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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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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姜伊人領路去找車,周肅跟著,身後一道目光,猶如芒刺,她一刻不敢回頭,到了地方,姜伊人拎著鑰匙放在車蓋正中央,自己去拉副駕門。

忽然動作一頓,她扶著車門,“你能開車嗎?”

“我只喝了蘇打水。”

行行行,好好好。

去酒吧只喝蘇打水的人,這麽多年都沒喝過第二種飲品吧。

姜伊人無話可說。

她彎身,正要上車,偏偏上帝嫌這個夜晚還不夠熱鬧。

高丞佐從隔壁車子下來,看見姜伊人,轉頭又看見周肅,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

他笑,“真不湊巧,一下來就看見你和男朋友吵架。”

姜伊人沒好氣,一把拉上車門。

高丞佐笑笑地過去,主動跟周肅握手,自我介紹,“我是高丞佐,姜伊人高中同學。”

伸手過去。

“周肅。”

“我知道,你們高中就在一起了,”高丞佐向車裏看了一眼,“聽姜伊人說,你們要結婚了,還沒恭喜你。”

姜伊人瞇眼,這個高丞佐絕對沒安好心!

說不慌是假的,姜伊人沒想到吹牛吹到本尊面前,真有被戳穿的一天。

她快速去看周肅,周肅也在看她,眉峰微揚,倒沒有看笑話的意思,只是眼裏有一絲絲費解。

但很快,他的沈著,壓倒性地占了上風。

周肅不解釋也不掩飾,只是輕輕帶過,轉過頭說了聲,“謝謝。”

高丞佐還要說話,就被一陣汽車喇叭聲給蓋過去。

突兀、響亮的汽笛聲,透著煩躁,是姜伊人在催促。

高丞佐笑了一聲,“你快上車吧,姑奶奶又不高興了……話說回來,要不是姜伊人脾氣不好,我當初也不會和別人在一起。”

撈上車鑰匙,上車前,周肅瞥了一眼對方。

“我覺得她脾氣挺好。”

車子上路後,姜伊人反而沒了鬥志,懶懶地窩在座位裏。

她要感謝周肅,分手了也願意維護自己,但感謝歸感謝,她還是覺得丟臉,一言不發。

綠燈亮起,方向盤左打,周肅看了眼左燈,開口叫了聲,“姜伊人。”

“我頭疼,不想聊天。”

周肅掃了眼又美又喪的她,“我不是聊天,是想問問——”

“別問了好麽,”姜伊人有點氣惱,“高中死對頭見面,我給自己撐面子,說我們沒分手,還誇海口,說到時候給他發婚禮請柬,這就是前因後果。”

“我交代我坦白,別再追問了好麽。”

周肅深吸一口氣,緩緩陳述,“我只是想問你家地址是什麽。”

車內沈寂的幾秒鐘,恐怖如斯,姜伊人腦中甚至閃過跳車的年頭,但最終作罷。

她傾身,快速在中控大屏上狠戳了幾下——

車內傳來導航語音,甜美播報。

用盡力氣般,姜伊人一頭靠在座椅上,不再說話。

周肅也不是話多的人,一路跟隨導航,安靜抵達。

天氣漸暖,晚風略過,絲毫不覺得冷,姜伊人抱著外套,繞過車頭,過來匯合,周肅下來,將鑰匙遞給她。

“我回去了。”

“你怎麽走?”

“打車,先回酒吧,匯合和隊友他們一起回隊裏。”

姜伊人點點頭,“那我上去了,拜拜。”

“嗯。”

姜伊人望著周肅轉身向外,忽然生出一種傷感,就像程嘉妮說的,舍不得。

明天她就要提辭職了。

再次回歸自己的生活,這一次,就再也沒有顧慮了吧,從此他們就是毫不相關的兩人,沒有羈絆牽連,是真正的各奔東西。

需要正式告別嗎,連姜伊人自己都不願意矯情,可她還是揚聲叫他,“周肅。”

男人身形一頓,轉過身來。

“怎麽了?”

似有感知般,他又走了回來。

她看著他。

今晚的周肅終於不再穿運動服了。

上身一件亞麻色的襯衣,配一條卡其色的工裝褲,還是怕熱體質,除了袖口上卷,領口處還露了一截鎖骨。

可能搞體育的都這樣,體脂低,骨骼就外顯,像絲絨包裹的石頭,又堅硬又分明。

前些年,網上流行鎖骨窩裏放雞蛋的挑戰,以此彰顯好身材,可周肅的鎖骨窩,不止可以放雞蛋,還能當把手,讓溺水的姜伊人生生摳住。

16歲那次溺水,姜伊人不止抓破了高丞佐,周肅的鎖骨才是最慘受害者。

夜風帶著草木勃發的味道,一走一過,男人的衣領窸窣,隱約還能看見當年留下的抓痕,淺白色長長兩條,從鎖骨一路延伸至襯衣內。

姜伊人目光上移,看著周肅深邃的眼,忽然溫柔。

“沒事,我就是突然想起來,距離你的職業大滿貫,就剩一個奧運冠軍了吧。”

周肅揚眉,“怎麽?”

