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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出口後，參與這場線下握手會的每一位特邀嘉賓——包括VUP謝如先生以及他的中之人天道在內——都同時沈默了。
步鴻行的瞳孔瞬間縮緊，幾乎條件反射似的地看向半步老祖，左手下意識去摸腰間的長刀；林元風對外高冷冰山系帥哥的形象堅不可摧，只是已經將那把拴著紅流蘇的舊劍拎在了手中；系統發出了一聲完全破音的尖叫，看起來很想撲來搖一搖她的肩膀；謝如則疑惑的看著她，仿佛端詳一只物種奇特的外星來客。
有趣的是，某種意義上，楚今歌也的確算是位外星人。
“胡言亂語。”謝如搖了搖頭，腳尖離地，十分平穩地漂浮了起來，又重新回到了某個俯視在場所有人的位置上。盡管如此，但他眼神中也仍舊沒什麽情緒，一如他自我介紹中的“天道”人設一樣，居高臨下道：“你就靠這樣拙劣的話術，蠱惑了我的天命之子？”
“……”楚今歌面上平淡自若的表情微妙地抽動了一下。
這反應自然被謝如收入眼底，他繼續道：“果真如此。何等卑鄙的異端，竟不擇手段到如斯地步，實在是……”
就在他說這話的功夫，楚今歌面上的掙紮更甚。最終，她究竟沒能克制住自己，還是開口打斷他道：“能不能不要拿謝如的臉發表這種暴論。我知道這個場合不適合吐槽，但"蠱惑了我的天命之子"……什麽賽博女鬼發言，你是謝如過激深櫃粉？”
很好的一段發言，使末日決戰畫面突然崩壞。
系統憋在嗓子裏的第二聲尖叫應運而生，它一邊發出尖銳爆鳴，一邊終於沖了過來，在他們倆五米外開始原地蹦高：“你們倆在說什麽昏話！這是一件極嚴肅的事——都正常一點可以嗎！”
楚今歌滿臉莫名其妙：“我很正常啊，我一直都是這樣。”
謝如眉頭緊鎖：“你就是逃走的那十分之一？竟和這外物混在一起……也好，免得我日後再勞心費力的找你。”
然而遺憾的是，系統完全顧不上簽收本體寄來的死亡通牒，此時正跟楚今歌扯頭花：“什麽怨念，你知識點都記雜了！這是天道，剩下那五分之四的天道！”
“你甚至還做了化簡，你真的，我哭死。”楚今歌不為所動，她搖了搖頭，問：“你還記得，我當初與林元風自幻境中重逢時，他說過什麽嗎？”
“這是展開回憶劇情的時候嗎！”系統簡直要擯棄自身安危處境，來親手晃上一晃這位宿主腦袋裏的水了：“他說了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面對的是天道！你……”
楚今歌第二次搖頭：“很重要。他說，"它可以和我交流，還勸了我很多"。但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了，他根本沒跟謝如說過幾句話，又何來所謂的勸說？”
“什……”系統楞了楞，接著有些結結巴巴：“那也不……”
“ 你還記得素昧道長嗎？”楚今歌又問：“這位在原本幾番輪回中都活得好好的化神期大能，怎麽在這一次輪回中，就莫名其妙的死在胡獨鎮裏了？”
系統茫然地看著她。眼下的問話顯然超出了它的理解能力。
楚今歌嘆了口氣。
“這次輪回與之前的區別是什麽？”她沒等系統回話，就十分自然的自問自答道：“是多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後續故事中的林元風。林元風見過真正的天道，那這位天道化身，自然就不能出現在他面前了。死在這場詭異的謀殺事件裏就很不錯，也順便幫你選定的幾位主角們排除了一個兇手是誰的正確答案。”
“比起精神分裂、內部矛盾激烈還演技拉胯的你們，此界真正的天道已經贏了太多——不出意外的話，當初在幻境中出場的plus版步鴻行，也是它安排進你手牌的臥底……什麽碟中諜中碟套娃劇情。總而言之，雖然林元風的記憶被強制攪渾了，但這場偵探游戲的時間線其實很清晰。”
呼喚林元風的聲音並不是虛擬主播謝如，而是此界真正的天道。林劍仙並不願意參與這場合作，於是談判破裂後離席而去，結果轉頭就靠優秀的導航系統拐進了萬魔窟。
這場與謝如的意外相遇是否與天道有關，他們目前無從得知。但楚今歌持懷疑態度。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真假天道兩邊都很忌憚她。
