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可惜沒如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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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沒如果(一)

倘若那天

把該說的話好好說

該體諒的不執著

如果那天我

不受情緒挑撥

你會怎麽做

那麽多如果 可能如果我

可惜沒如果 只剩下結果

畢業典禮那日止不住的哭泣,就像是預感即將來臨卻避無可避的分離、結束與終止。許願高中三年曾有許多次都信誓旦旦地和程閱閱她們說,自己絕對要放下他,要不再喜歡了。就像每一個被寫爛的故事,像一件漂了無數回的洗得皺巴巴的衣服,像沙灘上反覆被打磨的礫石,像聽起來堅持不懈實則漫漫長夜枯燥難挨日覆一日的水滴石穿,像密密麻麻被紮出孔洞的馬蜂窩。許願一點也不酷,一點也不帥。她沒有聰明地讓故事在最引人遐思最美不勝收的地方結尾,而是在一遍遍的反覆裏——這人生的常態,讓故事的結尾庸俗而破爛,和每一份俗世愛情一樣。但,或許本來有什麽不一樣嗎?

意料之中,張皓收了相冊之後,沒有任何回音。失望是細細密密的針,可那些恒溫的、禮貌的信息就像篝火裏奄奄一息時投進的木頭。火苗有時候也想,幹脆就讓我熄滅吧,可木頭就是會被燃燒,這是天生的屬性。

畢業典禮之後,日子被拉得越來越長,他們脫離了被考試和習題填充的生活,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許願每天都很悠哉,寬松的白T恤,學校的校服短褲,頭發隨意被束在腦袋後面,她就這樣騎著電動車,穿梭在來福夏日的晚風裏。白天睡覺看電影,偶爾陪妹妹玩一會兒,晚上就出門吹風,聽古街裏的樂聲,望景江的明月,最常做的運動是跟著廣場舞大嬸大爺擺弄身體。

明天就是出分的日子了,在許願爸媽的準點提示下許願對此想不記得都難。她在體育場的外圍階梯上坐著,看夜跑的體育生。倏忽間,一場小雨淅淅瀝瀝而下。天氣預報還真挺準。雖然出門的時候已經被提醒了,但是許願仍然懶得拿傘。騎電動車嘛,淋點就淋點。

此刻許願像是早有預知一般早早占據著臺檐下的一個好位置,看著雨中的人們紛紛朝著自己這跑來。天色已經有些黑,體育場裏冷色的大燈突然打開。一個男孩站在許願身邊拍了拍袖子上的水珠,一不小心揮到了許願的臉上。許願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楞了一下,是他。男孩感受到視線看了過來,也楞了一下。

“啊好巧,你也來跑步?”先說話的總是張皓,體面給得婉轉悠揚。

“沒有,我來看人跑步,”許願聲線僵直地回答,她有些不自在地盯著自己的鞋尖。話一出,又覺得自己說的哪裏怪怪的,又補充了一句,“呃我不知道你在這裏。”

我真的不是來看你的,哥。

許願低著頭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第一次看見他穿短褲。應該是校足球隊的褲子。顯然張皓也是沒有想到會碰到認識的人吧。

張皓蹲了下來,黑色的短袖上衣很寬大。許願盤腿坐在臺階上,默默地把兩腿並攏,兩只手圈住了膝蓋。有點尷尬。

“最近都在幹嘛,我感覺還挺無聊的......”張皓開了個話頭。不知道雨什麽時候停啊。

“是有點,每天就是睡覺吹風...”許願想了一下,又說,“不然就是考慮一下填報志願的事。”這也不算謊話吧。雖然許願很早就已經明確了自己想學的專業,現在只差分數出來,再看自己能報什麽學校就好。但是,父母一直在給她提各種建議,也算是一種考慮吧。

張皓點點頭,沒有應話。

“你——”許願這聲尾音拖得有點長,像是留給自己一些思索的時間,然而其實發聲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做出了決定。她終究還是沒有憋住,問出了口,“想好要報哪個學校了嗎?”

眼前的男孩睫毛很長,陰影遮住了眼底本就看不清的情緒和顏色。他摩挲著手裏的礦泉水瓶蓋,久到許願的耳朵裏已經充滿了雨聲,他才緩緩開口。

“我可能偏向江浙滬一帶的學校吧...離家比較近。”

許願點了點頭,她其實一直想去的地方就是上海。但是,上海那所適配她心儀專業的學校分數很高,自己的分數三年間從未達到過它的分數線,許願沒有底。

“有考慮過北方的學校嗎?”

張皓換了只腳撐著身體,目光盯著體育場中央,“北方...北方太冷了,我其實挺怕冷的哈哈。”

許願點點頭,確實,張皓可能是他們班唯一一個夏天開空調會穿上外套的男生。但是提到北方的時候,許願又不免想到那個大家心中的最高學府,也是這三年,或者甚至更早就沈甸甸壓在他肩頭的期待與眾望。

“你呢?”他問。

“我啊,反正肯定報的傳媒類的專業,至於學校得看明天出來的分數......”許願很真誠地告訴他。

“你怎麽會這麽確定自己想學什麽哇?”張皓的語氣有點像小孩,尾音輕輕上揚。

許願突然就覺得氣氛輕松了許多,聊到這個她話也變得多了起來。

“嗯——怎麽說呢,因為喜歡表達喜歡說話,喜歡拿著話筒站在大家的面前,喜歡拍照攝影記錄我的生活,如果有人能看到我的東西,傾聽我說的話,那就更好了......所以,傳媒完美適配!”許願的眼睛亮晶晶的。

雨有漸小的趨勢,張皓不知何時坐了下來,兩只腿晃蕩在臺階邊上。許願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眼信息。是一個學妹發來的信息,內容是想拜托她找一個學理科的學長或學姐幫她面批一下這次考試的試卷。

許願眉心一跳,看了一眼身邊的人,這不巧了嗎。許願瞟了他好幾眼,一邊神戳戳地回信息。張皓察覺到她的視線,疑惑地盯著她,滿臉寫著“幹嘛”二字。

“誒,張皓。”

“幹嘛。”

“有個忙想請你幫。”許願抿唇,笑得賊兮兮。

張皓有點無語,又有點想笑。“嗯,你說。”

“我有個學理科的學妹想找人面批一下,她成績很不錯的也是自招班的,我跟她說我認識一個很牛的學長......所以你看——”許願說到這又拉長了尾音,朝他眨眨眼。

張皓明白了,他思索了一下,突然也賊兮兮地看向她。

“那,這對我有什麽好處?”張皓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揚揚下巴。

許願扯了扯嘴角,呵,功利的資本家。“好處!?你還要好處......這可是祖國的花朵誒你有沒有搞錯,白瞎你一身才華......”許願越說越小聲,嘟嘟囔囔的。

張皓忍俊不禁:“我最近在隆中附近給人補課,你明天帶她過來吧。”

許願眼神瞬間又亮了起來,“不愧是我們的張老師啊!我現在就......”話還沒說完就被張皓打斷了。

“我給她面批,你幫我講課。說好啦。”

“......”

原來你要的是我的免費勞力,果然是功利的資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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