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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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
夏至，天氣悶悶熱。來福已經持續了十幾天的高溫，自從高考最後一天的那場傾盆大雨結束後，到現在來福都沒有一點降水的跡象。
今天，是許願他們的畢業典禮舉行的日子。
下午三點，畢業典禮將在操場舉行。早上十點多，許願從蛋糕店提了厚厚一摞鮮奶油蛋糕。今天是夏至，是畢業的日子，亦是許願的農歷生日。這麽巧合的緣分，讓許願不得不重視起來。她帶著一大盒杯子蛋糕，往學校去，一路上，遇到了很多熟悉的同學。
程閱閱和林晶晶一早就在校門口等著，幫她一起拎飲料和零食。淩可兒化著漂亮的妝容在半路上攔截了許願，一邊驚訝地祝她生日快樂，一邊笑瞇瞇拉著她拍合照。
美術生後桌在樓梯口驚詫地看著她滿手的蛋糕，一邊走過來幫她托著，一邊寒暄“好久不見”。
許願走進熟悉的教室，悶熱而空曠，曾經堆積如山的課本早和那天的大雨一同湮沒，只剩下黑板上高考前寫滿的豪情壯語。許願看著大家寫下的祝願，滿心感慨。
班裏的女孩都化上了漂亮的妝容，有的繽紛可愛，有的端莊大氣，有的初顯成熟，有的明媚動人。即便如此，我們都心照不宣地穿上了曾經嫌棄無比的校服。
許願熟悉地將寫有每個人名字的蛋糕分給大家，一邊最後一遍念齊了大家的名字。從今天過後，再見面卻不知何時何地。
“當當當當！”程閱閱從門口突然出現，手裏拿著一大捧向日葵花束，朝著許願緩緩走來。
“生日快樂！”
許願萬分驚詫，捂著嘴接過巨大的向日葵花束，抱在懷裏。
夏至吾至，夏往吾往。然至少在這個夏天，我們在一起。
許願習慣一遍遍回憶過往，回憶那日的每個細節。卻發現時間當真是最殘忍的殺手，它的殘酷之處就在於越反覆地撫摸才至雕落得越快的顏色，才至斑駁。分明而鮮妍的愛，卻是自身最有效的褪色劑。
她不知道那一天是如何結束的，但總覺得那日無論多長都不夠用。因為告別，實在是這個世界上太難的事情。我們花了多久，才學會說再見。才真正知道什麽叫“再見”。
許願和班裏的同學們一同走去操場，路上經過了流水潺潺的飽蠹泉，還有楊柳青青的仰止亭。操場的一角放了一面巨大的簽名墻，旁邊放了一個適合拍照的留念墻。一束束巨大的氣球五光十色，不安地飄動在草地上，一如那年躁動不安的我們。
天色有些發陰，竟然有落雨的前兆。而陽光也被迷蒙上了一層暗色，像是調色失敗的老照片。
許願沒坐下多久，就被叫到後臺準備一會兒上去領獎。一個是為校長獻花，一個是領獎“優秀畢業生”。她安靜地待在後臺，無可避免地會遇到張皓。她有些不願多言，似乎翻開她青春的這一頁書，字字句句都寫滿了他的影子。許願竟然覺得有些氣餒和挫敗。
她低頭盯著手中的花束發呆。
張皓卻朝她走了過去。來人是一身熟悉的校服，洗得已經發白了。他走了過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別別扭扭地遞過來一件校服外套。
“許願同學，可以簽個名嗎？”許願擡起頭來，看著他。她，似乎看到了他的臉上一抹轉瞬即逝的靦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另一只手拿著黑色簽字筆。
“當然可以！”許願接了過來，想找一個空白的地方，一眼瞥見了衣服胸口的位置。好巧不巧，密密麻麻的名字外，竟然在這裏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空白。
許願又瞥了一眼他，看他沒什麽表情，於是心虛地悄悄摸摸在那個最靠近心臟的位置，認真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又補了兩個字。
許願把衣服還給他。張皓接了過來，和她道了句謝謝。
“嗯...你一會兒，給哪個老師送花呀？”張皓站在她的身側，因為人群的問題靠的有些近。許願聞到了他身上很好聞的洗衣粉的香味。張皓的短袖口布料已經擦過了她的下額。
“給陳校長。哈哈，我們老師幫我爭取到的榮幸的機會......”
