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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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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她又沒死,你這樣演給誰看?”白發少年從李子川手裏搶過筷子,“見你們這種要死要活的人就煩,要不是沈阿姨說想包吃包住就得看好你,我直接把你從窗戶扔出去。”

李子川忽略這話語裏的惡意,抓住了關鍵:“沒死?”

“可剛才那位說……”

“沈阿姨只說爆炸了,沒說她死了。”

“但……”

“爆炸了就一定會死嗎?”少年不屑地看了一眼李子川床頭的東西,抓起一半蘋果啃了一口,“你對她一點都不了解,我都不知道你怎麽愛上的。”

“我……”

“沒有愛?行行行,我知道了。”

李子川大傷初愈,被白發少年懟得每次只能往外說一兩個字。

“你們當時的故事我都聽唐糖講膩了,還說沒有……”少年嘀嘀咕咕。“連那些混球都知道抓你當人質。”

“我不是人質。”李子川終於找到機會說話,略微動了動,胸口便傳來無比尖銳的刺痛,“抓我對她沒有任何威脅。”

“好啊,那你說你和她到底什麽關系。”

“你先說你知道的。”李子川聲音淡淡,語氣卻不留任何協商的餘地。

少年看著李子川冷峻的眉眼,不耐煩地抱起雙臂,轉了轉脖子,“跟她當時一個死樣子。”

“說吧,我在聽。”

*

月光灑在希望醫院的長廊上,潔白如洗。

白英哲邁著輕快的步伐,跳躍在醫院長廊上。他很喜歡這個時候,醫院的醫生護士們都休息了,沒有人管他,仿佛天地都是屬於他一個人。

白天的實驗測試早已結束,沒有任何例外,他依然是同齡的孩子們排名第一的那個。

可當他低下頭,看到自己手上代表受到懲罰的黃色手環時,心頭忽然很不是滋味。

人們總是不允許天才露出叛逆的一面。

“啦啦啦……祝你快樂……”他一點也不快樂。

今天和往常的勝利不一樣,在他打倒最後一個孩子時,那張憤怒的小臉仰起來,沖他喊到。“你才不是最厲害的!你會被他們藏起來的怪物打敗,在他面前你根本不堪一擊!”

“你說什麽?!”白英哲狠狠地打了他幾拳,直到護士把兩人拉開。

“1180號!”護士驚叫道,就好像白英哲是殺人喋血的惡魔。

那個和他對打的孩子滿臉是血,牙齒掉了幾顆,被護士們簇擁著擡下去了。

他們看上去並不在乎那個孩子的傷勢,只是對白英哲表示憤怒,像是他打壞了他們什麽珍貴的東西。

白英哲不在乎這些細節——本來就應該這樣,弱者是得不到關心的。

今天只是個意外,明天護士姐姐一定會重新誇獎他的吧?想到唾手可得的小紅花,白英哲喜滋滋地笑了。

他飛跑在一眼望不到頭的長廊上,窗外有其他人看不見的巨龍,作為他的寵物,跟他一起跑。

忽然那龍發出了震耳欲聾的低吼聲。

白英哲揉了揉眼睛,把臉貼上走廊盡頭的玻璃窗,外面什麽也沒有。

他知道那只巨龍夥伴是自己想象出來的。

他聽錯了?

那是什麽動靜?

會不會護士們真的藏有一個很厲害的怪物?

那他呢?被怪物打敗的那天,也會像今天的那個孩子一樣,被護士們滿臉嫌棄的拖走嗎?

