在賽場上。
“這邊離終點近，我等著接錢銘。”肖自牧說，也盯著跑道上的身影。
賽程過半，幾乎所有人的腳步都慢了下來，在一呼一吸間同疲累膠著。
他們的衣角被疾風掀動，汗水滿布額頭，呼吸慢慢急促。
步影交錯間，身距漸漸拉開。場邊的聲浪一陣蓋過一陣。
每個運動員經過自家區塊，所有人都用歡呼鼓勵迎接，無關名次，無關角逐，無關速度。
只是因為每一個站上了賽道的人，都稱得上一句英勇。
下午三點的陽光還算溫和，少年們微躬著身軀，在大片大片的光芒裏奔跑。
是的，每個人都開始累了，但沒有誰跟自己求饒。
何燃上午跑四百太拼命，沒有完全覆原就又參加三千的硬仗，體力多少有些支持不住，漸漸從第一梯隊的領頭落到錢銘後面，最後一圈的時候成了第四。
陽光從西邊照得側臉發燙，火熱的歡呼灌進耳裏，何燃緊盯著前面錢銘的背影，風吹得眼睛有些酸澀。
吸一口氣，提起腿，加快腳步沖刺。
終點線一點一點近了，越過錢銘被側光罩著的身影，何燃向前看去——線後是擁擠的人群，跺腳鼓掌，歡呼揮臂。
畢山青和肖自牧擠在最前面，手攏成喇叭狀，聲嘶力竭的吼聲淹沒在喧囂裏。
何燃提著一口氣朝他們奔去。
跨過終點線的一刻，何燃瞬間洩力，倒向那片歡呼稱讚的人潮，篤定有人能接住他——
一只溫暖的手觸上他冰涼的手臂，環住他的腰，架著他一點點走出人群。
畢山青架著人在草坪上慢慢恢覆，周遭很嘈雜，但兩人離得很近，何燃短促的呼吸聲依然很清晰地落進畢山青耳裏。
他甚至能看見汗滴從何燃鬢角滑向脖頸，順著用力呼吸而突起的筋脈落入衣領。
何燃的側面被日光照著，鮮明的五官背著光，只留給畢山青有些蒼白的面色，讓人看得難受。
與面上的大汗淋漓相反，何燃搭在山青肩上的手臂卻涼得厲害。
“你身上怎麽這麽涼？”畢山青說，有些擔心，“跑得也太拼了吧。”
“沒什麽。都這樣。”何燃呼吸急促，在喘氣的間隙幾個字幾個字地蹦，“謝了啊，來接我。”
畢山青正想說話，錢銘就在肖自牧的攙扶下走過來。
“不是說三千沒我的份嗎？現在領獎臺上是誰沒份啊？”錢銘喘著氣調侃。
“你少說點吧。氣兒都喘不勻，還想著擠兌人。”
肖自牧實在無語了，轉頭跟畢山青說：“醫療站空著嗎，要不把他倆扶過去休息一下？”
畢山青點點頭，扶著何燃走在前面。
“其實第四也挺好，雖然不能上領獎臺，但得分也很好看了，”畢山青聽見剛剛錢銘的話，怕何燃面子上掛不住，“再說你上午剛跑完四百，全程都在沖刺，沒休息好很正常。”
何燃聽著，楞了下，然後喘著氣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你真是……我還沒那麽脆弱，就是賽前激將了錢銘一下，他現在來報覆了。
哈哈哈哈……山青你真是，太好玩兒了……”
畢山青呆住了，有點為著自己的過度關心窘迫：“這樣啊……那就好。嘿嘿。”
“我知道錢銘長跑挺牛的，本來就沒想和他爭。
不過，被他帶著，我竟然能跑第四。挺好挺好。”
何燃說，化解下畢山青的窘迫。
兩個功臣在醫療站休息得差不多了，就跟著肖自牧一起回了班級觀賽區，畢山青留在醫療站待命。
長跑項目結束，運動會的高/潮就過去了，剩下的田賽不準圍觀，同學們就只能通過運動員帶來的消息和廣播播報了解情況。
快樂激動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三天的運動會轉眼就到了最後的閉幕式。
這天的天氣陰沈沈的，與前幾天的陽光燦爛截然相反，但不影響學生們的好興致。
不得不說，四班還真是臥虎藏龍，雖說大多是被“額外的點心和奶茶”哄來的，但真正上場的時候還都有兩把刷子，沒有絲毫懸念地將第一名紅彤彤的大獎狀抱回了教室。
龍哥可是高興壞了，最後在班裏總結時大誇特誇同學們積極參與的精神，還假裝謙虛地說著“讓你們積極參與，沒讓你們把第一抱回來了呀”。
運動會後便是國慶假期，雖然可憐的高中生們只有緊巴巴的三天。