張皓一副“明白了”的表情，笑著點點頭。就在這時，幾個學妹湊了過來，小心翼翼又不掩熱情地朝許願揮手，想跟她合照。張皓識相地朝許願點了下頭，便離開了。
走回後臺的另一端的路上，他打開了衣服，一眼被剛剛寫下的四個字所吸引
——“許願成真”。
許願透過書包布料摸了摸包裏放著的那本相冊，她有些著急。典禮快接近尾聲，但她依舊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把這個小禮物送給張皓。
暮色降臨，風刮起，好幾個氣球飛上了天空。
突然，雨滴降臨，星星點點的雨絲飄落操場，草地和紅色的塑膠跑道慢慢顯色。但雨沒有漸大的趨勢，所有人都沒有離開自己的位置。
許願的鏡片逐漸模糊，但絲毫不影響她對這場儀式最圓滿的參與。
“同學們，老師們沒有騙你們吧，三年，真的很快。
我們在這裏，和你們一起度過了你們青春時光裏極其寶貴的三年光陰，每一個三年都讓我們也進入了一段年輕的循環，和你們一同鮮活著。
今天過後，你們不再是一名高中生，你們將離開這裏，去往一個神秘的地方——它叫作未來。我知道你們當中的許多人，或者對未來充滿向往，將它具象為即將解放的這個暑假、這個夏天，或者對它充滿恐懼，不知道自己何去何從。
可年輕人，你們才十八歲，或者十九歲，你們擁有最好的一切，生命力、好奇心與從頭再來的勇氣。或許有一天，你們會對這個世界失望透頂，會對成年人的一切憤憤不平。或許有一天，你們會對自己感到厭惡，失去理想，失去純真，失去你們從未在意卻最是寶貴的一切。
但你們千萬別害怕，這是成長的一部分，是生命無法避免的全貌。
願你們始終不放棄自己，如果有的選，我希冀你們永遠眼高於頂，永遠有傲氣，永遠是自己。
同學們，祝前程似錦。我們，江湖再見。”
話畢，至此，許願的高中生涯徹底結束。掌聲不息，歌聲不止。
遺憾不該成為困住自己的東西，許願穿過回教室的人群，穿過十四個班級，來到張皓面前。操場外緣的燈光亮起，許願逆著白光朝他走去，一把按下了他正準備扛起的椅子。
“張皓，我有個東西想給你。”許願站在他的面前，一瞬間張皓恍惚了。少女倔強的神情和不知何時的出現，在這個夜色裏愈發顯眼。此情此景，他想起了久久前的雨夜，也是一個雨夜，她突然出現在班級教室門口，探頭探腦，躡手躡腳。當時她也是頭發綁的高高的，長長的，一如現在。
張皓反應了一會兒彎下了腰，臉貼近在她的面前。
“你說。”
許願此刻真的有一種被媚到的感覺，心裏悄悄吐槽：張皓以後讀不下去書就靠臉吃飯吧。
許願從書包裏把那個包裝良好的相冊拿了出來，遞到他的跟前。
“給你。”許願別過臉去，有一點別扭。
張皓迅速接了過去，也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好奇。握在手裏的這個東西很厚。會是什麽？這個小姑娘總能給他帶來驚喜。
許願準備離開，卻被張皓迅雷不及掩耳拉住了書包帶子。許願其實很緊張，但她不想表現出來。她回身，不解地看著他，滿臉寫著“幹嘛”兩個字。
張皓自己也有些驚訝了，他怎麽就...伸手了？！他感受著手裏重重的這沓東西，下意識問出了口。
“啊...你給我的這個是什麽啊？”
“你自己回去看不就知道了。”許願答得很快。沈默了一下，她卻還是沒有憋住。
“張皓。”她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張皓心顫了一下，他很快擡眼，看著她。
“嗯。”
“我還是很喜歡你。”
“我並不想說再見。”
“但是，你也可以把它理解為一個告別。”許願一句一句地蹦出話來，開口得很艱澀。張皓站在他面前，低著頭，發絲絨絨地飄在空中。下額在濃墨的夜色裏輪廓更加俊朗而明顯。許願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懂他的神情。
“畢業快樂，再見。”
許願轉身，向著教室走回去。
