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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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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

倆人坐上計程車的下一秒,謝溫涼對他道:“你可以不來,但來了必須註意言行。”

她眉心不自覺蹙起,想到這裏仿佛剛開始思忖他同行的可行性。

話語停頓,眼神染上一絲狐疑和不放心。

虞少景:……為避免她的下一步猜想,他當即作出發誓的手勢,道:“我保證。”

不然還不知道要把他往哪個方面想呢。

不過他倒是沒有問清楚目的地在哪。

謝溫涼今天很特別,又或許是因為回了夏橋真的很開心。

她穿了件毛衣開衫,頭發難得用抓夾挽起,看上去很溫柔的樣子。

是蝴蝶抓夾。

有幾絲碎發繚繞在耳後,像畫家筆下每一抹悉心畫上的墨跡。

從這個視角,他看清了她頸側一顆紅色的小痣。

他目光凝在上面,一動不動。

口中卻想也沒想道:“抓夾不太好吧。”

謝溫涼皺眉,扭頭給了個疑惑的眼神:“?”

畫面突然發生改變,虞少景視線從她下頜移到她面上。

他不自覺吞咽了下,腦中沒來得及思考,道:“好像不太安全。”

“我是說,如果發生撞擊的話…”

說完他也意識到自己語言組織有偏差,連忙找補:“我…我不是咒你。”

謝溫涼也有耳聞。

如果摔倒或者怎樣,抓夾中的塑料或者金屬會有插進顱內的風險。

她隨意點頭,道:“好,下次不戴了。”

話音沈寂,她很快轉頭看著前方路段。

虞少景視線不知道放在哪裏,漫無目的,左看右看。

過了一會兒,他扭頭看向窗外。

第二天一早,虞少景換了身衣服,就去敲謝溫涼家的房門。

她拿了兩個包,看見虞少景時順手丟給他一個。

“你帶什麽了?這麽多東西。”

說重倒也算不上,只是她那兩個書包都被塞得挺滿。

謝溫涼沒回。

到了那兒他才意識到,原來她說的地點是福利院。

倆人一同走進去。

一個面容慈祥的看起來五六十歲的婦女在大堂的桌前對著文件寫著什麽,聽見動靜後投來目光,緊接著眼前一亮,朝他們走來。

“涼涼,你來啦!在學校還好嗎?”

謝溫涼大步上前,和她雙手交疊。

“院長媽媽!”

她眼中有微弱的淚光,一瞬間像倦鳥歸巢:“放假了,我回來看看。”

她視線劃過一旁站著的虞少景,道:“和朋友一起。”

院長媽媽溫柔的目光看著他們倆,點頭道:“好,好。”

“孩子們都可想你了。每天就念著你呢。”

他跟著謝溫涼一路走一路看,直到進入一個房間。

距離那裏有點兒距離的時候就傳來一陣小孩的聲音,虞少景想起從前為數不多和小孩打交道的回憶,突然有點兒牙酸。

他目光瞥了眼先他幾步的謝溫涼,不知怎的,想到她也在這兒,突然就沒那麽抵觸了。

“正正,最近有沒有聽院長媽媽的話呀?”

謝溫涼很快被一個小男孩抱了個滿懷,但她卻絲毫沒有抱怨,眉目間籠上歡喜。

他在謝溫涼頸側蹭了蹭,很是依依不舍的樣子:“有的!正正可聽話了,我的英語都進步了好多呢。”

“涼涼姐姐,你回來的好晚呀,正正好想你!”

旁邊一個穿著短袖短褲的小女孩道:“涼涼也要上學,很忙的!正正你不要不乖。”

虞少景在身旁看著,心中疑問不斷冒出來。

這小男孩誰啊?倆人有這麽親嗎?一上來就抱她?有沒有性別意識的?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下一秒他從稱呼中窺見了端倪,忍不住拉拉她的衣角,問道:“你一直就是跟他打電話的嗎?”

