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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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姜伊人又哭了一會兒,抽動著肩膀,慢慢安靜,轉頭去看任學清,人還蜷縮在地上。

頓時千萬仇恨湧上心,她脫出周肅的懷抱,抄起手邊的東西就往他頭上砸。

什麽洗發水、衛生紙卷,劈裏啪啦砸完不解氣,她幹脆上腳,猛踹任學清面門。

“哎呦,饒了我吧……再打就出人命了……”

“就你這樣的禍害,打死都是為民除害!”

姜伊人上去又踹。

有剛才周肅一腳打底,任學清半天爬不起來,這會他蠕動著,拿手抱頭,“我真的不行了,打死我,你們的前途也毀了,值得嗎?!”

姜伊人才不管,抄起地上的晾衣架,改成抽。

哎呦哎呦的叫聲,過分誇張。

周肅看不下去,轉身向外,過了一會兒,他叫姜伊人,“你看這是什麽。”

姜伊人拿衣架指了指任學清,出去找周肅,“什麽?”

在房間的四個角落都有監控攝像頭,亮起的紅燈,證明它們正在工作。

“難怪我說我有錢有勢,他也有恃無恐。”姜伊人恍然,“原來他幹的壞事還要錄下來,專門用來威脅勒索!”

姜伊人和周肅對視,震驚又添一層,這人是老手,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著了他的道兒。

真是恨得人牙根癢癢!

姜伊人冷笑著,對周肅說,“我有辦法。”

所謂辦法,就是以牙還牙。

姜伊人叫周肅把人拎到攝像區域,然後逼他交待,幹過的壞事,一件一件自述,稍有不從,姜伊人拿著衣架上去就打。

任學清想反抗,可看看旁邊跨步而立的周肅,立馬老實。

審問持續了兩個小時,後來姜伊人又在任學清的電腦裏找到不少視頻和照片,基本和他說的吻合。

全盤拷貝,連同任學清的“認罪”視頻,姜伊人一起收入U盤裏,然後粉碎掉原始文件。

似乎不解氣,姜伊人又把電腦砸了,最後她指著任學清,“再害人天不收你,老娘也要收你!”

走出破敗廠房,經歷過大起大落的心情,兩人都有點發怔,漫無目的走了兩公裏,遇到一個健身公園。

不約而同地,他們走進去,找了片濃綠樹蔭,席地而坐。

午後的日頭濃烈,小河裏的水泛著微光,姜伊人呆望了好久,委屈地掉下眼淚。

“周肅,我感覺自己好蠢啊。”

“還以為真遇到了什麽才華大師,他說什麽我都信,哪知道他把我當傻子耍,最後還差點把自己給搭進去。”

抹了把臉,她仍是氣憤,“這種人應該報警抓他好了!”

“對,剛才怎麽沒想到,不能輕易饒了他,咱們有證據的,”姜伊人去扯周肅衣擺,“你說是不是應該報警抓……”

她聲音慢慢變小,直到閉嘴,因為周肅臉色實在太陰沈,渾身緊繃得像一張弓,分分鐘將人射殺於百步之外。

他正盯著她,又兇又狠。

“你怎麽了?”姜伊人問。

剛哭過的一張小臉,白皙如玉,一雙眼紅腫裏沁著潮氣,過於鮮活生動了,顯得她小心抿唇的模樣,更加楚楚可憐。

“姜伊人。”

他聲音艱澀,凝視她片刻,忽地低下頭,伸手扳過她的腦袋,重重吻了上去。

這件事,不止姜伊人嚇壞了,這次連周肅也被嚇到。

此刻唯有糾纏,可以安慰。

任學清的理論,未必全是錯的,憑本能去索取安慰,也憑本能去安慰她人,他們的感官正需要點什麽。

姜伊人遲鈍片刻,便熱烈回應,手臂搭在他肩頭,雙腕不自覺交扣,眼中霧色漸蒙。

像投入沸水裏的冰,像雪原上開出的花,本來不相容的特質,在這一刻糅合。

周肅原本掐著她臉的手,慢慢松開、下落,自然而然的環抱式,確認她在懷裏,是過去兩年來的可望而不可得。

分開時,更多是心裏上的狼狽,兩人雙雙錯開眼。

收回來的手,周肅不知道擱哪兒,放在膝蓋上反覆攥拳。

平時膽大妄為的姜伊人,此刻也只是盯著周肅鼻尖,上面浮著層薄汗,是上一秒過熱的表現。

她搜腸刮肚,終於找到話題。

“剛才你怎麽來那麽快,打著電話,你就來了。”

周肅視線回避:“我一直在樓下。”

姜伊人有點驚訝,“你在樓下幹什麽,接我下課?”

