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祥雲

《大話西游》裏有一段特別出名的臺詞——我的蓋世英雄會乘著七彩祥雲來找我。許願不願意做等待的人，比起被找到，她或許希望七彩祥雲是她的座駕。

言語斬釘截鐵，亦斬斷了她的絲絲掛念。許願的生活似乎重新回歸平靜，至少波濤只在心中洶湧。

又是一年足球賽，只是此刻，許願和他早已不是一個隊伍的人，連所謂“集體榮譽感”的借口都不再成立。層層比拼之後，十六班和十一班的聯隊遇上了一班和七班的隊伍。

風和日暖，天色如水洗過，碧波蕩漾。操場翠山環繞，傍晚的陽光一點點滑動褪去。鮮紅的塑膠跑道上人頭稀疏，大部分人都圍在了中間的足球場旁側，歡呼與吶喊此起彼伏。

許願作為被抽中的女隊替補，正穿著短袖屹立風中，一邊做著拉伸運動。她瞇了瞇眼，對面穿著紫色隊服的人群裏一個一如既往熟悉的身影一如既往。許願收回視線，只盯著腳底假草做成的場地發呆。

女隊的比賽很快結束，不出意外許願並沒有上場的機會。當然，就她這憑借著力氣大能踢飛球的優勢而選上的替補，她倒也是暗自松了口氣。男生隊上場的時候正值下課高峰期，一時間操場的人多了起來，湧動的人群像抽幀的電影畫面，許願有點恍惚。

站在操場旁側，許願半蹲在地上，雙手撐著下巴。身上的綠色隊服隨風飄蕩，灌進的風把衣服吹得鼓鼓囊囊。許願像一顆充氣的氣球，但瀕臨爆炸。

許願有些渙散地盯著場上奔跑的小人兒，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不斷拷打著她的內心。

張皓穿著2號隊服，肆意奔跑在足球場上。他依舊是後衛，到那也依舊是最強大的後衛。但是，失去了之前班裏已經在足球場上混跡多年的朋友的相助，張皓打得並不輕松。

當年高一二班以絕對優勢拿下了足球聯賽的冠軍，除卻張皓的超強後衛，還有幾個初中就已在校隊混跡的能手。一群少年人配合默契，甚至住在一個宿舍裏，感情與新人、天賦與技巧，在那一年如神話一般打破了“自招班只會死讀書”的偏見。

此刻，昔日並肩作戰的夥伴卻成為了當下最強有力的對手。高一二班的主力戰將們，現在幾乎都在十一班。

許願的心在三比零的比分出現之後愈發緊張了起來。

第三球射入球門後，張皓和前鋒互相拍了拍肩膀，他們繼續投入戰鬥，沒有絲毫氣餒和松懈。又或者說，那一秒的失望和無助在少年極強的心臟下迅速轉換，意氣占上風，而風過之處皆是他的王土。

張皓疾奔，眼睛緊緊盯著前線的戰況，迅速移動走位。偶爾呼喊，意識到戰局不對之後迅速回防。他攔下了好幾個危險的球，許願似乎已經感受到了他的大汗淋漓。一顆心緊緊揪著，千萬別受傷啊。

好幾次比賽都將結束，生生被他們死裏逃生。哪怕戰局似乎大勢已定——五比一，時間也一分一秒流逝著，但張皓他們依舊拼盡全力，拿出尊重對手尊重自己的最大誠意。

結束的哨聲響起，張皓看著對面最強的主力，雙手高舉過頂，為他獻上了最真摯的掌聲。那一年，你我是最好的拍檔，我為我們共同的勝利歡呼祝賀，此刻，你我亦是最好的對手，我為我們各自的榮耀搖旗吶喊。

張皓默默走到對方主力的身邊，用手狠狠勾了一下他的肩膀，似乎跟他說了幾句話。許願聽不見，只看到對方主力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夾雜汗水的笑容。

許願看著他一蹦一跳地走向前來接風的兩個朋友，興高采烈地回身，倒退著走，一邊和他們講述剛剛的激烈與驚喜。這一刻，操場的風呼啦啦吹了起來，吹亂了許願的發絲。她抹開額前亂作的碎發，一擡頭，卻見天邊山頭環繞了一圈七彩的光暈。雲朵漂浮，赤橙黃綠青藍紫。射下的光芒把丁達爾效應具象化，許願一整顆心漂浮了起來，她微微張嘴，有些說不出話。

而眼前的一幕，是少年朝著山頭的七彩祥雲而去，奔跑，歡笑，肆意叫喊。他邁著堅定的步伐，左搖右擺，自由得像是那座山頭的王，而光暈是自然最坦然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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