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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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
五一回來之後，許願他們開始了一段直到高考前一個月才結束的培優學習。按照每兩周到一周不等的頻率，選取晚自習或周末的時間，請來了許多省外的專家對他們進行拔高。經過五一培優之後的校內考核，許願超出眾人所料拿到了校內第四名的好成績，被破格留了下來，成為了海中培優小隊裏唯一的全文選手。
開始之前她略感局促和緊張，但當她第一次走進人跡稀罕的五樓多媒體教學用室，也就是後來的培優教室，她一眼看到了淩可兒。淩可兒也馬上看到了她，笑嘻嘻地朝她揮手，喊她過去一起坐。許願略有羞澀，趕著小碎步匆匆朝著淩可兒去，落座。
上課下課的時光匆匆交替，校園裏的樹葉愈發晶亮明綠，太陽呆在人們視線裏的時間越來越短，但駐留長空註視著我們的時間越來越長。空調機嗡嗡作響......
六月，承載著中國小孩最多的爛漫與成長、傷痛與分別的一月夏天鈴鐺風中。
許願吃完午飯，不緊不慢地往圓形教室走去。六月一號兒童節，廣播臺結束了新一屆的換屆選舉，許願欣慰地看著自己信任的兩個小孩慢慢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臺長與副臺長，光榮“退休”。這天，她被“通知”參加換屆選舉後的第一次全體會議，按照慣例也該這樣。悠哉地走在校道上時，許願不禁回憶起過往開會的中午急急忙忙帶走面包，提前去教室開電腦、插U盤、開空調、擦黑板，做準備工作。
懷念還是在推門而入看到一張張熟悉而可愛的笑臉時濃濃傾瀉。
“部長好！”
“呀，願姐來啦！！”
“部長吃飯了嗎？”
“......”
此起彼伏的問候與欣喜的招呼聲漲落不止，許願的嘴角下都下不來，一直在不斷地回應他們。
“呀，怎麽又漂亮了一點！”
“說了多少次，要吃好東西再來開會......”
“吃啦，今天一樓的雞腿特別香哈哈哈......”
一陣短暫的喧嘩，許願落座。看著臺上兩個有模有樣的小孩開始操持會議，許願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欣慰與感慨湧滿心頭。
會議即將結束，許願依舊穩穩坐在位置上。或許是多年主持的經驗，讓她愈發共情與尊重，話畢人才散。許願莊重地註視著他們，聆聽他們的話語。直到——
“今天呢，是我們願姐的生日，讓我們一起祝願姐——
生！日！快！樂！”
最後四個字，所有的小孩一齊喊道，聲音回蕩在寬闊的教室裏，震耳欲聾。許願很是驚喜，她想過有小孩會記得自己的生日，卻從未想過會有此刻這樣轟動而熱鬧的場面。話語和朗朗的笑是織就夢中光影的美麗布料，無論真心與否，無論是否被提醒，亦或只是摻雜在群聲裏的濫竽充數，許願都會為這一刻震動聲帶的能量而銘記、而感動。
對幸福的超強感知力是幸福最明顯的痕跡。
一直到晚上下了晚自習躺到宿舍的床上，許願依舊恍惚在甜蜜的生日一天中，嘴角彎彎笑。然而，內心深處似乎有一處缺口始終不被滿足。許願覺得自己有點得寸進尺了，卻又不可抑制地如此想去。果然，貪心才是對抗幸福的敵人。
“哎，有些人真是很不禮貌...”許願嘟嘟囔囔地在宿舍裏抱怨。
躲在床簾裏的程閱閱，瞬間心領神會。片刻，程閱閱摸到床頭的老人機，在通訊錄裏找到“張皓”二字，編輯了信息，猶豫了幾秒還是發出去了。
“張皓，今天是許願的生日，你能跟她說句祝福嗎？”
消息回得很快。“誒？！啊那我，打電話說嗎？”
程閱閱反應過來，一激動直接拉開了床簾，激動地喊了聲許願。
“餵，張皓問你要不要打電話！”
“？？？”
許願立刻從床上爬了起來，“什麽？！”眼珠子裏寫滿了疑惑與震驚，程閱閱迅速和她解釋了一下前因後果。許願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動，滿腦子先是被這句話占據了。她和程閱閱隔著過道面面相覷，那，打還是不打呢......
