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姐姐

關燈
姐姐

第二天是個周末,白天時謝溫涼剛開門,就見到虞少景倚在不遠處的墻邊。

她瞥了一眼,沒有理會。

虞少景卻好似沖著她來的似的。逐漸湊近她,咬字緩慢,像是誘哄。

他遞照片給她:“看看吧,你會感興趣的。”

謝溫涼微微蹙眉,接過去。

她簡單瞥了幾眼,畫面不堪入目,打了部分碼。

照片上虞正南身邊有不同的女性,出現於各種不同的場合。

有時候近到能看清他的表情,和他同季淑在一起時別無二致。

有時候拍照的距離比較遠,他的形象漸漸顯得淡漠又無情,和謝溫涼僅僅幾面接觸到的虞正南的形象差距明顯。

謝溫涼之前看到虞正南和季淑在一起,他們的舉止言行都很像情侶,更別說他還把她們倆帶回家裏住。

她放棄思考這些了,他們這些人就好像和自己站在毫不相幹的兩個領域。

她很難想象,原來愛中能夾雜著不忠,原來同一個人建立關系的同時,並不影響他再找別人。

季淑知道這些嗎?她介意嗎?她又是怎麽想的呢?說不震驚是假的,她雖然知道有錢人對感情不會特別特別上心,但是她想到季淑滿心都是虞正南的樣子,一直以為兩個人還是會有感情的。

此刻虞少景那張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面容湊在她身邊,神色揶揄,雙眼盯緊了她,等著她的反應。

他諄諄善誘:“你也不想你媽和這樣的人在一起吧?”

謝溫涼心裏已經有了打算,表面仍然八風不動。

她慢悠悠地將照片合攏,放回信封裏,將它恢覆原樣。

然後平靜和他對視道:“我沒辦法。”

她是那種淡淡的長相,眉毛細長,瞳仁很深,又不施粉黛,平時看人的時候總是溫柔平和的,像一潭深林池水。

她把信封遞還給虞少景,說話卻毫不客氣:“你不希望你爸爸找續弦,不也沒能勸動他嗎?”

想不到她看著柔柔弱弱的,竟然這麽牙尖嘴利。

虞少景看了她許久,她面色始終未曾改變。

此刻低頭斂眸,好似剛才只是看了什麽再尋常不過的東西,好像與她們二人的地位毫不相幹。

她真能對什麽事情都這麽游刃有餘嗎?真能這麽淡然嗎?他突然很好奇,什麽事情會能讓她失控。

虞少景盯著她,眸子好似獸類盯緊了自己的獵物。

旋即不懷好意地笑了下,慢悠悠地說:“你可別後悔。”

-

倆人在家的第一天,果然靜不下來。

晚上吃飯幾個人都在,虞正南道:“你平時有不會的題,多問問涼涼姐姐。”

“別每天凈搗鼓你那摩托車,知道了嗎?”

虞少景面孔隱在陰影裏,道:“嗯,我一、定會的。”

“姐姐房間裏的書桌太小了,不如來書房和我一起學習吧?”

他擡眼時和謝溫涼對視了一眼,謝溫涼當即意識到——考驗來了。

季淑道:“離得近點,有什麽問題更好問你涼涼姐姐。”

虞正南很欣慰,好像覺得他終於開竅了:“嗯。”

“怎麽辦呢,虞正南給你派任務了。你只好教我了。”

他拿了一疊作業過來,坐在她身邊。

那書頁嶄新得要命,不用上手摸就知道大片都是空白。

虞少景隨手翻開一頁,如同二世祖似的隨手指了幾道選擇題,問:“姐姐,這些、這些、這些,我都不會誒。”

他嘴角揚著,眼神卻是無情的。

“你教教我唄?”

謝溫涼白天時聽了季淑不少叮囑,銘記著兩人約定的那件事,什麽時候能出言嘲諷,什麽時候需要按捺,她很清楚。

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因此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也不覺得這是虞少景在給她出考題。

是物理上比較簡單的力學題目。按理說有點基礎的人都能知道該怎麽寫。不過虞少景也不是一般人。

她從他帶來的一堆作業中翻了翻,沒看到課本也沒看到參考書,只有習題冊。

“你的物理書呢?”

“不知道,可能丟了吧?”

虞少景說話的時候很無所謂地看著她,是那種熟悉的視線,好像在說“我就這樣,你能拿我怎麽樣呢?”