但一中老師可是積極貫徹“加量不加假”的宗旨，布置了成堆的卷子。
龍哥倒是例外，借著四班在運動會大放異彩的由頭，減了許多——只發了一張化學卷子。
在一片歡呼讚嘆中，這場盛事落下帷幕。
傍晚，畢山青回到家，坐在陽臺幫著外婆擇菜，腦子裏卻開始回味運動會的點點滴滴——
不僅僅是主持人報出“高一年級第一名，高一四班”時的與有榮焉，還有發現自己被人周到照顧的悸動。
以及某個時刻，手心觸摸到的，汗水被風吹幹後的冰涼。
屋外的光突然暗了下來，畢山青擡頭朝窗外看去。
風吹來大片陰雲，秋天的第一場雨落了下來。
夏天真正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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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些短跑項目的預賽，錢銘和肖自牧各自在一百兩百的賽場上發光發熱，挺進決賽。
跳高跳遠也是專屬於四班的場合，光一個下午就收獲了兩個第一，一個第二。
雖然畢山青沒和同學們坐在一塊兒，但是醫療站的優越視角倒給他帶來了額外的激動。
中途家委會訂了奶茶和點心，在美食的加持下，四班的氣氛更為熱烈起來。
畢山青那時正認真履行志願者的職責，蹲在椅子前，給一個膝蓋擦傷的學長處理傷口。扔掉碘伏棉球直起身的時候，剛好看見何燃踏著草坪走過來。
山青正詫異著何燃怎麽會受傷，就看見那人手裏拿著的點心，心裏突然有些意外——只是自己這一份而已，竟然還特意送來。
“把我那份留著就已經很好了，你怎麽還特意送過來，”畢山青接過奶茶點心，驚訝得不知道說些什麽，“謝謝啊。”
“沒事兒。畢竟是我勸你來這兒的，那肯定得把你照顧好，萬一出了差錯，記恨我怎麽辦？”何燃笑著，半開玩笑地說。
畢山青也笑了，心臟被撐得有些發脹，可能是何燃的周到太令人驚訝，以至於自己生出了感動的情緒。
運動會第一天固然令人熱血澎湃，但第二天才是重頭戲，畢竟短跑的決賽都在這一天，更別提長跑這類最能炒熱氣氛的項目。
下午三點是男子三千的比賽，因為參加的人數不多，所以沒有分組，所有人在起跑線齊整整排成一溜兒。
“一百第一都給你了，三千還有你的份？”何燃一邊熱身，一邊打趣身邊的錢銘——也可能是挑釁。
“你不也一樣，上午剛跑完四百，現在還有力氣？”錢銘回擊道。
“不知道，試試唄，萬一就跑下來了呢？”
正說著，裁判老師過來喊準備，順便提醒各位量力而行，別為耍帥硬撐。說完，走到一邊，舉起發令槍。
“預備——”
“砰！”
所有運動員同時啟動。
跑道邊原本淩亂的人群瞬間被槍聲吸引，趕忙圍在警戒線邊，嘈雜的噪音也不約而同地匯成加油歡呼的聲浪。
畢山青趁醫療站沒傷患，溜出醫療棚，站得離跑道更近了些，註視著賽場上的兩人，餘光看見有人往自己這邊靠過來，是肖自牧。
“怎麽溜過來了？”畢山青微偏著頭問，目光還聚焦在賽場上。
“這邊離終點近，我等著接錢銘。”肖自牧說，也盯著跑道上的身影。
賽程過半，幾乎所有人的腳步都慢了下來，在一呼一吸間同疲累膠著。
他們的衣角被疾風掀動，汗水滿布額頭，呼吸慢慢急促。
步影交錯間，身距漸漸拉開。場邊的聲浪一陣蓋過一陣。
每個運動員經過自家區塊，所有人都用歡呼鼓勵迎接，無關名次，無關角逐，無關速度。
只是因為每一個站上了賽道的人，都稱得上一句英勇。
下午三點的陽光還算溫和，少年們微躬著身軀，在大片大片的光芒裏奔跑。
是的，每個人都開始累了，但沒有誰跟自己求饒。
何燃上午跑四百太拼命，沒有完全覆原就又參加三千的硬仗，體力多少有些支持不住，漸漸從第一梯隊的領頭落到錢銘後面，最後一圈的時候成了第四。
陽光從西邊照得側臉發燙，火熱的歡呼灌進耳裏，何燃緊盯著前面錢銘的背影，風吹得眼睛有些酸澀。
