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5 章
同廣為流傳的風雨晦冥、永無天日不同，跟人界一體兩面的魔域，其氣候條件雖然惡劣，但總的來說還是能容許人類（及類人）勉強居住的。
當然，這裏還必須加上一個限定條件：除了萬魔窟。
——顯而易見。
畢竟它甚至都已經叫這個名字了啊！就讓讓它吧！
在到達萬魔窟前，楚今歌其實已經預先設想了幾種可能出現的情形，包括但不限於：霸道師尊狠狠癲、落跑師尊和他的一百零一道殺劫、重生之我是天選之子謝如，以及穿越成仙俠文裏的男配師尊該怎麽辦，急，在線等。
聽起來都很合理，甚至還很有看點，很值得登上一兩個頻道金榜——至於是什麽頻道，那就要看謝如現在的精神狀態了。
遺憾的是，系統並不理解她的良好心態，他試圖提醒：“你接下來見到的可能不止是謝如，如果林元風沒說謊，那餘下的八成天道極有可能正附在謝如身上。”
“……”楚今歌看了看它，又看了看飄在它身邊、一張小臉拉的老長的另十分之一天道，點點頭，道：“是啊，但願吧。”
天道低頭看了她一眼，顯然對這句莫名其妙的但願很是不解。但礙於面子，它最終還是沒問出口。
楚今歌也並不解釋，只是轉頭看向步鴻行。
自從離開幻境，他就幾乎再沒開過口。這也正常，驟然從合家歡包餃子劇場被拽進哥譚百特曼宇宙，任誰都很難接受。
更不幸的是，接下來，他還得直面自己娘親的屍骨。追尋了十幾年的真相毫無頭緒，仇家下落不明，最後的精神支柱也即將坍塌……有某個瞬間，她甚至在想，當初在幻境中救下他，究竟是不是選擇了一種更加殘忍的結局呢？
她嘆了口氣，伸出手，拍了拍小少爺的肩膀。
“人生是蠻痛苦的。”師祖感同身受地說，“但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堅持一下吧，說不準接下來會有什麽好事發生呢？”
步鴻行還是沒擡頭看她，只是很輕很輕的“嗯”了一聲。
是會有好事發生的，他想，是很好很好的事。
但這份痛苦，真的能有什麽人與他感同身受嗎……在進入這處幻境、再次見到他的娘親之後？
一個徹頭徹尾的、完全被符號化的娘親，究竟意味著什麽呢。
每每當他回憶起母親時，她的確像是一枚符號。她象征著幸福的家庭、美滿的氛圍，以及他過早逝去的童年。這是很符合邏輯的事，父親的境地也是同樣的。畢竟父母離開他實在太早了，一個不到十歲、遭逢大變的孩子能記住什麽呢，除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外，兩個模糊朦朧的人影已經是極限。
但在幻境中，父親出現的頻率雖然也很低，但他至少是一個完整立體的“人”。母親卻截然不同，她照舊如鏡花水月般虛幻，仿佛夢境中偶然路過的、存在感稀薄的行人，他能意識到她存在，但卻看不清她的全貌，只留一道帷幕後一道若隱若現的剪影。
但楚今歌已經明確說過，這處幻境是所謂“世界禁制”“規則本源”。而一道擁有著這樣定義的太虛幻境，本該能完整模擬出他的一對父母——或者，退一步說，如果它是利用他的記憶來編撰劇本，那麽至少父母二人都無法被具象呈現。
總之不該是這樣，不該只有他的父親是完整出現的。
為什麽呢。
步鴻行是很聰明的，然而這在此時並不能算是個優點，蠢人盡管愚笨，但卻也能回避許多思考帶來的痛苦。正如現在，一個模糊的念頭正在他腦中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在斷斷續續的偏頭疼中，他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
他不願再深究。
他不敢再深究。
感謝解題能力——或者說運氣。無所謂，畢竟很多時候它們也算得上是同義詞——極強的半步老祖，他們二人一執念被幻境yue出來的時候，一切都還勉強在天道的掌控範圍內。
但他並不能保證這還能穩定多久。
……與之交相呼應的是，在到達萬魔窟之後，楚今歌也同樣不能保證，自己的精神狀態還能穩定多久。