白英哲尋著聲音的源頭,小心翼翼的走向那道被緊鎖的門。

他曾經好奇的向裏張望過很多次,什麽也沒有看見,反而被護士抓個正著,被帶到地下室關禁閉。

可今天,在讓人心頭發慌的跌吟聲中,他註意到那道門透出一道縫隙。

像是受到某種奇怪的吸引力,白英哲湊了上去,看到了成為他一生噩夢的畫面。

一個比他大幾歲的少女,被綁在實驗室中間,裸露的手腳上全是很長很深的傷口。有的已經結痂了,有的還在汩汩向外流血。

那些傷口上很多只眼睛,一起註視著門外的白英哲。

“看到你了。”傷口七嘴八舌地說。

“你還好嗎?”白英哲有些遲疑的問女孩。

女孩像是已經失去了意識,低垂著頭沒有說話。反而那些傷口放肆的笑開。

“看到你了。”他們一起說。

白英哲這才意識到畫面的詭異之處,瞬間感受到了濃濃的殺意,往後退了幾步,跌坐在地。

他頭一次感覺到了如此真切的恐懼。

白英哲盡量控制著身體的顫抖,迅速爬起身,朝另一個方向跑。

“看到你了”。“別跑啊。”“你為什麽要跑?”

“你逃不掉的。”

“救我!救我!”白英哲高聲呼喊著。可值班室裏的護士像是睡死過去,沒有絲毫反應。

第二天太陽升起,一切如常。

白英哲走到孩子們中間,收斂了許多。

他不敢和人提起晚上的所見所聞,也不敢再做出任何違反醫院規則的事情——要是再被關進地下室,他會被不斷回想起的恐怖畫面折磨到崩潰。

他變得安分,其他孩子的反抗情緒卻與日俱增。

“為什麽不放我們出去玩?”

“我也想要小紅花!”

“他們打了薇薇安!他們打了薇薇安!”

一切的導火線便是那個叫薇薇安的女孩。棕色的頭發,混血兒的精致長相,很受其他孩子歡迎,護士卻不分青紅皂白要把她帶走。

“你們放開薇薇安!”

“不知感激的小畜生!閉上你們的臭嘴,”護士怒斥,拖著放聲哭泣的小女孩往外,“這一輪只有你的體檢結果合格,參與這項偉大的實驗是你的榮幸!”

護士走後,活動室裏哭聲一片。有的因為害怕,有的則因為喜歡的人可能回不來了。年齡大些的孩子則似乎已經麻木,面無表情地坐下,咀嚼難吃至極、其中埋了藥片的甜品。

白英哲攥緊拳頭站了半天,最終頹然地坐回角落。

就在這時,他聽見夢魘般的聲音。

“為什麽不反抗呢?”

白英哲轉過身,看見頭發蓬亂的高個子女孩,和他在走廊盡頭見到的是同一人。

那時看見的那麽多那麽重的傷口,居然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

再回過神來,女孩已然成為這群小怪物們的首領。

她說,她姓趙,他們可以叫她趙老大。

她還說,她要帶他們逃離那個鬼地方,然後和他們一起住到一個陽光明媚、每天有吃不完奶油餅幹的大房子裏。

白英哲不信,和趙安夏打了一架,被打得服服帖帖,被迫成了她的跟班。

*

“她在最後一刻背叛了我們。”白英哲把這些回憶刪刪減減,又加了些誇張手法潤色後告知給李子川。

“背叛?”

“沒有大房子。”白英哲說,“她讓我們逃走,她卻好像忽然覺得無聊,一個人回去了。後來醫生抓住了我們,只有她一個人因為‘自首’,受到最輕的懲罰。”

“然後呢?”

“我們靠自己的本事逃出來了,”白英哲講到這,臉上劃過一絲得意,“老天有眼,那天希望醫院起了場大火,幫了大忙。”

“那個女孩真的是安夏?”李子川問。

“不然呢?”白英哲沒好氣地道。

李子川垂眸,若有所思。

“那家醫院遭天譴了,過了五年,又被燒了一次。”