謝溫涼不耐煩地嗯了聲,她小聲提醒:“別忘了我和你說過什麽。”

他作出個噤聲的手勢。

原來正正不是她男朋友?而是這個小屁孩?他這時候沒去想,自己剛才還在抱怨倆人不知道年齡、性別的分別。

這時,正正從她懷裏出來。

好奇的目光落到他們身上,開口問道:“姐姐,這個哥哥是你的朋友嗎?”

謝溫涼神色軟下來,道:“是的。”

虞少景不止一次註意到她的眼神,她在對待他們和對別人時截然不同。

難道真有風水一說嗎?她在夏橋明顯比在望京自在太多了。

“哥哥好,我是正正。”

虞少景沒怎麽跟小孩打過交道,先前只是跟個保鏢似的站在謝溫涼身邊。

聽到那啥之後楞了一瞬,道:“你好。”

“涼涼姐姐!”

“姐姐,望京好玩嗎?”

“姐姐,高中作業多嗎?你好忙啊,都好久沒來看我們了。

小言好想你。”

有十幾個小朋友,大多是幾歲的年紀,大的也不過十一二。

相同的是,他們看見她時爭先恐後湊上來,謝溫涼被一群小孩眾星捧月般簇擁在中央,虞少景站在一旁看著。

這些孩子眼中,有欣喜、有眷戀、有愛、有很多他沒觸碰過的感情。

他不自覺抿唇,看她一個個回答她們的問題。

“好玩的,等清清長大了,姐姐帶你來玩。”

“姐姐也想小言的,最近有沒有好好學習呀?”

她一個一個回應過去,那麽多個小孩,她都能對上他們的名字,把他們記在心裏。

漸漸的,有孩子註意到身邊的虞少景。

他們不常見生人,平日裏情感流露並不明顯,但卻對謝溫涼那麽依賴。

可他是涼涼姐姐帶來的耶,還長得那麽好看。

方才最先奔向謝溫涼的小女孩眨巴著眼睛,站在虞少景面前端詳了他許久,道:“哥哥,你好漂亮呀。”

六七歲的年紀,穿了件小花裙子。

是很可愛的長相,左眼瞳孔卻是灰白的。

虞少景記得她叫清清。

還沒等他回答,另一個個子高一些的男孩走近了,反駁道:“男孩子不能說漂亮的,男孩子是帥!”

“哦。”

她哽了一下,重新看向虞少景,眼中亮晶晶的:“哥哥,你好帥呀!”

背景板虞少景的心驟然被擊中了。

他蹲下來平視她,眼中帶了點笑,道:“謝謝清清。”

他還沒組織好怎麽誇她的語言,就聽得清清繼續道:“景哥哥,你是涼涼的男朋友嗎?”

虞少景失笑,他想,怎麽所有人都把他和謝溫涼當成一對啊?他們很像情侶嗎?他沒意識到自己面上洋溢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喜悅。

一旁謝溫涼分明在和其它的小孩說話,不知怎的卻像被按了什麽開關似的,想都沒想,直接否認了。

“不是。”

虞少景動作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他不明白,只是隔了一天而已,她為什麽要否認?但她只說了這麽兩個字,就再也沒對這個問題作出解釋,就好像根本沒必要一樣。

他在那裏停滯著,謝溫涼卻已經開始打開書包,給每個人分自己帶來的禮物。

虞少景這時候才意識到,她書包裏塞的滿滿的,都是給孩子們帶的禮物。

每個人的都不一樣,遙控飛機、賽車、高階魔方、漂亮的草莓發卡、芭比娃娃…虞少景就這麽看著這些小孩,拿到屬於自己的那份禮物時,都如獲至寶。

他本以為會“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可是並沒有。

“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我也可以準備禮物呢。”

謝溫涼手上動作沒停下,也沒有分給他一絲一毫的眼神。

“你也沒說你要來啊。”

虞少景糾結了好一會兒。

直到謝溫涼和小朋友聊完,從原來的房間走進走廊。

他連忙追上她,情緒不明地問道:“為什麽否認?”

