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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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厚厚一疊資料,從早翻到晚,姜伊人一共沒看進幾個字。

下班時,周圍人已經走光,姜伊人再次打開網頁,找到任學清的照片。

姜伊人坐在椅子裏,一直望著照片裏的人。

時隔7年,他不顯老,看著也就四十多歲,雙手一搭,笑瞇瞇坐在太師椅上,帶點德藝雙馨老藝術的範兒。

看得姜伊人反胃。

姜伊人確定,非常確定,這個任學清就是她認識的那個無恥混蛋,當初他幹的就是誘騙女孩子的勾當,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他不僅做大了,還狡猾了,連警方都奈何不了他。

憤怒在身體裏橫沖直撞。

本來也不是忍氣吞聲的人,姜伊人拿過手機,敲了幾個字,發給周肅。

【在嗎,問你個事。】

此刻是晚飯時間,沒指望周肅能看到信息,等了一會兒,姜伊人收拾皮包下樓,一邊走邊繼續搜索任學清的情況。

走到停車場時,周肅打來電話,問她:“怎麽了?”

姜伊人:“剛吃完晚飯?”

周肅:“嗯,這會在休息,你要問我什麽?”

姜伊人想了一下,“我剛上大學那年,夏天,我報了一個攝影班,那個老師號稱國際大師,姓任,任學清,你還記得嗎?”

周肅默了片刻,大概是想起來了,語氣驟然變冷。

“他又冒出來騷擾你了?”

“不是,他的詐騙集團面臨起訴,但證據不足,我想把那段視頻拿出來,交給警方也許有用。”

“所以,那段視頻你還留著呢嗎?”

隔著電話,不確定周肅在做什麽,又是什麽表情,但很明顯,沈默表達了態度,他可能覺得不妥。

很快,對話應驗了。

他問:“你確定嗎?”

“那段視頻裏發生的事,已經過去很久了,當時你還沒成年,如果被人扒出來跟你有關,可能還會影響你的清譽。”

“你確定要揭發他?”

姜伊人口氣堅定,“我很確定。”

周肅沒再勸說。

姜伊人:“所以,那段視頻到底在不在你那,你還保存著嗎?”

“在我這。”

“那太好了,你晚課幾點結束?”

姜伊人看表,等周肅下了晚課,找到視頻發給她,盤算著大約是幾點。

周肅卻說:“我給你送過去。”

“你說現在嗎?”姜伊人有點小驚訝。

“嗯,上次在你家小區外看見有個咖啡店,我到了給你打電話。”

姜伊人沒回家,開車從公司出來,直接去的咖啡店,點上一杯冰美式和三明治,當做晚餐,邊吃邊等周肅。

北回歸線向北,白日漸長,晚上七點天還亮著,夕陽與霓虹同時照入窗口,橘色的天幕下,外面是行色匆匆的趕路人。

時間一慢,姜伊人又無端想起昨晚的夢。

嚴格來說,其實那不是夢,是那年真實發生過的事。

姜伊人從小學藝術、讀國際學校,在教育上把燒錢buff疊滿,最後學出來的就剩美術,但她繪畫功底不行,後來轉為攝影。

別看姜伊人一向愛混,但在攝影這件事上,是真有幾分熱愛。

再加上周肅緊迫盯人,高三覆習備考,姜伊人發狠努力了一年,最後還真讓她考上了北影攝影專業。

高考結束後的暑假,姜伊人飄了,飄到文明真空層,每天嘴裏講得不是提爾曼斯,就是消費紀實主義。

周肅聽不懂,姜年夫婦也聽不懂。

只有姜老太太在犯病的時候,能與之舌戰。

正當姜伊人覺得孤單、寂寞、不被世人理解時,她認識了任學清,一個斯文儒雅的著名攝影大師。

兩人在畫展相遇,相談甚歡,後來姜伊人得知大師開班帶學生,便帶著仰慕之情,欣然報名。

十幾個人的課堂上,大師講講構圖,講講光影,起初,一切都很正常,直到後來,大師講到行為藝術時,語氣變得神秘,又充滿蠱惑。

“……藝術家以身體為媒介,去理解去表達,就像嬰兒在口欲期,正是靠著去嘗,去舔,來認識這個世界,而我們在成年後,往往忘記了人類最原始的技能,……所以,我鼓勵大家多做感官探索。”

任學清特意看向姜伊人。

“這節課給大家留的作業,就是感官探索,用鼻子也好,用舌尖也行,練習去勾勒目標物體的形狀、氣味……”

“請大家認真感受,下節課我要請同學上來講的。”

年輕人天生熱血,姜伊人克制住燥意,下課後直接把周肅堵在更衣室裏。

那天周肅在A大參加大運會,人潮散去的傍晚,她看著他,聲音空靈,“你要不要陪我做下功課?”

“功課?”

“對呀,感官探索。”

可能是她的眼神太單純、太俱迷惑性,周肅手裏抓著短袖,赤著上半截,坐在那,一時沒有動。

“行為藝術的前身,是偶發藝術,偶發是什麽,你知道嗎?”