2次全運會冠軍,2次亞運會冠軍,2次世錦賽冠軍,唯獨4年一次的奧運會,是他獎牌榜裏的空白。

她笑著,喉嚨裏哽了一下。

“加油。”

認識這麽久,不知道為他加過多少次油,但最重要的、壓軸的那一場,她可能要缺席了。

周肅沒動。

姜伊人朝他揮手,轉身先走。

“拜拜。”

怕紅了的眼圈,怕掉下來的眼淚,怕走時不夠瀟灑的背影,汙了她一世英名。

姜伊人快步向樓裏走,家住二十二層,指紋解鎖密碼,她進門後,沒有開燈,整個人靠在門板上,慢慢仰頭,平覆呼吸,片刻後又猛然睜眼。

走時沒關窗,白色紗簾被風掀開一道波浪,在暗夜起伏。

姜伊人蹬掉鞋子,光腳往裏走,靠近窗邊時,心臟驟然緊縮,高空向下看,周肅還沒有走,路燈投射下的人影,空寂而淡薄。

那晚,姜伊人做了個夢。

夢裏回到十八歲,她又見到了周肅鎖骨間的疤。

舌尖輕觸微涼的頸間,捕獲的是覆於動脈之上的瘢痕線條,還有氯水浸泡過皮膚的清苦滋味。

他坐,她彎身而立,好像持續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那天下過雨,夏日傍晚格外涼爽,游泳隊的更衣室空無一人,只聽得到頭頂上的老式電扇,呼呼地轉個不停。

終於品嘗完畢,姜伊人擡頭,剛好擦過男人耳邊,透紅的耳垂,還有額頭點點的汗,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剛洗過澡,怎麽出汗了?”她問。

周肅神色不太自然。

姜伊人歪頭,不是很理解。

“很熱嗎?”

周肅僵硬回答:“有點。”

姜伊人並沒在意,反而對他額間晶瑩的小水珠,再次好奇起來。

“你的汗不會也是苦的吧?”

說著,擡手蘸了一粒,端詳在眼前看了下,剛要送進嘴,手腕卻被周肅一把攥住。

“嘶,好疼。”

“汗也吃,你是有毛病嗎?!”

少見的,周肅反應有點大。

姜伊人被吼得莫名其妙,一楞,隨即抽出手,不甘示弱回擊道。

“兇什麽兇?!又不是吃你肉,嘗嘗味道怎麽了,你才有毛病!”

周肅說:“疤痕也要嘗,汗水也要嘗,你總舔人嗎?”

姜伊人生氣了。

“什麽叫舔人?!那叫感官探索!是藝術實踐,老師鼓勵我們這麽做!”

說完她扭頭就走,半路又想起什麽,返了回來。

“周肅你個黃連怪!舔屎都比舔你強!”

更衣室的大門,被轟然甩上,回憶停在這裏,可腦海裏的畫面,縈繞不去,引人陣陣心慌。

早起時,姜伊人感覺糟糕透了,像淋了一夜雨,內心有散不完的潮氣。

她早早來到單位,哪知主編和組裏的同事都沒來。

提離職,貴在快狠準。

姜伊人不太想等,考慮到自己的轉正流程走到總編那,她幹脆去敲總編的門。

“請進。”

“嚴總。”姜伊人把門關上。

嚴姓總編,有點老幹部氣質,一早上正在澆花,頭也沒回,問姜伊人。

“你們部門昨晚團建不是玩到很晚嗎,小姜你怎麽來這麽早。”

“我昨天回去比較早。”

“哦。”嚴總編把小噴壺放在一旁,轉身看她,“來找我什麽事啊?”

“想和您談談我的去留。”

嚴總編笑了,“直播的事,你們主編和我說了,表現果斷,救場及時,你轉正的流程,我剛準備批,你這麽快就聽到信兒了?”

“其實不是轉正,我今天來找您,是想提——”話沒說完。

“完了完了,我們組真的收到律師函了!”

辦公室的門被一把推開,來人是社會頻道的主編,火急火燎。

“那個大騙子,以我們報道不實為理由,叫咱們撤掉和他有關的報道,還要登報道歉呢。”

“真是豈有此理!”

嚴總編臉色一變,立刻開始打電話。

社會新聞組的主編,直接坐下來,抹了一把汗,看見旁邊姜伊人,“你是體育頻道的?”

“是。”

“挺好,不像我們,凈遇見糟心事了。”對方沖她點頭,“我是方辰。”

“我是姜伊人。”

方辰可逮到機會,開始倒苦水。

“最近藝培行業暴雷,一個騙子集團浮出水面,所以,新聞部要做個專題。”

“我們各種追蹤暗訪,終於找到詐騙集團的主犯,哪知道警方那邊證據不足,可能無法起訴了,那個大騙子轉過頭竟然要告我們誹謗?!”

“你說氣不氣!”

姜伊人同情地點頭,“主犯現在還逍遙法外麽?”

“是唄,現在證據不足,誰拿他都沒辦法。”

方辰順手抽出張照片,“就這個人,任學清。”

“他打著藝考培訓的幌子,到處招募女學生,騙財騙色,玩弄未成年少女,影響極壞。”

姜伊人只看了一眼,心臟猶如溺在水底,驟然失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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