前者刻意制造了“重生”者來圍獵她，後者則直接對她身邊的親友下手——謝如、林元風以及胡陽桃均在此列。只是雙方似乎有些束手束腳，都並未親自下場和她本人對壘。
——直到此刻為止。
一如既往，系統理所當然的宕機了。它眼神茫然，視線自今歌和謝如身上反覆徘徊了數圈，最終才終於落定在了師祖這邊：“啊、啊？那我……我是什麽？怨念？”
楚今歌點了點頭：“是的。與你當初告訴我的隱藏世界觀截然相反，你的確是被"謝如"切割出來的，但卻是最初被真正天道"汙染"的那部分。簡單來說，你自我認知完全錯誤，站隊站反了。”
系統還沒緩過神來，訥訥的問，“……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你邏輯裏的漏洞實在是太多了。”楚今歌搖搖頭，“何況，你那位透明天道兄弟也跟我對過答案。”
系統扶住額頭，聲音幾乎快要變成亂碼：“等一下，你先不要講話，我燒烤一下……”
現場陷入頭腦風暴的人恐怕不止它一個。楚今歌沒再答話，她重新將註意力移回到了謝如身上，平靜地問：“你也需要思考時間嗎？”
謝如還是飄在半空，神情也照舊淡漠：“你的確有些小聰明。可惜，在這兒，小聰明是沒什麽用的。”
楚今歌嘆了口氣。
“好吧。”她說，“叢林法則。我越來越想念文明社會了——事已至此，拔劍吧。”
謝如伸出了左手。這只手白皙、光滑，纖長有力，骨節分明。掌心上方半尺處，漸漸浮現出了一柄劍的虛影。
楚今歌很熟悉它的模樣。三尺六寸，無刃無鋒，見血封喉，無戮不歸。謝如的本命劍，不歸。
她耐心的等不歸完全實化，才終於舉起了手中的劍。
與此同時，謝如也看向了她。
兩人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有了動作。楚今歌劍尖一轉，足尖自空中踏出半步，直直掠向謝如的咽喉。
謝如反應同樣極快，他猛地向上擡手，一把握住不歸的劍柄，手腕一斜，便用劍身擋住了楚今歌的攻勢。
見他防下，楚今歌當即變換招式，腰肢靈活的一擰，手臂接力，重新刺向他的面門。兩人在空中輾轉騰挪，應招極快，只幾次呼吸的功夫，便已過了數十招。
謝如仍舊是面無表情，但楚今歌的神情卻有些微變。她接連送出幾劍，接著尋了個空檔，向後退出數十米，微皺著眉，有些戒備的打量著面前的人。
“我比你強。”謝如點點頭，並不自得，只是評判道：“外物畢竟還是外物。”
楚今歌沒回話。她盯著他看了幾秒，接著將劍橫在胸前，猛地一晃身，再次朝他撲來。
謝如沒有輕敵，他同樣莊重的舉起了劍，劍鋒在魔界的烈陽下反射出某種不詳的銀光，直直照進楚今歌的眼睛。
劍鳴聲毫無停歇，金戈相撞聲清脆又急促。盡管已經對對方的實力有了計較，但二人卻都未停歇，甚至鬥得比剛剛還更快了些。然而，謝如的判斷顯然十分正確，幾番招式來回，楚今歌果真有了些微敗意。
她開始向後退。
攻守之勢瞬間有了反轉，謝如手中不歸劍光更勝，數百招後，終於逼上楚今歌的心口三寸。
楚今歌呼吸一滯，上半截身子急急向後一撤。但他毫不遲疑，當即傾身將劍鋒向前送去，即刻便將洞穿她心脈——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楚今歌面上卻猛地扯出個笑來。
胭紅的舌尖舔上嘴角，森白的犬齒一閃而過，乍看上去，似乎與某種食肉的猛獸無異。
謝如反應的極快。他沒做出任何表情，只飛快將手臂扯回，連帶全身都向後急退——但已經來不及了！
楚今歌劍鋒驟然上挑，渡劫大圓滿的真氣壓縮成一線，順著劍尖向上，直直刺向魔界詭紅色的天空！下一秒，刺目的銀白色光芒從天而降，二人方圓數十米盡被籠罩，將二人全數淹沒！
這才只是個開始，就在下一瞬，第二道銀白傾瀉而下，氣勢甚至比前者更甚。
——雷劫。
第一次降臨此方世界的，渡劫大圓滿的雷劫。第一道便足以將渡劫以下的修士化為齏粉，此後更是一道比一道更兇蠻，一道比一道更酷烈。
這樣的雷劫，一共有九九八十一道。
系統幾乎失聲，它遠眺著彼方，很輕很輕的問：“她剛剛一直向那邊的峽谷退……是為了把謝如引開……？”
沒人回答它。或者說，除它外，所有人都無法開口，也無法移動，無論心中如何洶湧，都只能呆立在原地——就在半空中與謝如對峙的時候，楚今歌見縫插針，往他們身上扔了定身訣。