林晶晶說，你把自己寫得太冷酷了。十八歲的許願，最後拖著自己的身體往樓上爬，卻在樓梯間見到林晶晶的第一秒，崩潰大哭。她哭得整個人一抖一抖，眼淚像止不住的洪水，彌漫了三年的春夏秋冬。她哭得像個孩子。林晶晶很難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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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天氣悶悶熱。來福已經持續了十幾天的高溫，自從高考最後一天的那場傾盆大雨結束後，到現在來福都沒有一點降水的跡象。
今天，是許願他們的畢業典禮舉行的日子。
下午三點，畢業典禮將在操場舉行。早上十點多，許願從蛋糕店提了厚厚一摞鮮奶油蛋糕。今天是夏至，是畢業的日子，亦是許願的農歷生日。這麽巧合的緣分，讓許願不得不重視起來。她帶著一大盒杯子蛋糕，往學校去，一路上，遇到了很多熟悉的同學。
程閱閱和林晶晶一早就在校門口等著，幫她一起拎飲料和零食。淩可兒化著漂亮的妝容在半路上攔截了許願，一邊驚訝地祝她生日快樂，一邊笑瞇瞇拉著她拍合照。
美術生後桌在樓梯口驚詫地看著她滿手的蛋糕，一邊走過來幫她托著，一邊寒暄“好久不見”。
許願走進熟悉的教室，悶熱而空曠，曾經堆積如山的課本早和那天的大雨一同湮沒，只剩下黑板上高考前寫滿的豪情壯語。許願看著大家寫下的祝願，滿心感慨。
班裏的女孩都化上了漂亮的妝容，有的繽紛可愛，有的端莊大氣，有的初顯成熟，有的明媚動人。即便如此，我們都心照不宣地穿上了曾經嫌棄無比的校服。
許願熟悉地將寫有每個人名字的蛋糕分給大家，一邊最後一遍念齊了大家的名字。從今天過後，再見面卻不知何時何地。
“當當當當！”程閱閱從門口突然出現，手裏拿著一大捧向日葵花束，朝著許願緩緩走來。
“生日快樂！”
許願萬分驚詫，捂著嘴接過巨大的向日葵花束，抱在懷裏。
夏至吾至，夏往吾往。然至少在這個夏天，我們在一起。
許願習慣一遍遍回憶過往，回憶那日的每個細節。卻發現時間當真是最殘忍的殺手，它的殘酷之處就在於越反覆地撫摸才至雕落得越快的顏色，才至斑駁。分明而鮮妍的愛，卻是自身最有效的褪色劑。
她不知道那一天是如何結束的，但總覺得那日無論多長都不夠用。因為告別，實在是這個世界上太難的事情。我們花了多久，才學會說再見。才真正知道什麽叫“再見”。
許願和班裏的同學們一同走去操場，路上經過了流水潺潺的飽蠹泉，還有楊柳青青的仰止亭。操場的一角放了一面巨大的簽名墻，旁邊放了一個適合拍照的留念墻。一束束巨大的氣球五光十色，不安地飄動在草地上，一如那年躁動不安的我們。
天色有些發陰，竟然有落雨的前兆。而陽光也被迷蒙上了一層暗色，像是調色失敗的老照片。
許願沒坐下多久，就被叫到後臺準備一會兒上去領獎。一個是為校長獻花，一個是領獎“優秀畢業生”。她安靜地待在後臺，無可避免地會遇到張皓。她有些不願多言，似乎翻開她青春的這一頁書，字字句句都寫滿了他的影子。許願竟然覺得有些氣餒和挫敗。
她低頭盯著手中的花束發呆。
張皓卻朝她走了過去。來人是一身熟悉的校服，洗得已經發白了。他走了過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別別扭扭地遞過來一件校服外套。
“許願同學，可以簽個名嗎？”許願擡起頭來，看著他。她，似乎看到了他的臉上一抹轉瞬即逝的靦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另一只手拿著黑色簽字筆。
“當然可以！”許願接了過來，想找一個空白的地方，一眼瞥見了衣服胸口的位置。好巧不巧，密密麻麻的名字外，竟然在這裏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空白。
許願又瞥了一眼他，看他沒什麽表情，於是心虛地悄悄摸摸在那個最靠近心臟的位置，認真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又補了兩個字。
許願把衣服還給他。張皓接了過來，和她道了句謝謝。
“嗯...你一會兒，給哪個老師送花呀？”張皓站在她的身側，因為人群的問題靠的有些近。許願聞到了他身上很好聞的洗衣粉的香味。張皓的短袖口布料已經擦過了她的下額。
“給陳校長。哈哈，我們老師幫我爭取到的榮幸的機會......”
