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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往事·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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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初見

不知道提前開學是不是高中圈子裏不成文的規定,反正淮新一中作為全縣唯一一個省重點,那是必須貫徹這良好習慣。提前軍訓倒也算了,更是起了個“假日活動”的名號,硬生生把暑假縮短了20天——那可是沒有暑假作業的寶貴的20天吶!

於是,在陣陣惱人的蟬鳴中,伴著灼灼熱浪,一中的新生和家長們拎著大包小包奔赴宿舍。

吭哧吭哧地將寢具包和拉桿箱拖到宿舍樓下,畢山青已經熱得滿頭大汗了,撂下行李,使勁甩甩手臂,能鮮明地感受到肌肉舒展的酸爽。做了下深呼吸,畢山青扛起箱子拎起包,一臉決絕地向著三樓進發。

“同學你好,要幫忙嗎?”

剛轉過一樓轉角,畢山青就聽見了善意的詢問。擡起頭,有人站在上幾級的臺階上,背對著透進樓道裏的陽光,只剩一個清瘦的剪影。

何燃彎下腰看他,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右手伸了出來,一副立馬要接手的架勢。

“哦,哦……好。”畢山青被這瞬間的陽光和友善晃了神,有些結巴地回應,“謝謝啊!”

“嘿,沒事兒。你是哪個宿舍的?”何燃問道,利索地接過畢山青手中的箱子。

“304,樓層還怪高的。”

“嗯?”何燃突然轉過身來,眉毛揚得老高,一臉意外,“我倆是一個宿舍的耶!你叫什麽名字啊?”

“真的?那也太巧了!”畢山青仰頭驚奇地笑了,本就大的雙眼瞪得更大了,“我叫畢山青,高山的山,青春的青。”

“我叫何燃,燃燒的燃。幫同寢的人搬行李也太巧了!”

“是啊……”

……

兩人說說聊聊,很快將行李搬到304門口。畢山青探頭看進去,上下鋪八人間,正中央擺著長桌和椅子,還算幹凈。右邊靠近陽臺的下鋪已經整理好,遮上了床簾,應該是何燃的。

“‘畢山青’,我看看……”何燃在門上的名單上找著畢山青的鋪位,“啊!找著了,四號!咱倆頭對頭誒!”

何燃跑進屋,重重拍拍畢山青的肩膀:“以後多多關照哈!”

“那當然了!”畢山青擦了把額頭的汗,給空蕩蕩的木板架子鋪上床墊。

“你爸媽沒進校來幫你嗎?入學事情這麽多,”何燃站在一旁,看著畢山青一個人忙活,心裏疑惑,“要不要幫忙啊?”

“沒事沒事,我自己能行,”畢山青邊把蚊帳扯出來邊回答,“我爸媽本來就忙,最近工作又調到大城市去了,不在這邊。家裏就我和外婆兩個,不太想麻煩她。”

“哦,這樣啊。”何燃又站了片刻,俯下身子,把畢山青的臉盆毛巾什麽的拿起來,自顧自放到盥洗室去。

“誒,別,我自己弄就好!”畢山青急急忙忙伸手制止,但根本沒來得及。

何燃放完東西從盥洗室出來,隔空點點畢山青腦袋,說:“都是舍友了,那麽計較幹嘛。再說這些東西該怎麽放你知道?我可是第一個來的,早就問過宿管阿姨了。還不如我來放省事兒。”

“那倒是,”畢山青笑笑,“謝了啊!”

何燃擺擺手:“多大點事兒。要是我爸媽還沒走,我們仨肯定幫你分分鐘完事兒。”

畢山青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些,看看其他空著的床鋪,問:“其他六個人還沒來嗎?”

“沒有。不過咱們宿舍其實總共就五個人住。”

“嗯?”

“估計是班裏人不多,每間宿舍平攤一下就住不滿了吧。”

“這樣啊。”

正說著,一人拄著單拐轉進304的門裏。

何燃和畢山青轉頭看去,和善地打了個招呼:“嘿,也是304的?”

