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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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最後一個星期,時間過得飛快。

姜伊人又恢覆了兩頭跑的日子,酒店裏的東西,要運回姜家,泳隊裏還有要交接的工作,一樣一樣,她列在手機,做成list,沒完成一件,就勾掉一件。

最後一天的上午,替吳登峰回完一封采訪郵件,張助教過來找她。

“都弄好了吧。”

“嗯。”

姜伊人把桌面上的文件夾打開,裏面的文件,已經分好類了。

“這幾個是運動員的數據,一隊和二隊的分開整理的,這個是泳隊的教學安排,可以對外的,我已經翻譯好了,有需要可以直接發通稿……還有。”

“我不是說這個。”張助教笑著,“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弄好了,咱們就吃飯去,今天中午幫你踐行。”

姜伊人有點意外,自己不算泳隊正式成員,離開就離開了,怎麽還有踐行。

午飯時間。

張助教張羅了一群人,直奔食堂二層,那裏是專門用來宴請客人的地方,以精致小炒著稱。

張助教大手一揮,說,“吳教練今天不在,但已經囑咐我了,務必要請姜記者吃一頓飯,感謝人家為我們教練組打白工!”

“看見沒,吳教練的飯卡!他老人家今天自掏腰包請客,大家懂的!”

頓時,場面一陣噓聲。

姜伊人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了,為了她一個人,張助教差不多請了半個泳隊,好多人她連見都沒見過,就要接受人家鵬程萬裏的祝福,她其實覺得有點尷尬。

但聊下來,好像也沒那麽難。

競技體育,雖然是人與人的競爭,但大家各憑本事,頭腦都用在自我提高上,所以這一票人加起來,可能都沒有姜伊人一個心眼多。

他們大多坦率直接,三言兩語聊下來,姜伊人和他們很快熟絡起來。

飯吃到一半,忽然有人起哄,說,“大家覺不覺得,這頓飯有點像吃席?”

有人秒懂,開始嘿嘿嘿的笑。

但大多數人還沒反應過來,“吃席?什麽席?”

“婚禮啊!”

“哈哈哈!”

“誰和誰的婚禮,還用說嗎?!”

現場一陣狼哭鬼嚎般的笑,像海浪一樣,蔓延到姜伊人頭頂。

她腦袋轟一聲爆開,下意識去看周肅,他坐在男隊那桌,處境也沒好哪去,不管是平輩還是那群小的,一個個拍手的拍手,拍桌子的拍桌子。

喧鬧混亂中,他抱臂靜坐,處事不驚,唯獨在對上姜伊人視線時,眼底微光輕搖曳,蜻蜓點水般停留,馬上又錯開了眼。

福芳在旁邊拿手肘懟了懟姜伊人,“我勒個去……師兄是不好意思了嗎,一眼萬年,那個表情……emm,真應該給他拍下來……”

迷妹上線,還真的拿出手機來拍,姜伊人下意識拿手遮了臉,肢體語言解讀是,無語無奈你們好無聊。

實際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尖都在甜得發顫。

踐行餐吃完,張助教去買單,姜伊人沒問具體價格,但還是為吳教練的錢包心疼了一秒鐘。

蓋因這一票人實在太能吃了,每桌每道菜都要三份起點,才能叫所有人都嘗上一口。

從食堂出來,大家稀稀拉拉往回走,周肅和姜伊人,終於找到一個不顯眼的機會,肩並肩說上兩句話。

他問她,“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姜伊人說,收拾好了。

周肅沈默了一陣,問她,“下午你有什麽安排?”

姜伊人:“下午我要回家一趟,爸媽還不知道我要去北極,一去三個月不露面,我得編個謊,先把他們給穩住。”

說著,她還狡猾地笑了笑,“你也別告訴他們啊,不然等我回來,爸第一個跳起來打我。”

想想姜年跳起來的樣子,姜伊人又想笑了。

可一轉頭,瞥看周肅,他神色冷峻得讓人卻步。

姜伊人“怎麽了?”