雷劫威力浩蕩，但畢竟仍有定數。八十一道如潮湧至，劈不了太久，沒過多一小會兒，也足數了。
天上的劫雲未散，而銀光降臨的那處峽谷，原本的地貌已然不見，只剩一道巨大的焦黑色深坑。坑底，躺著兩個極小的身影。
數息過後，其中一道身影微弱的動了動。半晌，他才慢慢坐起來，面上的神情終於有些松動。
他看向已經沒了聲息的楚今歌，語調中有了細小的變化：“……你是……是不錯的。無怪我的天命之子對你另眼相看，只是可惜，終究只是外物，無論如何……嗯？”
他費力擡起腦袋，卻見頭頂的劫雲再次閃爍起來，一道比之前更亮、更磅礴的雷劫正自這朵巨大的黑雲中誕生，閃爍間，某種近乎於刺骨的惡意直直戳進他的脊梁。
“——天道！”
謝如咳出一口黑血，伸手去夠落在不遠處的本命劍。但他這具身體畢竟只有渡劫中期，就算有怨念加成，足足挨了八十一道劫雲，現在也再無什麽氣力，甚至連站都站不起來，更別提抵擋這道豪華旗艦定制劫雷。
他幾番起身不成，終於放棄，恨恨的深吸了一口氣，接著猛地閉上眼睛，長著一張系統同款臉的透明怨念驟然離體，再沒給自己的天選之子半個眼神，頭也不回，轉身便向西北方疾馳而去。
留在原地的正版謝如則猛地睜開眼，幾乎慌不擇路的扭過頭，看向數米外俯趴著的楚今歌。
不知他是哪來的力氣，怨念費了老鼻子勁也堅持待機的身體竟然重新動了起來，他奮力朝今歌挪去，面上不知何時已經帶了淚。
“今歌……”他啞聲喃喃地念：“今歌，今歌。”
就在他終於碰到楚今歌指尖的同一刻，自覺已經逃出足夠遠的怨念也終於回頭，打算抽出三秒緬懷一下自己的前天選之子。見他這種時候還不忘去貼自己的徒弟，它不由得長嘆一聲，決心將“不要戀愛腦”寫進自己下一位選民的篩選條件第一欄裏。
而也就是這一眼，卻叫它幾乎目呲欲裂的看到，灰撲撲跪坐在地的謝如身邊，居然正站著個光鮮亮麗、一塵不染的楚今歌，低頭看向自己師父！
一個活的楚今歌！
別提他了，就連正孕育著雷劫的劫雲都不由得一滯。而就在這團看起來極為不詳的劫雲下方，楚今歌已經彎下腰去，歪了歪腦袋，朝謝如露出了個陽光開朗的笑容，宛如某張兩只烏鴉的meme圖：“誒？師父？真哭啦？”
謝如盯著她看了幾秒，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具與她毫無二致的屍體，接著終於反應過來，被淚潤洗過的雙眼重新亮了起來，也露出了個笑容。
他帶著淚，回答了徒弟的問題：“嗯。真哭了。”
楚今歌笑意更甚，她很有深意的往怨念的方向瞥了一眼，接著往謝如身上施了道咒法，最後向前平平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她掌心向下，完全覆刻了剛剛天道版謝如擺的pose，隨身佩劍的模樣也自空氣中慢慢浮現。唯一不同的是，劫雲沒像剛剛的她一樣，禮貌地等對手走完CD，而是當即毫不猶豫的劈將來！
楚今歌一動不動，她甚至都沒擡眼看上一眼。
水銀般的劫雷自九天之上倒灌而下，甚至沒了象征性的間隔期。在這樣近乎天災的雷霆面前，任何人的身影都不免會被遮蓋消失。
然而楚今歌不會。雷光順著她的護體真氣溫順的滑落，她只是耐心的等待著自己的佩劍成形，接著五指緩緩收攏，將劍柄妥帖牢靠地握在了手中。
轉腕，側身，劍尖斜斜向上劈去，她表情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但下一秒——
毫無雜質的純白色劍光亮起，將雷暴瀑布一撕為二！但這劍光毫無遲滯，仍舊向上刺去，直到將劫雲也破為兩半！
一道尖利的哀鳴灌進了所有人的耳朵，不過數息之後便消散殆盡。
絕對的力量，在某些時刻，等同於絕對的美麗。沒人能在此刻不失神恍惚，即便是無數怨念組成的靈體，即便是沒有性別和情感理念的純粹精神能量集合，也無法將視線從這一幕中挪開。
但這次，楚今歌沒有再等他做好準備。
幾乎就在哀鳴停歇的下一息，它心口處傳來了某種冰涼的知覺。與此前截然不同，它不含半分惡意，只是純粹的冰冷。
怨念慢吞吞地低下頭，與劍身反射出的自己對視。它們彼此相顧無言，只聽到了一聲嘆息。
像是它的聲音。它遲鈍的想，但它應當不會嘆氣的啊。