突然間，老人機響了起來。許願心裏一緊，程閱閱低頭一看。來電顯示——張皓。
程閱閱把老人機拿給許願看，許願慌慌張張叫她趕緊先接起來。接通的瞬間，一聲“餵”響徹宿舍，許願一下子不知所措。在宿舍囂張跋扈口嗨多年，這下子是玩真的了！
那邊寒暄了幾句，程閱閱就把老人機遞給了許願。
許願小心接過，把老人機放到了耳旁，手微微發顫。
她遲疑著應答，“餵？”
“嗯，我是張皓。”對面響起了好聽的男聲，許願再熟悉不過，但電流的微作用倒使得他的聲音和平時有些不一樣，麻麻酥酥，就這樣毫無防備地炸在耳畔。
“啊，哈嘍......”許願好緊張。
“今天是你生日呀？祝你生日快樂！”
許願聲線繃得僵直，嘴巴先於腦子：“你好敷衍哦......”對面似乎有些心虛和局促，解釋了一些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
“啊，你也沒提前說呀...我都沒啥準備......”
“你的生日你也沒跟我說，我不也...”說著說著許願的聲音就弱下去了，果然，有心人不用教，無心人教不會。許願癟了癟嘴。
對面尬笑了兩聲。在一種局促尷尬和心虛的情緒作用下，許願的心理防線有些難以承受。她有點想逃，又不願示弱，一樣是不經思考：“好，謝謝你。那就這樣吧......”
“欸欸欸，等等——”許願的老人機都已經準備遞回去了，聽到挽留又拿了回來。終究是無法拒絕啊。
“幹嘛。”聽起來似乎冷硬語氣又差，但許願也不知道為什麽，她下意識就是想這麽說話。
“聽說你們昨天換屆啦？時間真的過得還蠻快的......”又來。張皓的左顧而言它，許願也不是第一次經歷了。雖然是這麽想的，心裏不免又軟了下去。
“嗯，很巧在六一。看到部門小孩慢慢成長，心裏還挺感慨的......”
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十分鐘過去了。許願也擔心打擾到他，很快，還是主動掐斷了這通電話。她知道他出於已然“逼上梁山”的禮貌和教養，她已經得到了足夠多的竊喜，就不要再為難人了吧。
那一刻，一種極致的清醒和自甘沈淪矛盾劇烈，許願只覺得自己的心臟應該剝成兩瓣。
準備把老人機還給程閱閱的時候，手機又是一響。許願下意識瞥了一眼，是張皓的信息。許願詢問程閱閱後，點開看了。
文字入目的時候，許願只想感慨：她要做一輩子文字的狗。
張皓：
許願，生日快樂。
好，現在是真的很快樂。
如果說電話是下臺階的尊重與溫柔，那麽掛斷之後的短信就像是輾轉之後的心意，糾結又有魅力。人吶，在看到人性之後才會感受到彼此距離之近。把心的裂痕給別人看，就是在說——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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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回來之後，許願他們開始了一段直到高考前一個月才結束的培優學習。按照每兩周到一周不等的頻率，選取晚自習或周末的時間，請來了許多省外的專家對他們進行拔高。經過五一培優之後的校內考核，許願超出眾人所料拿到了校內第四名的好成績，被破格留了下來，成為了海中培優小隊裏唯一的全文選手。
開始之前她略感局促和緊張，但當她第一次走進人跡稀罕的五樓多媒體教學用室，也就是後來的培優教室，她一眼看到了淩可兒。淩可兒也馬上看到了她，笑嘻嘻地朝她揮手，喊她過去一起坐。許願略有羞澀，趕著小碎步匆匆朝著淩可兒去，落座。
上課下課的時光匆匆交替，校園裏的樹葉愈發晶亮明綠，太陽呆在人們視線裏的時間越來越短，但駐留長空註視著我們的時間越來越長。空調機嗡嗡作響......
六月，承載著中國小孩最多的爛漫與成長、傷痛與分別的一月夏天鈴鐺風中。
許願吃完午飯，不緊不慢地往圓形教室走去。六月一號兒童節，廣播臺結束了新一屆的換屆選舉，許願欣慰地看著自己信任的兩個小孩慢慢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臺長與副臺長，光榮“退休”。這天，她被“通知”參加換屆選舉後的第一次全體會議，按照慣例也該這樣。悠哉地走在校道上時，許願不禁回憶起過往開會的中午急急忙忙帶走面包，提前去教室開電腦、插U盤、開空調、擦黑板，做準備工作。
懷念還是在推門而入看到一張張熟悉而可愛的笑臉時濃濃傾瀉。
“部長好！”
“呀，願姐來啦！！”
“部長吃飯了嗎？”
“......”
此起彼伏的問候與欣喜的招呼聲漲落不止，許願的嘴角下都下不來，一直在不斷地回應他們。
“呀，怎麽又漂亮了一點！”
“說了多少次，要吃好東西再來開會......”
“吃啦，今天一樓的雞腿特別香哈哈哈......”
