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深夜，人們才會感受到成倍的孤獨感，排山倒海般傾瀉而來，叫人無法防備，不知如何是好。

沈伊人雖然已經習慣了這種強烈的孤獨感，可不知道是昏黃的路燈，還是空無一人的街道，還是不遠處閃爍著的霓虹，亦或者是因為身邊還有顧若昀，都讓她頓覺傷感，仿佛下一秒，眼眶就要染上緋紅。

夜風猛地一吹，沈伊人也適時的發了抖，她快要忘了已是深秋時節，再過一段時間，這座城市該下雪了。

“你喜歡下雪嗎？”沈伊人忽然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顧若昀看著那張絕美的側臉，雖然沒有沖著他問，但他還是下意識的回答了，“喜歡，但都是一個人看，沒什麽意思，看著看著就想哭。”

沈伊人輕輕的笑了起來，“一個大男人，怎麽能動不動就哭呢？”

然而她彎起的嘴角並沒有顯露出一絲絲嘲諷的意味，於是顧若昀也迎著夜風輕輕的笑起來，兩個人越笑越大聲，直到沈伊人終於把眼淚給笑了出來。

“他們說，下雪的時候和你喜歡的人出去走一走，一不小心就能夠白了頭。”

本來是一句挺矯情的話，奈何沈伊人這麽說出來，便又多了一些別的風情，讓顧若昀對著那張美麗到明亮的臉，再也移不開眼睛。

他毫不掩飾自己眼裏的欣賞，定定的看著她，“所以呢，這些年你跟喜歡的人一起在下雪的天氣出去走過嗎？”

這個問題似乎有些突兀。

沈默了良久，久到顧若昀以為沈伊人不會回答的時候，她開了口，“我沒有喜歡的人，從來都沒有，我最喜歡的只有自己。”

說完，又自嘲了一句，“是不是很自戀啊？”

自問自答讓顧若昀盯了她許久，然後放肆的笑了出來，“你還真是個可愛的人。怎麽會自戀呢，喜歡自己多好啊，我也想喜歡自己，可是我做不到。”

“怎麽，難道你討厭自己不成？還是說，你喜歡一切，就是不喜歡自己？”沈伊人疑問道。

其實她的回答也不是毫無道理的，從小母親就告訴過她，就算沒有人喜歡，也要自己懂得欣賞自己，別人給的愛再多，也沒有自己的愛珍貴，在這件事上，一定要做一個吝嗇的人。

彼時，母親已經知道了父親出軌的事情，卻依舊在沈伊人面前保持著平靜。

就是這樣的平靜欺騙了沈伊人。

在一個平常的不能再平靜的午後，母親選擇跳樓自殺。

她無法再去回想那一刻她有多麽絕望，從那一天之後，她對自己那個迫不及待把小三和她的拖油瓶引進家門的父親就再也沒有一點感情了。

這些年來，仇恨的種子在她心裏生根發芽，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她沒法對這份仇恨置之不理。

“我至今還沒有遇到一個讓我喜歡上自己的人。”顧若昀沈思了一下，突然說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話。

沈伊人卻是出乎意料的秒懂了他的意思。

當你有了一個特別喜歡的人，你會更加急切的想要把自己變得非常優秀，而在這個過程中，大部分會因此更加的喜歡自己，甚至對於喜歡的那個人的在乎程度也會降低。

然而她不知道，後面的一句話被顧若昀給吞了下去。

他想說，現在遇到了。

終究還是沒這個勇氣。

他第一次害怕，一個不小心，他這輩子都不會和沈伊人有交集了。

這是一個多麽驕傲敏感的女孩子啊，他害怕嚇到了她，後悔莫及。

“如果你遇到了，一定記得把她留在你身邊，不要放走了她。”沈伊人看著路燈的影子，眼神變得朦朧起來，像蒙了一層水霧。

“滿目河山空念遠，不如珍惜眼前人。”她繼續喃喃道。

“你倒像個哲學家。”似乎是為了緩和一下氣氛，顧若昀調侃她道。

沈伊人不出意料的笑了，她哪裏是什麽哲學家，她不過是想說，該珍惜的時候一定要珍惜，哪裏像她現在，倒是有去珍惜點什麽的滿腔激情，卻失去了那個對象。

如果時光可以重來，她一定會選擇早點成為一個狠厲的角色，而不是那個優柔寡斷，任人欺負的沈伊人。

倘若如此，她一定比現在活的暢快淋漓。

但世上沒有後悔藥，也沒有時光倒流這回事。

接下來的時間，兩個人再也沒有交流，沈伊人似乎是想到了過去的事情，定定的站在窗前，直到天亮，她要考慮的太多了，以至於都沒有察覺到顧若昀在一旁熾熱的目光。

她發了多久的呆，顧若昀就看了她多久。

那是一張怎樣絕美的臉啊，他怎麽也看不夠，多看一眼，就像多中了一口毒，難以自拔，如果這輩子不能和沈伊人在一起，他即使到了耄耋之年，也會覺得非常遺憾。

前所未有的熱情，迅速將顧若昀包圍。

“天亮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伊人終於開口說道。

她打了個哈欠，真是瘋了吧，這可能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吃了一頓連夜的飯。

“謝謝你請我吃飯，跟你聊天很開心，但是我要回去了。”想到還答應了言寶早些回去，沈伊人就頭疼，她都快分不清自己的家到底在哪了。

明明和沈嬌年的關系那麽劍拔弩張，和慕璟之之間也有著絲絲縷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存在著，她到底是出於什麽心情而自願去他們家幫他們帶孩子？

沈伊人這才反應過來，她已經很久沒有看手機了。

連忙拿起來，果然上面三十多個電話轟炸和短信。

這些全部來源於一個人，慕璟之。

沈伊人汗顏。

早知現在，當初她打死都不會招惹慕璟之。

這個男人也未免太恐怖，不知道當初是不是用同樣的手段追到了沈嬌年，沈伊人不靠譜的想著，但是看沈嬌年的狀態，好像是倒貼過去的。

兩人之間的傳聞她早有耳聞。

沈嬌年生下了孩子，只是為了救慕璟之的爺爺。

但是言寶對於慕璟之來說，是命一般的存在，這一點讓很多人都羨慕，慕璟之作為一個對女人禁欲的男人，竟然對孩子喜愛有加。

但無可奈何的是，就算有一堆女人上趕著，哭著喊著要給他生孩子，慕璟之也還是不領情，他的內心毫無波瀾。

“怎麽了？”見沈伊人拿著手機呆楞在原地，顧若昀連忙關心的問道。

然而後者只是搖了搖頭，說了句拜拜便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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