張皓一副“明白了”的表情，笑著點點頭。就在這時，幾個學妹湊了過來，小心翼翼又不掩熱情地朝許願揮手，想跟她合照。張皓識相地朝許願點了下頭，便離開了。
走回後臺的另一端的路上，他打開了衣服，一眼被剛剛寫下的四個字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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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透過書包布料摸了摸包裏放著的那本相冊，她有些著急。典禮快接近尾聲，但她依舊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把這個小禮物送給張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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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雨滴降臨，星星點點的雨絲飄落操場，草地和紅色的塑膠跑道慢慢顯色。但雨沒有漸大的趨勢，所有人都沒有離開自己的位置。
許願的鏡片逐漸模糊，但絲毫不影響她對這場儀式最圓滿的參與。
“同學們，老師們沒有騙你們吧，三年，真的很快。
我們在這裏，和你們一起度過了你們青春時光裏極其寶貴的三年光陰，每一個三年都讓我們也進入了一段年輕的循環，和你們一同鮮活著。
今天過後，你們不再是一名高中生，你們將離開這裏，去往一個神秘的地方——它叫作未來。我知道你們當中的許多人，或者對未來充滿向往，將它具象為即將解放的這個暑假、這個夏天，或者對它充滿恐懼，不知道自己何去何從。
可年輕人，你們才十八歲，或者十九歲，你們擁有最好的一切，生命力、好奇心與從頭再來的勇氣。或許有一天，你們會對這個世界失望透頂，會對成年人的一切憤憤不平。或許有一天，你們會對自己感到厭惡，失去理想，失去純真，失去你們從未在意卻最是寶貴的一切。
但你們千萬別害怕，這是成長的一部分，是生命無法避免的全貌。
願你們始終不放棄自己，如果有的選，我希冀你們永遠眼高於頂，永遠有傲氣，永遠是自己。
同學們，祝前程似錦。我們，江湖再見。”
話畢，至此，許願的高中生涯徹底結束。掌聲不息，歌聲不止。
遺憾不該成為困住自己的東西，許願穿過回教室的人群，穿過十四個班級，來到張皓面前。操場外緣的燈光亮起，許願逆著白光朝他走去，一把按下了他正準備扛起的椅子。
“張皓，我有個東西想給你。”許願站在他的面前，一瞬間張皓恍惚了。少女倔強的神情和不知何時的出現，在這個夜色裏愈發顯眼。此情此景，他想起了久久前的雨夜，也是一個雨夜，她突然出現在班級教室門口，探頭探腦，躡手躡腳。當時她也是頭發綁的高高的，長長的，一如現在。
張皓反應了一會兒彎下了腰，臉貼近在她的面前。
“你說。”
許願此刻真的有一種被媚到的感覺，心裏悄悄吐槽：張皓以後讀不下去書就靠臉吃飯吧。
許願從書包裏把那個包裝良好的相冊拿了出來，遞到他的跟前。
“給你。”許願別過臉去，有一點別扭。
張皓迅速接了過去，也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好奇。握在手裏的這個東西很厚。會是什麽？這個小姑娘總能給他帶來驚喜。
許願準備離開，卻被張皓迅雷不及掩耳拉住了書包帶子。許願其實很緊張，但她不想表現出來。她回身，不解地看著他，滿臉寫著“幹嘛”兩個字。
張皓自己也有些驚訝了，他怎麽就...伸手了？！他感受著手裏重重的這沓東西，下意識問出了口。
“啊...你給我的這個是什麽啊？”
“你自己回去看不就知道了。”許願答得很快。沈默了一下，她卻還是沒有憋住。
“張皓。”她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張皓心顫了一下，他很快擡眼，看著她。
“嗯。”
“我還是很喜歡你。”
“我並不想說再見。”
“但是，你也可以把它理解為一個告別。”許願一句一句地蹦出話來，開口得很艱澀。張皓站在他面前，低著頭，發絲絨絨地飄在空中。下額在濃墨的夜色裏輪廓更加俊朗而明顯。許願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懂他的神情。
“畢業快樂，再見。”
許願轉身，向著教室走回去。
林晶晶說，你把自己寫得太冷酷了。十八歲的許願，最後拖著自己的身體往樓上爬，卻在樓梯間見到林晶晶的第一秒，崩潰大哭。她哭得整個人一抖一抖，眼淚像止不住的洪水，彌漫了三年的春夏秋冬。她哭得像個孩子。林晶晶很難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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