周肅喉頭微動,欲言又止,似乎有話想說,但對上姜伊人的研判的視線,他又把話壓了回去。

姜伊人不是看不懂,分離這一天,免不了難受,但她不想把最後這點時間,都用來難受。

“抱一下吧。”

她張開手臂,環住他的腰,也不管周圍有沒有人,小臉埋在他胸口,就當一次愚蠢的鴕鳥。

“周肅……”

筆直的白楊樹道,濃蔭密布,陽光穿過葉的縫隙,碎金落地。

周肅遲遲沒動,任由被抱,還是姜伊人搖了搖,他才把手搭在她腰間,然後慢慢慢慢地擁緊。

……

下午兩人都有各自的事。

姜伊人開車回家,去跟父母吃最後一頓飯。

周肅這邊,訓練占滿整個下午,訓練結束,他還要去理療室做傷情評估。

吳登峰掐著點,等他快結束時,從外面進來。

一進門,吳登峰就問:“中午你們玩得怎麽樣?”

在筋膜刀下又活過一天的周肅,深深吸了一口氣,趴在治療床上。

“您請客,大家都挺開心的。”

隊醫跟兩人打了招呼,默默退出房間。

吳登峰哼笑,“那你呢,給姜記者踐行,你開心嗎?”

周肅慢慢套上短袖,淡笑:“明知道姜伊人呆不長,還把她安插在隊裏,您就等著她走這一天,好好刺激我一回吧。”

“不識好歹的白眼狼。”吳登峰瞪他,“別人止疼,開一副藥就夠了,我給你開兩副,還不知足,弄得跟我算計你們小兩口一樣。”

吳教練並不是輕易給人開後門的人,相反,他太有原則,有時顯得為人古板暴躁,但只要和他相處過就知道,他對弟子其實相當愛護。

自從得知周肅和姜伊人的來龍去脈,作為長者的吳登峰,一直很為他們唏噓——誰的青春不是短暫而珍貴,豪擲五年,用來等待,足以證明他們的熱愛。

周肅這邊已經穿好衣服,看看時間差不多,他還想去找姜伊人,提上背包,他問吳登峰。

“您來找我,應該不是為了中午聚餐的事吧?”

吳登峰神色,嚴肅了幾分。

周肅似有感知,“今天總局叫您過去,是不是又提我轉項的事了?”

……

從理療室出來,周肅給姜伊人發了條短信,問她今晚住父母家還是住酒店,無論如何,分別前的一晚,他想和姜伊人單獨吃頓飯。

但過了好久,姜伊人都沒回。

晚飯時間已過,燈火閃上枝頭,涼風驟起,正是萬家燈火時。

周肅自己去食堂吃了點東西,先回了趟宿舍。

運動員公寓樓,位於訓練基地最裏面,年頭有些老,筆直的樓道,串聯了十幾門,偏偏周肅門前,有一盞聲控燈,昨天壞掉了,明亮到底的一條甬道,僅有頭頂一片昏暗。

猶如此刻心情。

周肅摸黑掏出鑰匙,憑手感擰動門鎖,推門剛要進房,電話響起來。

周肅撐住門,手機貼耳,開門見山問姜伊人。

“你在哪兒,我過去找你。”

“咳咳!”