一陣短暫的喧嘩，許願落座。看著臺上兩個有模有樣的小孩開始操持會議，許願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欣慰與感慨湧滿心頭。
會議即將結束，許願依舊穩穩坐在位置上。或許是多年主持的經驗，讓她愈發共情與尊重，話畢人才散。許願莊重地註視著他們，聆聽他們的話語。直到——
“今天呢，是我們願姐的生日，讓我們一起祝願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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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四個字，所有的小孩一齊喊道，聲音回蕩在寬闊的教室裏，震耳欲聾。許願很是驚喜，她想過有小孩會記得自己的生日，卻從未想過會有此刻這樣轟動而熱鬧的場面。話語和朗朗的笑是織就夢中光影的美麗布料，無論真心與否，無論是否被提醒，亦或只是摻雜在群聲裏的濫竽充數，許願都會為這一刻震動聲帶的能量而銘記、而感動。
對幸福的超強感知力是幸福最明顯的痕跡。
一直到晚上下了晚自習躺到宿舍的床上，許願依舊恍惚在甜蜜的生日一天中，嘴角彎彎笑。然而，內心深處似乎有一處缺口始終不被滿足。許願覺得自己有點得寸進尺了，卻又不可抑制地如此想去。果然，貪心才是對抗幸福的敵人。
“哎，有些人真是很不禮貌...”許願嘟嘟囔囔地在宿舍裏抱怨。
躲在床簾裏的程閱閱，瞬間心領神會。片刻，程閱閱摸到床頭的老人機，在通訊錄裏找到“張皓”二字，編輯了信息，猶豫了幾秒還是發出去了。
“張皓，今天是許願的生日，你能跟她說句祝福嗎？”
消息回得很快。“誒？！啊那我，打電話說嗎？”
程閱閱反應過來，一激動直接拉開了床簾，激動地喊了聲許願。
“餵，張皓問你要不要打電話！”
“？？？”
許願立刻從床上爬了起來，“什麽？！”眼珠子裏寫滿了疑惑與震驚，程閱閱迅速和她解釋了一下前因後果。許願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動，滿腦子先是被這句話占據了。她和程閱閱隔著過道面面相覷，那，打還是不打呢......
突然間，老人機響了起來。許願心裏一緊，程閱閱低頭一看。來電顯示——張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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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小心接過，把老人機放到了耳旁，手微微發顫。
她遲疑著應答，“餵？”
“嗯，我是張皓。”對面響起了好聽的男聲，許願再熟悉不過，但電流的微作用倒使得他的聲音和平時有些不一樣，麻麻酥酥，就這樣毫無防備地炸在耳畔。
“啊，哈嘍......”許願好緊張。
“今天是你生日呀？祝你生日快樂！”
許願聲線繃得僵直，嘴巴先於腦子：“你好敷衍哦......”對面似乎有些心虛和局促，解釋了一些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
“啊，你也沒提前說呀...我都沒啥準備......”
“你的生日你也沒跟我說，我不也...”說著說著許願的聲音就弱下去了，果然，有心人不用教，無心人教不會。許願癟了癟嘴。
對面尬笑了兩聲。在一種局促尷尬和心虛的情緒作用下，許願的心理防線有些難以承受。她有點想逃，又不願示弱，一樣是不經思考：“好，謝謝你。那就這樣吧......”
“欸欸欸，等等——”許願的老人機都已經準備遞回去了，聽到挽留又拿了回來。終究是無法拒絕啊。
“幹嘛。”聽起來似乎冷硬語氣又差，但許願也不知道為什麽，她下意識就是想這麽說話。
“聽說你們昨天換屆啦？時間真的過得還蠻快的......”又來。張皓的左顧而言它，許願也不是第一次經歷了。雖然是這麽想的，心裏不免又軟了下去。
“嗯，很巧在六一。看到部門小孩慢慢成長，心裏還挺感慨的......”
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十分鐘過去了。許願也擔心打擾到他，很快，還是主動掐斷了這通電話。她知道他出於已然“逼上梁山”的禮貌和教養，她已經得到了足夠多的竊喜，就不要再為難人了吧。
那一刻，一種極致的清醒和自甘沈淪矛盾劇烈，許願只覺得自己的心臟應該剝成兩瓣。
準備把老人機還給程閱閱的時候，手機又是一響。許願下意識瞥了一眼，是張皓的信息。許願詢問程閱閱後，點開看了。
文字入目的時候，許願只想感慨：她要做一輩子文字的狗。
張皓：
許願，生日快樂。
好，現在是真的很快樂。
如果說電話是下臺階的尊重與溫柔，那麽掛斷之後的短信就像是輾轉之後的心意，糾結又有魅力。人吶，在看到人性之後才會感受到彼此距離之近。把心的裂痕給別人看，就是在說——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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