但很快，又是一聲嘆息。
它終於擡起頭，環視四周。奶白色的另一個它愁眉苦臉，蹲坐在他身側，沖楚今歌發出十分刻意的巨大哀嘆聲：“唉——”
楚今歌似乎是在憋笑，她飛快地眨了幾下眼睛，但終於還是忍不住，移開了目光。
奶白色的系統挪了挪窩，重新蹲進了她的視線範圍內，接著再次：“唉！”
於是，這就是它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了。
*
戰後處理可以說是十分輕松。除了給被迫成為營業皮套的謝如提供一些醫療救助外，所有人都毫發無損、無事發生。
在系統的唉聲嘆氣BGM中，楚今歌給剩下其他人都解開了定身訣，為了安撫群情激奮的親友團，還不得不簡單解釋了一番自己的計劃。
“我倒是有信心給他們倆全幹碎，但怨念藏在謝如身體裏，我一時半會兒還真沒什麽轍。沒辦法，就臨時捏了個身外化身，假裝我跟怨念哥同歸於盡。”她輕松道：“這不，天道馬上就美滋滋的來當這個漁翁了。怨念離體，天道現身，剛好一網打盡。都……”
“唉——”
楚今歌簡直堅韌不拔，她努力排除幹擾，接著道：“都說了，我是一個天才小女孩，區區——”
“唉——！”
系統還在輸出，它甚至加大了音量。
“區區一點小困難——停停，我說停停！”楚今歌不得不暫停自己的四百字演講，轉頭去關註它的精神狀態：“都過去半個點了，你這氣還沒嘆完呢？”
“我根本不是天道，而是怨念！”系統簡直眼含熱淚：“你早就知道了，但什麽都沒告訴我——你還偷偷跟那個透明天道蛐蛐我！這個家還有我的一席之地嗎？！”
“……重點是這個嗎？”楚今歌實在沒繃住，終於笑出了聲：“我以為你在給天道和你本體嘆氣呢。”
她一說到這裏，系統更愁了：“天道被你一劍劈碎了，備用天道——就是怨念，也被你一劍劈碎了。現在在在怎麽辦？”
“你來當唄。”楚今歌理所當然：“你和我綁定過，多少該了解點我老家的社會結構和關系了吧？雖然不能照抄，但改改也能用。有需要的話也可以研究一下熱武器——比如南無加特林菩薩。一息三千六百轉，大慈大悲渡世人——修道人再強悍，強得過它嗎？這下不就強制眾生平等了？”
系統張口結舌：“什、什麽？”
楚今歌拍了拍它的肩膀：“未來的天道老師，任重而道遠啊。不過，比起這些，眼下咱們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加特林計劃一出，系統腦漿又自顧自開始沸騰。它顯然沒反應過來自家宿主在說什麽，只覆讀機似的問：“什麽更重要的事？”
“我要回家。”楚今歌說。
“回家……？”系統呆呆地看著她，像條住在水缸裏、只有七秒記憶的金魚：“你已經成為這方小世界的主人，為什麽還要回家……？”
“但我不喜歡這裏。”楚今歌搖搖頭，還是那樣的語氣：“我要回家。眼下你已經成了天道，說吧，我該怎麽才能回去？”
“你可以把這裏改成你喜歡的樣子，怎麽改都可以的。”系統低下頭，抿了抿嘴，但最終還是小聲道：“但如果你一定要回去的話——死掉就可以了。”
“？”楚今歌緩緩打出一個問號：“就這樣？死一下？”
“嗯。”系統還是蔫巴巴的：“之前那些人也是死掉就回去了。但那時我力量太弱，天道也還在，所以他們回去後就會失去在這方小世界的記憶。如果你想保留的話，我可以……我可以幫你保留，還有……”
……喔，原來可以直接死回去啊。
好直截了當的思路。
想起過去自己為了茍命而做出過的努力，楚今歌一時間甚至有些想笑。但轉頭看看身邊那幾個完全無法理解這段對話、茫然之餘還不忘緊張的好友，又覺得過去那些日子其實也很值得。
“好，”最終，她瞇起眼睛，笑道：“那就選一位幸運嘉賓送我回家吧！師父，你考慮一下拿不歸戳我嗎，你下手我放心，絕對不會——誒，怎麽又哭了！別哭呀！”
對外隱藏極好的淚失禁男媽媽還沒完全理解現狀，但聽心愛的徒弟說這種荒唐話，剛剛還沒消散的情緒立即重新翻湧而上，又開始哽咽起來。
經由他一帶動，周邊一圈親友團的情緒也一齊低落了回去。顯然，雖然還沒完全理解現狀，但他們都不打算違背她的意願將她留在身邊，可又實在不願放她就此離開。於是幾張漂亮小臉拉的一個比一個長，看起來宛如一圈霜茄子。楚今歌被圍在中間，仿佛某種奇怪的小型祭祀活動現場。