不全是。

上一次他們在更衣室不歡而散,周肅挺糾結的。

姜伊人打著感官體驗的旗號,找個人又舔又啃的,直覺上,周肅覺得不對勁,但另一方面,他也質疑自己,也許這真的就是藝術呢,她對他下嘴的那一刻,他確實覺得地動山搖,內心震撼極了。

可能是他不懂藝術,不懂卻說人家有病。

這樣不太好。

更糟的是,惹姜伊人生氣了,周肅哪還坐得住。

他知道姜伊人的課表,踩著點兒過去,剛到樓下,就接到電話,所以及時趕到。

他不敢想,萬一今天沒有來呢,後果將是兩人都不可承受之重。

幸好。

頭腦稍稍降溫,周肅沈聲說她,“以後帶眼識人,別被騙子賣了還給人數錢。”

姜伊人撇嘴,“誰也不缺爹,周肅,以後你能跟我說話客氣點麽。”

周肅看她,半天嘆了口氣,“我每天在隊裏訓練,不能隨時出現在你身邊,你要保護好自己,行嗎,姜伊人。”

這樣好聲好氣的周肅,讓人立馬陰轉晴。

姜伊人哼唧一聲,“知道了。”

轉頭想起剛才的話頭,姜伊人又提了一遍,“你說要不要報警,以免再有受害者。”

周肅也有這個想法,“咱們先回去把人控制住,然後打電話。”

“行!”

說幹就幹,兩人同時起身,姜伊人先一步抓住周肅的手。

他微微一楞,低頭,再擡頭看她,只見姜伊人沖他甜笑。

周肅揚唇,手腕一轉,與她十指交扣。

他們牽手飛奔在落日的餘暉裏,輕盈地融入風裏,那年夏天的風,穿過流年,似乎也吹進了這間小小咖啡廳。

周肅推開玻璃門,姜伊人一眼看到他,擡手示意,等人坐下,問。

“帶來了嗎?”

周肅把U盤遞過去,“出來前我看過了,裏面內容都在,讀取也沒有問題。”

姜伊人拿過筆電,插上U盤,等待期間,服務員過來問周肅,喝點什麽。

“檸檬水。”

等人走了,姜伊人往旁邊錯了錯,“你要不要一起看?”

周肅坐到她旁邊,巨大的身板子,正好遮住屏幕洩露的可能。

姜伊人擼動進度條,“還行,這像素還能看清人臉……誒,這不是你麽……”

畫面裏,周肅從門外沖進來,只問了句,姜伊人呢。

沒等回答,猛然看到任學清手裏的道具和鑰匙,上腳就踹,連人帶門飛出去,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其中勁力。

看得人肉疼。

姜伊人“嘶”了一聲,問周肅,“你當時負重深蹲多少公斤?”

“一百三四吧。”

“那現在呢?”

“兩百。”公斤。

他早已不是當年背著她下長城的周肅了。

姜伊人笑了一聲,“幸好那個老騙子沒遇見現在的你,不然腸子都被踹斷了。”

檸檬水端上來,周肅對服務員道了聲謝,拿起喝了一口,目光一直對著屏幕。

接下來是衛生間裏發生的事,外面的攝像頭沒有拍到。

姜伊人快速擼過,“這裏,到時候從他‘認罪’這開始剪,還有畫外音,我會做變聲,盡量把你和我的痕跡藏起來。”

“不然弄得好像咱倆給任學清設了個仙人跳。”

周肅:“咱們當時就應該報警的,可惜考慮不周,處理也太潦草,後來想到回去捉人,已經人去樓空。”

七年前,他們才剛步入成年。

姜伊人也有點惋惜,“當時腦袋亂成一團,就想報仇來著,又害怕不能整治壞人,又害怕父母知道,根本考慮不全。”

她感慨完,笑看周肅,“你呢,國家隊選手,心理素質那麽好,當時看我揍他,怎麽不攔著點?”

周肅靜了一瞬。

姜伊人的笑跟著收斂。

他們不約而同想到了那個吻,彼此的第一次,無預兆的深吻,恣意又熱烈。

兩人相伴的青春,無須贅述——喜歡是相互的,種子是早已萌芽的。

只是等到察覺,才發現它已枝繁葉茂,矗立在生命裏。

從咖啡廳裏走出來,姜伊人心裏已經有了打算。

“視頻裏只保留任學清的部分,他強迫那些女孩子的畫面,我會另外剪成音頻,不讓她們露臉,這樣也不會暴露她們的個人信息,到時候一並匿名寄給警方,再看後續。”

“希望有用,萬一還是證據不足……”姜伊人無奈笑笑,“那我只好親自站出來了。”

周肅皺眉,轉而說,“我可以幫你做旁證。”

“不行!”姜伊人果斷拒絕,“你現在的身份,那麽多人盯著,清清白白的運動員,往泥坑裏跳,這不是拿前程開玩笑麽。”

“那個老騙子不配你這麽做。”

“他是不配……”冷峻的下頜動了動,周肅這話似乎還有後半句。

但他停頓片刻,最終輕聲說,“姜伊人,做事別沖動,懲惡揚善的前提,是你要先保護好自己。”

互聯網時代,所有的事件都會留有痕跡,且永遠抹不掉。

它是一個人真正的案底。

姜伊人明白,“放心,我也只是說萬一,萬分之一的概率告不倒他。”

周肅看著她,很難讚同,但也只能象征性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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