姜伊人彎身,一邊靠近他耳邊,一邊指尖輕劃。

“比如你鎖骨上的這道疤,就是你我之間的偶發事件。”

“它建立了我和你之間的聯系,並且永久的留下了證據。”

她沖周肅耳邊吹了口氣,看著某人耳根轉瞬燒紅,輕聲笑了一下,“你還是不懂,對不對。”

簡陋的塑料長凳上,周肅坐著,猶如石化,一動不動,可剛過去的比賽,為他留下了一雙充血的肩頭,青色血管脈絡分明,可以想象,鮮血正在汩汩奔流。

姜伊人不嫌棄,扶著他,“我教你啊。”

一雙唇,先行降落,周肅上下肌肉大軍,迅速集結。

是縱橫,還是捭闔,誰也不知道要怎麽演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最後,就是夢裏的結局。

周肅說,你有毛病吧。

姜伊人摔門而去。

轉天,姜伊人去上課,不知道是來早了還是怎地,就她一個人。

倉庫改建的課堂,走工業時代頹廢風,姜伊人百無聊賴,一邊等同學到齊,一邊靠著窗邊擺弄鏡頭。

任學清靠過來,問她,“怎麽了,心情不好?”

姜伊人搖了搖頭,“沒什麽。”

“和男朋友吵架了?”

“哪來的男朋友。”

“不可能,你這麽漂亮,怎麽可能還單身。”

“我真的沒有——”話說到一半,姜伊人覺得腰間一熱,低頭去看,發現男人的手已經搭了上來。

她瞪大眼睛,怒目而視。

任學清竟若無其事問她,“上節課的作業完成得怎麽樣?”

姜伊人眉頭緊皺,甩手一推,反而被任學清攥住手腕。

一股牽拉力,伴著痛感,把姜伊人徹底拉進他懷中。

“嗯?”任學清手臂收攏,熱烘烘的臉欺上來。

“探索世界了沒有?”

“用的什麽官能?”

“體驗的是什麽?”

“如果你沒有男朋友,要不要我幫你一下。”

說著,在她頭發上狠狠聞了一下。

姜伊人氣炸,大力推開任學清,退後三步,這時她才看清他另一手裏還拿著鐵鏈和項圈。

當場血液倒流。

姜伊人:“你不要太過分,我家有錢有勢,你敢動我,我爸饒不了你!”

“是嗎,你家很有錢。”任學清笑了一下,眼鏡摘下,扔到一邊,沒了遮擋,陰邪之氣一下就暴露了。

他又上前一步,手裏的東西叮當作響,像催命的鬼符,姜伊人當時就覺得自己完了。

“你……你別動手,我最怕疼。”

任學清尖利地笑了一聲,“可以,那你能乖嗎。”

“我能我能。”

嘩啦一聲,一堆金屬鏈扔到腳前,姜伊人低頭看了一眼,忍住惡寒,“開始之前,我想先去趟衛生間。”

任學清挑眉。

“你也不希望我當場吐出來吧。”姜伊人掩住口鼻,半是裝的,半是真的。

任學清不耐煩,揮揮手,姜伊人迅速鉆進衛生間,鎖好門,開始給周肅打電話。

腦海裏第一個想要求助的,就是周肅。

一方面因為信賴,另一方面,姜伊人已經做好最壞打算,這個時候打電話叫人,大概率是來不及的,如果最後真著了壞人的道,她不忍父母心碎,希望能盡量瞞住。

“好了沒有!”

任學清很警惕,在門外敲了兩下,隨後變成捶打。

這頭手機持續盲音,姜伊人蹲在地上,低聲怒罵。

“接啊!”

“快接啊!”

“這個笨蛋,又不接電話!”

“餵。”

周肅聲音傳來那一刻,姜伊人瞬間變哭腔,“周肅,快來救我,我遇見壞人了,任學清就是個變態……”

周肅聲音發緊,“你在哪兒,是那個倉庫嗎?”

敲門聲一寂,姜伊人詫異擡頭,安靜一秒,門鎖忽然擰動。

外面人的正在拿鑰匙開門。

忍住放聲尖叫的沖動,姜伊人雙手捧著電話,“就是那裏,就是那裏,你上次來接過我!”

沒註意電話是怎麽掛斷的,因為開鎖的聲音突然停了。

門外傳來一陣對話聲,姜伊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慢慢站起來,沒等反應過來,就聽哐啷一聲,門被撞開。

連同飛進來的任學清,他捂著腹部,倒地彎成一個C。

緊接著,門扇搖擺兩下,掙脫門框,轟然拍在地上。

突如其來的情況,讓姜伊人楞住,擡眼去看,周肅殺氣騰騰站在門口。

她反應過來,下一秒眼淚暴走。

“你怎麽才來!”

姜伊人奔過去,撞入堅實的懷裏,“嚇死我了!”

她一邊哭,一邊暴躁,一邊把眼淚鼻涕抹在周肅前襟上。

“你知不知道這人有多變態,再晚一分鐘,我就完了……”她哭到顫抖,渾身全是恐懼。

周肅一臉暗沈,沒說話,幾番掙紮,他擡手,手掌托住姜伊人的腦後,把人輕輕按在心口處。

他聲音發啞,“別哭,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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