直到這時，系統才終於不情不願的說完剩下半句話：“等掌握了天道的力量，其實也可以送幾個人去你的世界陪你，但那時我就已經與此方世界融合，再也無法離開……”
楚今歌撓了撓頭：“所以，你其實並不願意當天道嗎？”
系統更憂郁了：“我當然不願意。但總得有人來當，不然世界會毀滅誒。”
楚今歌又撓了撓：“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只是說可能哈，其實還有十分之一怨念跟我綁定過，它既了解我的思想，又可能挺願意當這個天道的？”
隨著她的說明，系統眼睛也越來越亮。直到她說完，它已經興奮的蹦起來，撲到了她懷裏：“它願意！我也願意！”
在她識海裏，那位透明“天道”也在蹦高：“一言為定！修仙人不騙修仙人！”
“好。”楚今歌拍拍懷裏傻狗的腦殼，志得意滿地看向謝如：“怎麽樣？HE結局！師父！”
謝如含淚搖頭，但回頭看看在場的其他人，掙紮半晌，最終還是不放心旁人的手法，垂眸淒然道：“你我相識一千五百年……罷了，今歌，閉上眼睛，不會痛的。”
楚今歌點點頭，依言閉上了眼。
謝如畢竟還是謝如。幾乎毫無痛苦，黑甜的夢境便驟然襲來，她終於陷入一場安然的夢境。
——直到某種像是地震一樣的晃動，將她再次驚醒。
“今歌！”某道熟悉而陌生的聲音穿越漫長的黑暗，在她耳邊炸開：“楚今歌！”
她睜開眼睛，眼神渙散，半晌才終於聚焦在面前整齊排列的課桌和同學背影上。同桌還在努力拿胳膊肘捅她，聲音壓的又低又急：“老趙叫你七八聲了！醒醒！他要吃人了！”
她擡起頭，與地中海班主任目光相接。
——然後馬上條件反射的低下頭裝鵪鶉。
老趙重重的哼了一聲，但總算是放過了她，只是拍了拍講桌，大聲宣布道：“我們班——啊，今天轉來了幾位新同學！來！大家鼓掌歡迎一下！”
睡迷糊的腦袋終於開始重新運轉，楚今歌再次擡起頭，與幾位轉學生對上了眼神。
啊。她想，天道效率很高嘛。
在全班困惑的目光中，他們一齊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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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某種意義上，楚今歌也的確算是位外星人。
“胡言亂語。”謝如搖了搖頭，腳尖離地，十分平穩地漂浮了起來，又重新回到了某個俯視在場所有人的位置上。盡管如此，但他眼神中也仍舊沒什麽情緒，一如他自我介紹中的“天道”人設一樣，居高臨下道：“你就靠這樣拙劣的話術，蠱惑了我的天命之子？”
“……”楚今歌面上平淡自若的表情微妙地抽動了一下。
這反應自然被謝如收入眼底，他繼續道：“果真如此。何等卑鄙的異端，竟不擇手段到如斯地步，實在是……”
就在他說這話的功夫，楚今歌面上的掙紮更甚。最終，她究竟沒能克制住自己，還是開口打斷他道：“能不能不要拿謝如的臉發表這種暴論。我知道這個場合不適合吐槽，但"蠱惑了我的天命之子"……什麽賽博女鬼發言，你是謝如過激深櫃粉？”
很好的一段發言，使末日決戰畫面突然崩壞。
系統憋在嗓子裏的第二聲尖叫應運而生，它一邊發出尖銳爆鳴，一邊終於沖了過來，在他們倆五米外開始原地蹦高：“你們倆在說什麽昏話！這是一件極嚴肅的事——都正常一點可以嗎！”
楚今歌滿臉莫名其妙：“我很正常啊，我一直都是這樣。”
謝如眉頭緊鎖：“你就是逃走的那十分之一？竟和這外物混在一起……也好，免得我日後再勞心費力的找你。”
然而遺憾的是，系統完全顧不上簽收本體寄來的死亡通牒，此時正跟楚今歌扯頭花：“什麽怨念，你知識點都記雜了！這是天道，剩下那五分之四的天道！”
“你甚至還做了化簡，你真的，我哭死。”楚今歌不為所動，她搖了搖頭，問：“你還記得，我當初與林元風自幻境中重逢時，他說過什麽嗎？”
“這是展開回憶劇情的時候嗎！”系統簡直要擯棄自身安危處境，來親手晃上一晃這位宿主腦袋裏的水了：“他說了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面對的是天道！你……”
楚今歌第二次搖頭：“很重要。他說，"它可以和我交流，還勸了我很多"。但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了，他根本沒跟謝如說過幾句話，又何來所謂的勸說？”