“我知道這個。”李子川說。

他知道白英哲提到的醫院,那裏恰是他和趙安夏初見的地方。

希望醫院第一次火災和患者失蹤事件發生在他入院的五年之前。

那時李子川正在畢業實習的階段,迫於父母的壓力和安排,實習地點由發動機裝配線轉到一家醫院,輔助治療的第一個病人就是趙安夏。

但和白英哲說的不同,他印象中的趙安夏不是陰森可怖的怪物,而是一個瘦小的普通女孩,塌鼻梁,眼睛很大,開朗得像是受了委屈也不會哭。檔案上寫著十九歲,看上去卻好像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

而白英哲所說的第二次大火,李子川正是親歷者。

事實上,希望醫院改了名字遷移地址,又贏來第三次火災。

換了別人,在知道內情的時候恐怕會不免發笑,李子川只是淡淡吸了口氣。

他們在大風車醫院重逢時,趙安夏憔悴了很多,但臉上還依稀看得出曾經的神采。

趙安夏好像變了不少,又好像沒變,否則他也不會多年後會再次體驗如此相似的火場求生。

這些年發生過什麽?趙安夏為什麽會完全不記得他?

趙安夏告訴他的關於時光機的一切都是真的,可她怎麽會知道這些?

不是妄想癥,是她真的來自於百年後?不是常人的成長,而是活了百年以上未見衰老?

李子川不了解的地方太多太多,一時理不清楚。回憶種種,他目前唯一確定的事情是懊惱自己的愚蠢——大風車醫院的股東和醫生們說趙翠花得了妄想癥,他便短暫地相信了,甚至沒有求證。

他相信了那些整整齊齊的轉院病歷資料和腦電波檢測結果,他輕而易舉地被那些戴面具的人欺騙了。

他愛她?不,他只是在乎而已。他恨她,在發覺趙安夏不記得他卻仍舊滿嘴跑火車時,更是恨得要命。

所以他第一天故意誇大了她的病情想嚇唬她,萬幸,僅僅是第一天而已,他沒有做出更愚蠢的事情。

他其實已經做得足夠了,不自覺地同意她的請求,頂著劉醫生的壓力放她到重癥病房外的地方活動;不明就裏但因為鎮定類藥物副作用大,逐漸為她減少……

他那時不知道劉醫生的陰謀,他只是個被蒙在鼓裏的普通研究員而已,他盡力了——這算好嗎?這些真的夠嗎?他為什麽在趙安夏提出用時光機的結構圖紙作交換時松了一口氣?非要找到臺階才肯伸出援手?

天,他為什麽沒有相信她?為什麽沒有直接幫她?

李子川沒辦法再欺騙自己,呼吸開始急促。

“別裝深情了,”白英哲譏諷道,“真的那麽在乎她,怎麽可能在醫院的時候任由那些人把她逼到崩潰?”

“你怎麽知……”

“我當然知道,”白英哲再次打斷李子川,“我是希望醫院僅剩的患者之一,沈阿姨需要我提供的信息,劉禿頭一樣需要,我什麽都知道,我在哪邊都暢通無阻,哈哈哈——羨慕嗎?嫉妒嗎?要不要再來比比看她會先想起你還是我?”

李子川吸了口氣,忍著傷口的刺痛問:“關於百年後呢?你知道多少?”

白英哲收起笑容,異樣地打量著李子川,眉頭一蹙:“什麽百年後?”

李子川道:“就是……你知道安夏這些年經歷了什麽嗎?”

“我們和她有仇,不關心這些,”白英哲很快地說,“醫院起火之後大家就各奔東西了,我還以為她早就死了呢,哈哈哈……”

“那你怎麽清楚她現在還活著?”

“身上的傷疤都會說話的怪物,不可能輕易沒命,”白英哲起身,邊伸懶腰邊打了個哈欠,“現在我要離開一陣,很快回來,建議你不要和沈阿姨打小報告。”

“你要去哪裏?”

“當然去找她啊,”白英哲兩手交疊在腦後,一步步退向窗邊,“我說了我和她有仇,怎麽可能錯過她崩潰的精彩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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