*
謝如既談不上霸總、帶球（指天道）跑，也不是重生人士或遭了被穿越。他看起來一切正常，形容得體，舉止溫文，甚至照舊穿著他的經典皮膚，本命劍規規矩矩的擱在膝蓋上，他本人則安靜地坐在萬魔窟門前。萬古不散的罡風揚起他素白色的衣擺，衣訣翻飛，這位前任正道魁首看起來都有種即將羽化飛升的縹緲感，仙風道骨，不若如是。
配上他那張悲天憫人的面容，一切都唯美到可以截屏當電腦桌面。
——如果他沒坐在一座京觀造就的宏偉王座上的話。
一座由無數顆沈默著凝視來者的頭顱組成，且每顆頭顱、每張臉，都瞪大眼睛，註視著同一個方向，屬於同一個人——或者說，同一個天道的，約麽有十數米高的，巍峨京觀。
端坐在這座猙獰詭譎王座上的王，垂下眼眸，望向驟然間出現在不遠處的楚今歌。
謝如彎了彎眉眼，笑了起來。接著，他站起身，自京觀頂端緩緩向下飄落。
這笑容溫潤，平和，陽煦山立，似乎此刻他正坐在南玄宗主峰大殿上，端詳著即將成為自己門下首徒的少女。在未來漫長到似乎永無邊際的歲月中，他將一如此刻，一次又一次的走向她，直到——
“嘖。”楚今歌毫不領情，她自錦囊中抽出一把劍來，上前一步，十分豪橫的擋在幾位親友面前，指揮道：“真夠掉SAN的……你們躲遠些，這不是謝如。”
謝如此刻已經施施然落在她面前，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神情有些落寞，但還是勉強笑道：“怎麽不是我呢……今歌？”
楚今歌舉起手中的劍，面上露出了少有的正色神情。
“你不是謝如。看得出來，他恐怕並不配合你的計劃，還給你帶來了不少麻煩。”她搖搖頭：“你選錯人了。”
“謝如”仍舊是微笑著的，只是眨了眨眼睛，氣質猛然間掉了個個，驟然變成了冰冷而又無機質的模樣。他輕聲道：
“可惜，我沒有選錯——天道，是不會錯的。”
“天道的確不會錯，”楚今歌還是搖頭，她平靜地說，“但你會。”
“你並非此界天道，只是怨念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同廣為流傳的風雨晦冥、永無天日不同，跟人界一體兩面的魔域，其氣候條件雖然惡劣，但總的來說還是能容許人類（及類人）勉強居住的。
當然，這裏還必須加上一個限定條件：除了萬魔窟。
——顯而易見。
畢竟它甚至都已經叫這個名字了啊！就讓讓它吧！
在到達萬魔窟前，楚今歌其實已經預先設想了幾種可能出現的情形，包括但不限於：霸道師尊狠狠癲、落跑師尊和他的一百零一道殺劫、重生之我是天選之子謝如，以及穿越成仙俠文裏的男配師尊該怎麽辦，急，在線等。
聽起來都很合理，甚至還很有看點，很值得登上一兩個頻道金榜——至於是什麽頻道，那就要看謝如現在的精神狀態了。
遺憾的是，系統並不理解她的良好心態，他試圖提醒：“你接下來見到的可能不止是謝如，如果林元風沒說謊，那餘下的八成天道極有可能正附在謝如身上。”
“……”楚今歌看了看它，又看了看飄在它身邊、一張小臉拉的老長的另十分之一天道，點點頭，道：“是啊，但願吧。”
天道低頭看了她一眼，顯然對這句莫名其妙的但願很是不解。但礙於面子，它最終還是沒問出口。
楚今歌也並不解釋，只是轉頭看向步鴻行。
自從離開幻境，他就幾乎再沒開過口。這也正常，驟然從合家歡包餃子劇場被拽進哥譚百特曼宇宙，任誰都很難接受。
更不幸的是，接下來，他還得直面自己娘親的屍骨。追尋了十幾年的真相毫無頭緒，仇家下落不明，最後的精神支柱也即將坍塌……有某個瞬間，她甚至在想，當初在幻境中救下他，究竟是不是選擇了一種更加殘忍的結局呢？
她嘆了口氣，伸出手，拍了拍小少爺的肩膀。
“人生是蠻痛苦的。”師祖感同身受地說，“但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堅持一下吧，說不準接下來會有什麽好事發生呢？”
步鴻行還是沒擡頭看她，只是很輕很輕的“嗯”了一聲。
是會有好事發生的，他想，是很好很好的事。
但這份痛苦，真的能有什麽人與他感同身受嗎……在進入這處幻境、再次見到他的娘親之後？