只一眼她就知道虞少景在想些什麽,刻意找些非常簡單的題目,無非就是想告訴她:我不想做,你再怎麽教也沒用。

她知道他或許有話想說,她等得起。

於是謝溫涼將攤開的習題冊放回他手裏,平靜道:“那你先去外面買一本吧,課本可是很重要的。”

“沒書,怪不得一道題也寫不出來。”

虞少景冷笑一聲。

有了前面的幾次交鋒,他知道謝溫涼脾氣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好。

他搞這麽一出幺蛾子,還以為她會和往常一樣出言譏諷呢。

居然學乖了?一定是季淑又和她說了什麽。

他拉開椅子,咬著牙去自己房間找物理書。

過了十幾分鐘,虞少景又回到原先的位置,撂了本封皮很新的物理書在謝溫涼面前,道:“找到了。”

謝溫涼擱下筆,熟練地翻到指定的頁碼,對他說:“這一章的前兩節,自學一下,然後你就會做了。”

虞少景:“……”

他沒接過去,當機立斷道:“看不懂。”

謝溫涼:“裝蠢有意思嗎?”

虞少景手上動作立刻停下了,他平視著謝溫涼,眼中有風雨欲來之感。

旋即又緩和了,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道:“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謝溫涼:“如果你自己不想學,我怎麽教也教不會。”

虞少景嗤笑一聲:“但你連教都還沒教。”

他那張俊臉湊近了她,好似要將她看個透徹。

旋即露出了個不懷好意的笑:“這不合格吧?姐姐。”

謝溫涼當即搶了他手上那本練習冊,擋在二人面前,道:“你說得對。”

她的表情很平淡,讓虞少景一時看不出究竟是認命了還是怎樣。

“你先看十分鐘書,我作業寫完之後,專心教你。”

話撂下後她就再沒看虞少景一眼,埋頭繼續寫自己的作業。

虞少景瞥了眼她字跡娟秀、一板一眼寫著答案的練習冊,興趣缺缺地看向自己的課本。

他也沒再打攪,聽話地反覆翻看著,分心註意謝溫涼那邊的情況。

時鐘還沒顯示到十分鐘,謝溫涼已經合上習題冊,收好放進自己書包裏。

她桌前騰出了一大片空白,然後把虞少景說不會的那本習題冊排開在書桌前。

虞少景就這麽看著她動作,沒有吭聲。

謝溫涼從他手中抽出課本,放在二人眼前。

他的課本仍是一片空白,只有少許翻閱的痕跡。

謝溫涼也不問,徑自道:“力學有幾個定律,牛頓第一運動定律是……”

京一高是市重點,他能考上,基礎知識一定是過關的。

挑幾個簡單得要命的題只不過是為了試探她。

她怎麽不明白呢?反正她的目標也只是在虞家待夠兩個月罷了。

她在說話的時候,虞少景的視線壓根不在課本上,而在她面上。

他望著謝溫涼的臉,一字一句道:“你真不嫌煩嗎?明明知道…”

“你能忍到什麽時候呢?”

她很清楚虞少景在想:明明都很討厭這二人的結合,為什麽不和他站在統一戰線。

謝溫涼平靜回懟:“我和你不一樣,我沒在忍。”

虞少景揚了揚眉,面上又是那種不著調的樣子。

謝溫涼道:“教你是我的任務,但教會你不是。”

“要不要學習是你自己的事,如果你願意荒廢時光,那就這樣做好了。”

“反正除了愛你的人,不會再有人關心這些了。”

虞少景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他靜了很久,一句話也沒有說。

只是把眼前的課本和練習冊抽了出來,默默坐遠了些,平靜地往上面落墨。

-

後面有一天,謝溫涼和喬意握著水杯去接水。

她們一層樓只有一個打水機,要從南邊走到北邊。

今天的風刮得很大,外面人並不多。

熟悉的聲音進入耳中的那一刻,謝溫涼心下無語得要命。

“學姐,不好意思哦。”

她們錯過了前一句,但謝溫涼用手指頭想就知道,虞少景又在拒絕別人了。

“我現在只想好好學習,不想談戀愛。”

喬意抱住謝溫涼的手臂,眼神示意她朝他們的方向看,同時做了個口型:“虞少景。”

謝溫涼壓低聲音提醒:“再不打水馬上就要上課了。”

不知道虞少景有沒有註意到這邊,她沒太當回事。

等他們離開後,喬意連忙道:“他改變了好多啊。”

謝溫涼掰了下開關,熱水緩緩流出,嘩嘩的背景音中,喬意的聲音仍舊清晰。

“他現在拒絕別人很溫柔啊,你沒發現嗎?”

謝溫涼見到他就下意識沒什麽好心情,反倒沒想太多。

如今卻仿佛被按下了開關,腦海中自動回播他剛才的那句:“學姐,不好意思哦。”

他話不說太滿,溫溫柔柔拒絕的樣子,給了人餘地。

但是他叫學姐和叫謝溫涼姐姐的語氣幾乎完全一致,讓她聽到就覺得犯惡心。

見她不說話,喬意補充道:“最近好幾個高三女生爭著給他表白呢,只為了聽他那句學姐。”

…這麽一想,他之前的那些失心瘋就突然能理解了。

想起之前和他被迫相處的日子,謝溫涼就又覺得來氣。

這個陰陽怪氣,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