“什……”系統楞了楞，接著有些結結巴巴：“那也不……”
“ 你還記得素昧道長嗎？”楚今歌又問：“這位在原本幾番輪回中都活得好好的化神期大能，怎麽在這一次輪回中，就莫名其妙的死在胡獨鎮裏了？”
系統茫然地看著她。眼下的問話顯然超出了它的理解能力。
楚今歌嘆了口氣。
“這次輪回與之前的區別是什麽？”她沒等系統回話，就十分自然的自問自答道：“是多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後續故事中的林元風。林元風見過真正的天道，那這位天道化身，自然就不能出現在他面前了。死在這場詭異的謀殺事件裏就很不錯，也順便幫你選定的幾位主角們排除了一個兇手是誰的正確答案。”
“比起精神分裂、內部矛盾激烈還演技拉胯的你們，此界真正的天道已經贏了太多——不出意外的話，當初在幻境中出場的plus版步鴻行，也是它安排進你手牌的臥底……什麽碟中諜中碟套娃劇情。總而言之，雖然林元風的記憶被強制攪渾了，但這場偵探游戲的時間線其實很清晰。”
呼喚林元風的聲音並不是虛擬主播謝如，而是此界真正的天道。林劍仙並不願意參與這場合作，於是談判破裂後離席而去，結果轉頭就靠優秀的導航系統拐進了萬魔窟。
這場與謝如的意外相遇是否與天道有關，他們目前無從得知。但楚今歌持懷疑態度。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真假天道兩邊都很忌憚她。
前者刻意制造了“重生”者來圍獵她，後者則直接對她身邊的親友下手——謝如、林元風以及胡陽桃均在此列。只是雙方似乎有些束手束腳，都並未親自下場和她本人對壘。
——直到此刻為止。
一如既往，系統理所當然的宕機了。它眼神茫然，視線自今歌和謝如身上反覆徘徊了數圈，最終才終於落定在了師祖這邊：“啊、啊？那我……我是什麽？怨念？”
楚今歌點了點頭：“是的。與你當初告訴我的隱藏世界觀截然相反，你的確是被"謝如"切割出來的，但卻是最初被真正天道"汙染"的那部分。簡單來說，你自我認知完全錯誤，站隊站反了。”
系統還沒緩過神來，訥訥的問，“……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你邏輯裏的漏洞實在是太多了。”楚今歌搖搖頭，“何況，你那位透明天道兄弟也跟我對過答案。”
系統扶住額頭，聲音幾乎快要變成亂碼：“等一下，你先不要講話，我燒烤一下……”
現場陷入頭腦風暴的人恐怕不止它一個。楚今歌沒再答話，她重新將註意力移回到了謝如身上，平靜地問：“你也需要思考時間嗎？”
謝如還是飄在半空，神情也照舊淡漠：“你的確有些小聰明。可惜，在這兒，小聰明是沒什麽用的。”
楚今歌嘆了口氣。
“好吧。”她說，“叢林法則。我越來越想念文明社會了——事已至此，拔劍吧。”
謝如伸出了左手。這只手白皙、光滑，纖長有力，骨節分明。掌心上方半尺處，漸漸浮現出了一柄劍的虛影。
楚今歌很熟悉它的模樣。三尺六寸，無刃無鋒，見血封喉，無戮不歸。謝如的本命劍，不歸。
她耐心的等不歸完全實化，才終於舉起了手中的劍。
與此同時，謝如也看向了她。
兩人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有了動作。楚今歌劍尖一轉，足尖自空中踏出半步，直直掠向謝如的咽喉。
謝如反應同樣極快，他猛地向上擡手，一把握住不歸的劍柄，手腕一斜，便用劍身擋住了楚今歌的攻勢。
見他防下，楚今歌當即變換招式，腰肢靈活的一擰，手臂接力，重新刺向他的面門。兩人在空中輾轉騰挪，應招極快，只幾次呼吸的功夫，便已過了數十招。
謝如仍舊是面無表情，但楚今歌的神情卻有些微變。她接連送出幾劍，接著尋了個空檔，向後退出數十米，微皺著眉，有些戒備的打量著面前的人。
“我比你強。”謝如點點頭，並不自得，只是評判道：“外物畢竟還是外物。”
楚今歌沒回話。她盯著他看了幾秒，接著將劍橫在胸前，猛地一晃身，再次朝他撲來。
謝如沒有輕敵，他同樣莊重的舉起了劍，劍鋒在魔界的烈陽下反射出某種不詳的銀光，直直照進楚今歌的眼睛。