吸一口氣，提起腿，加快腳步沖刺。
終點線一點一點近了，越過錢銘被側光罩著的身影，何燃向前看去——線後是擁擠的人群，跺腳鼓掌，歡呼揮臂。
畢山青和肖自牧擠在最前面，手攏成喇叭狀，聲嘶力竭的吼聲淹沒在喧囂裏。
何燃提著一口氣朝他們奔去。
跨過終點線的一刻，何燃瞬間洩力，倒向那片歡呼稱讚的人潮，篤定有人能接住他——
一只溫暖的手觸上他冰涼的手臂，環住他的腰，架著他一點點走出人群。
畢山青架著人在草坪上慢慢恢覆，周遭很嘈雜，但兩人離得很近，何燃短促的呼吸聲依然很清晰地落進畢山青耳裏。
他甚至能看見汗滴從何燃鬢角滑向脖頸，順著用力呼吸而突起的筋脈落入衣領。
何燃的側面被日光照著，鮮明的五官背著光，只留給畢山青有些蒼白的面色，讓人看得難受。
與面上的大汗淋漓相反，何燃搭在山青肩上的手臂卻涼得厲害。
“你身上怎麽這麽涼？”畢山青說，有些擔心，“跑得也太拼了吧。”
“沒什麽。都這樣。”何燃呼吸急促，在喘氣的間隙幾個字幾個字地蹦，“謝了啊，來接我。”
畢山青正想說話，錢銘就在肖自牧的攙扶下走過來。
“不是說三千沒我的份嗎？現在領獎臺上是誰沒份啊？”錢銘喘著氣調侃。
“你少說點吧。氣兒都喘不勻，還想著擠兌人。”
肖自牧實在無語了，轉頭跟畢山青說：“醫療站空著嗎，要不把他倆扶過去休息一下？”
畢山青點點頭，扶著何燃走在前面。
“其實第四也挺好，雖然不能上領獎臺，但得分也很好看了，”畢山青聽見剛剛錢銘的話，怕何燃面子上掛不住，“再說你上午剛跑完四百，全程都在沖刺，沒休息好很正常。”
何燃聽著，楞了下，然後喘著氣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你真是……我還沒那麽脆弱，就是賽前激將了錢銘一下，他現在來報覆了。
哈哈哈哈……山青你真是，太好玩兒了……”
畢山青呆住了，有點為著自己的過度關心窘迫：“這樣啊……那就好。嘿嘿。”
“我知道錢銘長跑挺牛的，本來就沒想和他爭。
不過，被他帶著，我竟然能跑第四。挺好挺好。”
何燃說，化解下畢山青的窘迫。
兩個功臣在醫療站休息得差不多了，就跟著肖自牧一起回了班級觀賽區，畢山青留在醫療站待命。
長跑項目結束，運動會的高/潮就過去了，剩下的田賽不準圍觀，同學們就只能通過運動員帶來的消息和廣播播報了解情況。
快樂激動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三天的運動會轉眼就到了最後的閉幕式。
這天的天氣陰沈沈的，與前幾天的陽光燦爛截然相反，但不影響學生們的好興致。
不得不說，四班還真是臥虎藏龍，雖說大多是被“額外的點心和奶茶”哄來的，但真正上場的時候還都有兩把刷子，沒有絲毫懸念地將第一名紅彤彤的大獎狀抱回了教室。
龍哥可是高興壞了，最後在班裏總結時大誇特誇同學們積極參與的精神，還假裝謙虛地說著“讓你們積極參與，沒讓你們把第一抱回來了呀”。
運動會後便是國慶假期，雖然可憐的高中生們只有緊巴巴的三天。
但一中老師可是積極貫徹“加量不加假”的宗旨，布置了成堆的卷子。
龍哥倒是例外，借著四班在運動會大放異彩的由頭，減了許多——只發了一張化學卷子。
在一片歡呼讚嘆中，這場盛事落下帷幕。
傍晚，畢山青回到家，坐在陽臺幫著外婆擇菜，腦子裏卻開始回味運動會的點點滴滴——
不僅僅是主持人報出“高一年級第一名，高一四班”時的與有榮焉，還有發現自己被人周到照顧的悸動。
以及某個時刻，手心觸摸到的，汗水被風吹幹後的冰涼。
屋外的光突然暗了下來，畢山青擡頭朝窗外看去。
風吹來大片陰雲，秋天的第一場雨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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