“嗯。錢銘,賺錢的錢,銘記的銘。”

“我是何燃,旁邊這個是畢山青,”何燃一起介紹著,指指門牌,“那上面寫著鋪位和名字,我記著你好像是三號床,在畢山青上鋪。”

錢銘刮了眼名單:“是。不過你們看我這腿,”錢銘指指自己打了石膏的腳,“肯定是爬不上去的。我接下來都走讀,今天就過來認認室友。”

“那你是不是軍訓也不用了?”畢山青裝著蚊帳,轉頭問。

“估計。誒,太遺憾了……”錢銘假裝可惜地捂臉搖頭。

畢山青和何燃被這人的幽默逗笑了,宿舍裏的氛圍頓時輕松親切不少。

“我懷疑你這腿受傷的真實性。不會是故意的吧?”何燃拎起把椅子往錢銘面前放,“你也別靠門站著,拿把椅子坐。”

“怎麽可能。哪有人真會為了逃軍訓把腿搞傷的,就是前幾天打球崴了,醫生說得好好修養。”

何燃和錢銘說說聊聊,畢山青偶爾也插個幾句。

一會兒,畢山青終於把自己的東西歸置好了,問兩人:“我弄好了,你們接下來什麽打算?是去教室,還是再坐一會兒等其他兩個人來?”

“我去教室吧,估計那邊要幫忙發書、打掃衛生什麽的。你呢?”何燃說,轉頭向錢銘。

錢銘偏頭想了會兒,說:“也去教室,在這兒待著怪無聊的。”

三人起身,關上宿舍門,頂著驕陽向教室走去。

距離通知的到齊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但教室裏大半的人都已經來了,有些已經湊成了同桌,錢銘看到了自己的初中同學,朝人招招手就被扶到了旁邊。

何燃與畢山青也各自找了個空位坐下去,打眼一看,周圍多多少少是認識的。

也是,這麽個小縣城,小學初中統共就那麽幾所,什麽千絲萬縷的關系都可能發生。

十多分鐘後,老師踏進教室。

個子不高,慈眉善目,有著中年人標志的小肚腩,把藍色POLO衫撐得有些緊繃繃的。

“喲呵,都到得差不多啦。行,積極性還挺高。”就像看起來一樣,這老班是個好相處的,“我叫馮興龍,是你們的化學老師。鑒於我的年紀和你們老爸差不多,你們可以叫我龍叔。不過你們要是叫我龍哥,那我會更高興。”

“‘龍哥’聽起來怎麽跟□□老大似的。”何燃在下邊悄悄搭腔,自以為說得輕,沒成想還是被聽到了。

“就是像才讓你們叫的嘛,”龍哥走下講臺呼嚕了下何燃的腦袋毛,“被四十多個人叫‘龍哥’,多氣派。誰年輕時沒點當大佬的夢了,真是。”

臺下笑成一片,夾雜著幾聲調侃似的“好嘞,老大”。

“行了行了,玩笑不講了。先把手頭的事兒講講,”龍哥走回講臺,翻開會議筆記,“今天算是開學第一天哈,上午要大掃除,把上一屆留下的通知欄、表彰墻什麽的清清掉,以後換成咱們自己的。然後發新書,到時候男生們都自覺點去搬哈。下午的事兒下午再說。作息表我放講臺上,你們自己關註下,”龍哥揚揚手中的作息表,放在講臺上,“那行。第一大組掃地拖地,第二大組……第三大組……”

打掃的安排分配下去,大家夥立刻活動起來。

整個高一樓層也差不多在同一時間開始行動。

新生在走廊上來來往往,陽光跳躍著跨過窗玻璃,輕盈地落在地上,喊聲笑聲交談聲填滿教室,清潔劑混著清水將氣味散進每段鮮活的記憶。

他們的青春在這一年的蟬鳴與驕陽中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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