劍鳴聲毫無停歇，金戈相撞聲清脆又急促。盡管已經對對方的實力有了計較，但二人卻都未停歇，甚至鬥得比剛剛還更快了些。然而，謝如的判斷顯然十分正確，幾番招式來回，楚今歌果真有了些微敗意。
她開始向後退。
攻守之勢瞬間有了反轉，謝如手中不歸劍光更勝，數百招後，終於逼上楚今歌的心口三寸。
楚今歌呼吸一滯，上半截身子急急向後一撤。但他毫不遲疑，當即傾身將劍鋒向前送去，即刻便將洞穿她心脈——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楚今歌面上卻猛地扯出個笑來。
胭紅的舌尖舔上嘴角，森白的犬齒一閃而過，乍看上去，似乎與某種食肉的猛獸無異。
謝如反應的極快。他沒做出任何表情，只飛快將手臂扯回，連帶全身都向後急退——但已經來不及了！
楚今歌劍鋒驟然上挑，渡劫大圓滿的真氣壓縮成一線，順著劍尖向上，直直刺向魔界詭紅色的天空！下一秒，刺目的銀白色光芒從天而降，二人方圓數十米盡被籠罩，將二人全數淹沒！
這才只是個開始，就在下一瞬，第二道銀白傾瀉而下，氣勢甚至比前者更甚。
——雷劫。
第一次降臨此方世界的，渡劫大圓滿的雷劫。第一道便足以將渡劫以下的修士化為齏粉，此後更是一道比一道更兇蠻，一道比一道更酷烈。
這樣的雷劫，一共有九九八十一道。
系統幾乎失聲，它遠眺著彼方，很輕很輕的問：“她剛剛一直向那邊的峽谷退……是為了把謝如引開……？”
沒人回答它。或者說，除它外，所有人都無法開口，也無法移動，無論心中如何洶湧，都只能呆立在原地——就在半空中與謝如對峙的時候，楚今歌見縫插針，往他們身上扔了定身訣。
雷劫威力浩蕩，但畢竟仍有定數。八十一道如潮湧至，劈不了太久，沒過多一小會兒，也足數了。
天上的劫雲未散，而銀光降臨的那處峽谷，原本的地貌已然不見，只剩一道巨大的焦黑色深坑。坑底，躺著兩個極小的身影。
數息過後，其中一道身影微弱的動了動。半晌，他才慢慢坐起來，面上的神情終於有些松動。
他看向已經沒了聲息的楚今歌，語調中有了細小的變化：“……你是……是不錯的。無怪我的天命之子對你另眼相看，只是可惜，終究只是外物，無論如何……嗯？”
他費力擡起腦袋，卻見頭頂的劫雲再次閃爍起來，一道比之前更亮、更磅礴的雷劫正自這朵巨大的黑雲中誕生，閃爍間，某種近乎於刺骨的惡意直直戳進他的脊梁。
“——天道！”
謝如咳出一口黑血，伸手去夠落在不遠處的本命劍。但他這具身體畢竟只有渡劫中期，就算有怨念加成，足足挨了八十一道劫雲，現在也再無什麽氣力，甚至連站都站不起來，更別提抵擋這道豪華旗艦定制劫雷。
他幾番起身不成，終於放棄，恨恨的深吸了一口氣，接著猛地閉上眼睛，長著一張系統同款臉的透明怨念驟然離體，再沒給自己的天選之子半個眼神，頭也不回，轉身便向西北方疾馳而去。
留在原地的正版謝如則猛地睜開眼，幾乎慌不擇路的扭過頭，看向數米外俯趴著的楚今歌。
不知他是哪來的力氣，怨念費了老鼻子勁也堅持待機的身體竟然重新動了起來，他奮力朝今歌挪去，面上不知何時已經帶了淚。
“今歌……”他啞聲喃喃地念：“今歌，今歌。”
就在他終於碰到楚今歌指尖的同一刻，自覺已經逃出足夠遠的怨念也終於回頭，打算抽出三秒緬懷一下自己的前天選之子。見他這種時候還不忘去貼自己的徒弟，它不由得長嘆一聲，決心將“不要戀愛腦”寫進自己下一位選民的篩選條件第一欄裏。
而也就是這一眼，卻叫它幾乎目呲欲裂的看到，灰撲撲跪坐在地的謝如身邊，居然正站著個光鮮亮麗、一塵不染的楚今歌，低頭看向自己師父！
一個活的楚今歌！
別提他了，就連正孕育著雷劫的劫雲都不由得一滯。而就在這團看起來極為不詳的劫雲下方，楚今歌已經彎下腰去，歪了歪腦袋，朝謝如露出了個陽光開朗的笑容，宛如某張兩只烏鴉的meme圖：“誒？師父？真哭啦？”
謝如盯著她看了幾秒，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具與她毫無二致的屍體，接著終於反應過來，被淚潤洗過的雙眼重新亮了起來，也露出了個笑容。
他帶著淚，回答了徒弟的問題：“嗯。真哭了。”