一個徹頭徹尾的、完全被符號化的娘親，究竟意味著什麽呢。
每每當他回憶起母親時，她的確像是一枚符號。她象征著幸福的家庭、美滿的氛圍，以及他過早逝去的童年。這是很符合邏輯的事，父親的境地也是同樣的。畢竟父母離開他實在太早了，一個不到十歲、遭逢大變的孩子能記住什麽呢，除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外，兩個模糊朦朧的人影已經是極限。
但在幻境中，父親出現的頻率雖然也很低，但他至少是一個完整立體的“人”。母親卻截然不同，她照舊如鏡花水月般虛幻，仿佛夢境中偶然路過的、存在感稀薄的行人，他能意識到她存在，但卻看不清她的全貌，只留一道帷幕後一道若隱若現的剪影。
但楚今歌已經明確說過，這處幻境是所謂“世界禁制”“規則本源”。而一道擁有著這樣定義的太虛幻境，本該能完整模擬出他的一對父母——或者，退一步說，如果它是利用他的記憶來編撰劇本，那麽至少父母二人都無法被具象呈現。
總之不該是這樣，不該只有他的父親是完整出現的。
為什麽呢。
步鴻行是很聰明的，然而這在此時並不能算是個優點，蠢人盡管愚笨，但卻也能回避許多思考帶來的痛苦。正如現在，一個模糊的念頭正在他腦中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在斷斷續續的偏頭疼中，他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
他不願再深究。
他不敢再深究。
感謝解題能力——或者說運氣。無所謂，畢竟很多時候它們也算得上是同義詞——極強的半步老祖，他們二人一執念被幻境yue出來的時候，一切都還勉強在天道的掌控範圍內。
但他並不能保證這還能穩定多久。
……與之交相呼應的是，在到達萬魔窟之後，楚今歌也同樣不能保證，自己的精神狀態還能穩定多久。
*
謝如既談不上霸總、帶球（指天道）跑，也不是重生人士或遭了被穿越。他看起來一切正常，形容得體，舉止溫文，甚至照舊穿著他的經典皮膚，本命劍規規矩矩的擱在膝蓋上，他本人則安靜地坐在萬魔窟門前。萬古不散的罡風揚起他素白色的衣擺，衣訣翻飛，這位前任正道魁首看起來都有種即將羽化飛升的縹緲感，仙風道骨，不若如是。
配上他那張悲天憫人的面容，一切都唯美到可以截屏當電腦桌面。
——如果他沒坐在一座京觀造就的宏偉王座上的話。
一座由無數顆沈默著凝視來者的頭顱組成，且每顆頭顱、每張臉，都瞪大眼睛，註視著同一個方向，屬於同一個人——或者說，同一個天道的，約麽有十數米高的，巍峨京觀。
端坐在這座猙獰詭譎王座上的王，垂下眼眸，望向驟然間出現在不遠處的楚今歌。
謝如彎了彎眉眼，笑了起來。接著，他站起身，自京觀頂端緩緩向下飄落。
這笑容溫潤，平和，陽煦山立，似乎此刻他正坐在南玄宗主峰大殿上，端詳著即將成為自己門下首徒的少女。在未來漫長到似乎永無邊際的歲月中，他將一如此刻，一次又一次的走向她，直到——
“嘖。”楚今歌毫不領情，她自錦囊中抽出一把劍來，上前一步，十分豪橫的擋在幾位親友面前，指揮道：“真夠掉SAN的……你們躲遠些，這不是謝如。”
謝如此刻已經施施然落在她面前，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神情有些落寞，但還是勉強笑道：“怎麽不是我呢……今歌？”
楚今歌舉起手中的劍，面上露出了少有的正色神情。
“你不是謝如。看得出來，他恐怕並不配合你的計劃，還給你帶來了不少麻煩。”她搖搖頭：“你選錯人了。”
“謝如”仍舊是微笑著的，只是眨了眨眼睛，氣質猛然間掉了個個，驟然變成了冰冷而又無機質的模樣。他輕聲道：
“可惜，我沒有選錯——天道，是不會錯的。”
“天道的確不會錯，”楚今歌還是搖頭，她平靜地說，“但你會。”
“你並非此界天道，只是怨念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