姜伊人故意咳嗽兩聲,聲音從電話和身後同時傳來。

周肅轉身,陰霾忽然散去。

原來姜伊人不聲不響已經在身後,電話是她故意打來的。

姜伊人站在不遠處,腳邊還有一只小巧的咖啡色登機箱,見周肅朝她走來,把箱子往前一推。

“我剛剛退掉了酒店房間,是真正的無家可歸了……”

有人可可憐憐地問:“請問小周教練,今晚可以收留我嗎? ”

靜音的小輪子,筆直的向前滾動,在靠近周肅的鞋尖時,準確停下。

是周肅,扶住了拉桿。

一手拖登機箱,一手拖著姜伊人,周肅把兩樣同時塞入房門內。

姜伊人第一次來周肅公寓,好奇心驅使,探頭正要參觀,哪知道身後被人攔腰扛起,她驚呼一聲,下一秒,人就被丟在了床上。

世界在眼前顛倒。

姜伊人踢掉鞋,邊躲邊誇張地叫,“好可怕,臭流氓,別過來……”

沒開燈的房間,周肅的臉不甚清明,但“兇”是一種不需要用眼睛看,就能體察到情緒。

姜伊人往後躲,哪知道腳踝一受力,整個人直接被拽回周肅之下。

周肅罩下來,兩條鐵臂支在姜伊人耳側。

四目相對,剛剛還在玩鬧的姜伊人,忽然安靜。

男人幽幽的目光在上,像原始叢林裏的虎豹,對獵物眈眈而視。

那姿勢,好像在挑選下嘴第一口的位置。

姜伊人不知死活,雙臂吊在周肅脖子上,“今天訓練一天了,你可以嗎,體力能跟得上嗎,如果太勉強,我們也可以只聊天的。”

明知是激將法,周肅還是一股熱血往上湧。

“姜伊人你真的只想聊天嗎?”

詢問之間,他用力,抵上去,兇狠之甚,隔著面料,已侵潤些許,姜伊人微微吭了一聲,氣音又嬌又軟,簡直不能入耳。

姜伊人:“那不然呢,除了聊天,我也不知道該做點什麽……畢竟人家是第一次。”

周肅聽得大腦一嗡,一手抓下姜伊人的小爪子,單手控在她頭頂,另一只手向下,按住她演起來沒完的膝蓋。

周肅在她耳邊咬牙。

“你第一次可不是這樣。”

姜伊人的第一次,或者說,她和周肅的第一次,有些細節已經印象模糊了。

但那種又痛又爽的震撼,他們一輩子都忘不了。

尤其是姜伊人,在忍過最初的不適後,竟然還在周肅耳邊繪聲繪色地描述她看過的漫畫小說。

如果說周肅的啟蒙老師是姜伊人,那姜伊人則是無師自通的天才。

雨霧一般的吻,細密降臨,姜伊人蜷縮在床邊的一角,借由周肅的支撐,腳腕勾在他的窄腰後,等待納入時——

周肅奪回一絲理智,他想起來,“我這裏沒準備……”

生理性的淚,在姜伊人眼圈打轉,不上不下的關鍵時刻,她哪肯停下來。

神思迷亂之際,她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周肅所說是什麽。

姜伊人又委屈又肯定,“我大姨媽前天才結束,今天很安全。”

“你確定?”周肅起身,準備去買,卻被姜伊人絞纏住腰,“乖,就等一小會兒,我很快回來。”

“不要。”姜伊人微微擡身,小聲引誘,“今天可以中出,主人,算我支付今晚的房費。”

周肅臉色微變。

……

房間忘記開空調。

這一輪結束,好像蒸了一回桑拿,人和床褥都潮得厲害。

實在不能要了。

姜伊人趿拉著周肅的不合腳的拖鞋,先去沖洗,周肅則找來一套新的換上。

換下來的床單有一塊暗黃色汙漬,周肅挪到水池邊,先做簡單搓洗。

姜伊人正好洗完,挽著濕發,纏著毛巾,過來掃了一眼,聯想起剛才沒出息的自己,實在沒眼看。

她躲開一點,問周肅,“不想拆行李了,你有衣服借我穿一下嗎?”