時間過了好一會兒了,他兀自想了挺久,沒任何頭緒,才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謝溫涼被他問得哽了一下,然後投過去莫名其妙的一眼。

“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對啊。”

虞少景追問:“為什麽要解釋?剛剛在車上,被誤會了,你不是也沒說什麽嗎?”

謝溫涼:“這是兩回事。”

她看見虞少景明顯認真了的神情,有些無奈地解釋道:“剛才的只是路人啊,誤會就誤會了。當時車裏那麽吵,早點安靜下來不是更好嗎。”

“但在這裏,不否認的話,他們會當真的。”

虞少景:“……”

他還在那裏糾結,謝溫涼道:“我去找一下院長媽媽,你陪他們玩一會兒吧,可以嗎?”

“嗯。”

他就這樣頓了腳步,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

“哇!景哥哥,你畫的車車好酷啊!”

“是藍色和銀色的!”

“這個小人是你嗎?看起來好像啊!景哥哥,你真的好帥啊!!”

坐在小孩中央的虞少景放下畫筆和紙板,唇角上揚。

聞言拿出手機,點了幾下,給他們看。

男孩女孩都露出了星星眼的目光。

連平時沈默寡言的正正也湊近了,開口道:“景哥哥,你騎的是摩托嗎?和平時的摩托車好不一樣,它好酷啊!”

虞少景揉了揉他的頭,道:“是啊。

哥哥騎的是賽車,和普通的摩托不一樣的。”

正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視線仍留在他手機裏的照片上。

其它小朋友很快去各做各的了,虞少景一會兒幫清清做個手工,一會兒教小朋友怎麽穩穩當當地操縱遙控汽車。

只有正正仍然握著虞少景畫的那張Q版摩托不放。

過了好一會兒,虞少景註意到他,剛走近便聽得正正問道:“景哥哥,這幅畫可以送給我嗎?我想珍藏…”

虞少景:“當然可以啊。”

正正眼睛發亮:“謝謝景哥哥!”

他看著正正,認真問道:“你很喜歡摩托嗎?”

“等你再長大些,哥哥就帶你一起玩摩托。”

正正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真的可以嗎?”

……。

謝溫涼走進來的時候剛好聽到這幾句對話,她只是看幾眼就明了了一切。

要知道,正正平時挺孤僻的,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對一樣事物這麽好奇。

謝溫涼小聲叫住虞少景,兩人走到外面的走廊處後,她板著臉對他說:“不要許諾。”

“虞少景,你不要許諾。”

“做不到的話,他們會很難過的。”

虞少景楞了下,說:“這是什麽很難的事嗎?我為什麽做不到。”

他心下有些氣憤,覺得謝溫涼未免太看不起他了。

謝溫涼表情冷淡,她說:“你不會再來了。這裏遇到的人和事,可能是你見的最後一面。”

“很久之後,你會忘了在這裏遇到的人。你的世界太大了,總有一天,你甚至不會記得你來過這裏。”

“可是他們會一直記得,記著和你的約定,一直盼著你回來。”

她閉了下眼睛,虞少景卻有一瞬覺得她此刻好像難過多於怪罪。

虞少景說:“你會這樣說,是因為你太不了解我了。”

他笑了下,那張富有少年氣的臉上充滿生氣、堅定,還有點不服輸的意味。

“你憑什麽替我決定了我的餘生?謝溫涼,你未免太高傲了。”

“不管我在哪兒,來不來這裏,這輩子又會來幾次。我答應的事,都一定會做到。”

“我不喜歡遺憾,我一定要圓滿。”

他神情專註,謝溫涼沒再吭聲。

不過一面之緣而已,你是望京人,是家境優渥養尊處優的小少爺。

只不過來了這裏幾天,連他們的名字都才弄清楚而已。

這裏的記憶又能有多深刻。

但她默認了他的話,沒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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