“你自己去衣櫃找,看你想穿哪個。”

這間公寓最多40平米,除去開放式廚房和衛生間,大開間一眼望到底,衣櫃就在床旁邊,姜伊人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找出一件白色大T恤,空身套上。

因為尺寸過大,姜伊人穿著,衣擺下空蕩,一雙細白的鉛筆腿,格外晃眼。

周肅把床單扔進烘幹一體機裏,出來就看見這樣的姜伊人,撩而不自知地正在彎身給手機接充電線。

沈住一口氣,周肅走過去,不動聲色問她,“你穿這個冷不冷?”

姜伊人隨口回答,“不冷啊。”這個季節不熱就不錯了,怎會冷。

可很快,她就反應過來,連忙直起腰,把衣擺往下拉,笑瞇瞇地轉向他。

“幹嘛偷看我。”

周肅輕笑:“我不需要偷看吧。”

說是這麽說,但他還是別過眼。

熄掉房間主燈,靜謐的夜晚,終於降臨,兩人擠在一米五的單人床上,共享最後一點甜蜜。

姜伊人枕在周肅的左肩裏,手指不老實地摳他的揪揪。

周肅怕癢,按住她,“明早幾點走?”

“幹嘛,你要送我?”

“嗯。”

姜伊人搖頭,“不要,你千萬別送我,最好連這道門都別出來,不然我怕自己會哭,到時候舍不得,就走不成了。”

周肅不置可否,但卻不自覺把人抱緊。

兩人頭貼頭,沈默半晌,姜伊人從周肅的懷爬出來,她雙手捧著他的臉,認真的看著他。

“你今天心情不好。”

這句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混過泳隊的姜伊人,只要略略一想,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今天吳教練去局裏開會,你們有壓力了吧?”對泳隊

否認和逃避,一向不是周肅的風格。

他坦誠,“壓力肯定是有的。”

“總局求穩,和泳隊的想法不一樣,他們有爭執,但其實對於我來說,其實——”

“做你想做的事,周肅,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姜伊人向前,用吻堵住周肅接下來的話。

心疼也好,焦慮也罷,最後都匯成這一枚清淺的吻。

她一直是周肅最堅定的擁護者。

淺嘗輒止的一個吻,由她發起,結束時,周肅又追了過來。

這個夜晚註定難眠。

他們抵死糾纏,忘我放縱,整整一晚的不停歇,沒有絲毫睡意,動情時做|愛,休息時聊天,從小時候的誤會,再到中間五年的想念,總有說不完的話。

但時間,還是沒有放過這個小房間。

晨光慢慢填滿照亮床邊,姜伊人借穿的白T,早已扔到地上,此刻鍍滿淡金色。

早上五點,距離姜伊人的航班起飛,還有兩個小時。

周肅再一次摟緊懷中人,囑咐她,“在外面住要註意安全,晚上門窗要確定關好,半夜有人敲門——”

“周肅。”姜伊人打斷他,一本正經,“這話你說過了。”

周肅覺得好笑,“我什麽時候說過了?”

“我十七歲,去加州參加夏令營,你說過;後來我考上大學,去住校,你也說過;再後來,我去英國讀書,分手的時候,你還是一模一樣的話。”

姜伊人掰著手指頭,明明是嘲笑他沒新意,可不知不覺聲音已經濕潤。

她輕輕地說,“說點別的吧,周肅,我想聽點別的。”

周肅靜靜地看她,片刻後,聲音啞到不能再啞。

“我愛你,姜伊人,很舍不得你走,每一次。”

不止這一次,是推開你的每一次。

我和你一樣不舍。

登機箱立在門口,安靜沈默。

姜伊人換上昨天的衣服,一切是整裝待發的模樣。

周肅靠在床頭,身陷一夜淩亂的棉海中,英朗的氣質裏,添了一筆慵懶性感。姜伊人不舍,與他擁抱,片刻後,又率先起身。

她努力保持微笑,“那我走了哦。”

周肅點頭。

就像一個最最尋常的早晨,愛人之間互道再見,好似十幾個小時後又能見面般輕松。

姜伊人轉身。

門在身後緩慢關上時,她的眼淚,最終還是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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