楚今歌笑意更甚，她很有深意的往怨念的方向瞥了一眼，接著往謝如身上施了道咒法，最後向前平平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她掌心向下，完全覆刻了剛剛天道版謝如擺的pose，隨身佩劍的模樣也自空氣中慢慢浮現。唯一不同的是，劫雲沒像剛剛的她一樣，禮貌地等對手走完CD，而是當即毫不猶豫的劈將來！
楚今歌一動不動，她甚至都沒擡眼看上一眼。
水銀般的劫雷自九天之上倒灌而下，甚至沒了象征性的間隔期。在這樣近乎天災的雷霆面前，任何人的身影都不免會被遮蓋消失。
然而楚今歌不會。雷光順著她的護體真氣溫順的滑落，她只是耐心的等待著自己的佩劍成形，接著五指緩緩收攏，將劍柄妥帖牢靠地握在了手中。
轉腕，側身，劍尖斜斜向上劈去，她表情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但下一秒——
毫無雜質的純白色劍光亮起，將雷暴瀑布一撕為二！但這劍光毫無遲滯，仍舊向上刺去，直到將劫雲也破為兩半！
一道尖利的哀鳴灌進了所有人的耳朵，不過數息之後便消散殆盡。
絕對的力量，在某些時刻，等同於絕對的美麗。沒人能在此刻不失神恍惚，即便是無數怨念組成的靈體，即便是沒有性別和情感理念的純粹精神能量集合，也無法將視線從這一幕中挪開。
但這次，楚今歌沒有再等他做好準備。
幾乎就在哀鳴停歇的下一息，它心口處傳來了某種冰涼的知覺。與此前截然不同，它不含半分惡意，只是純粹的冰冷。
怨念慢吞吞地低下頭，與劍身反射出的自己對視。它們彼此相顧無言，只聽到了一聲嘆息。
像是它的聲音。它遲鈍的想，但它應當不會嘆氣的啊。
但很快，又是一聲嘆息。
它終於擡起頭，環視四周。奶白色的另一個它愁眉苦臉，蹲坐在他身側，沖楚今歌發出十分刻意的巨大哀嘆聲：“唉——”
楚今歌似乎是在憋笑，她飛快地眨了幾下眼睛，但終於還是忍不住，移開了目光。
奶白色的系統挪了挪窩，重新蹲進了她的視線範圍內，接著再次：“唉！”
於是，這就是它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了。
*
戰後處理可以說是十分輕松。除了給被迫成為營業皮套的謝如提供一些醫療救助外，所有人都毫發無損、無事發生。
在系統的唉聲嘆氣BGM中，楚今歌給剩下其他人都解開了定身訣，為了安撫群情激奮的親友團，還不得不簡單解釋了一番自己的計劃。
“我倒是有信心給他們倆全幹碎，但怨念藏在謝如身體裏，我一時半會兒還真沒什麽轍。沒辦法，就臨時捏了個身外化身，假裝我跟怨念哥同歸於盡。”她輕松道：“這不，天道馬上就美滋滋的來當這個漁翁了。怨念離體，天道現身，剛好一網打盡。都……”
“唉——”
楚今歌簡直堅韌不拔，她努力排除幹擾，接著道：“都說了，我是一個天才小女孩，區區——”
“唉——！”
系統還在輸出，它甚至加大了音量。
“區區一點小困難——停停，我說停停！”楚今歌不得不暫停自己的四百字演講，轉頭去關註它的精神狀態：“都過去半個點了，你這氣還沒嘆完呢？”
“我根本不是天道，而是怨念！”系統簡直眼含熱淚：“你早就知道了，但什麽都沒告訴我——你還偷偷跟那個透明天道蛐蛐我！這個家還有我的一席之地嗎？！”
“……重點是這個嗎？”楚今歌實在沒繃住，終於笑出了聲：“我以為你在給天道和你本體嘆氣呢。”
她一說到這裏，系統更愁了：“天道被你一劍劈碎了，備用天道——就是怨念，也被你一劍劈碎了。現在在在怎麽辦？”
“你來當唄。”楚今歌理所當然：“你和我綁定過，多少該了解點我老家的社會結構和關系了吧？雖然不能照抄，但改改也能用。有需要的話也可以研究一下熱武器——比如南無加特林菩薩。一息三千六百轉，大慈大悲渡世人——修道人再強悍，強得過它嗎？這下不就強制眾生平等了？”
系統張口結舌：“什、什麽？”
楚今歌拍了拍它的肩膀：“未來的天道老師，任重而道遠啊。不過，比起這些，眼下咱們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加特林計劃一出，系統腦漿又自顧自開始沸騰。它顯然沒反應過來自家宿主在說什麽，只覆讀機似的問：“什麽更重要的事？”
“我要回家。”楚今歌說。
“回家……？”系統呆呆地看著她，像條住在水缸裏、只有七秒記憶的金魚：“你已經成為這方小世界的主人，為什麽還要回家……？”
“但我不喜歡這裏。”楚今歌搖搖頭，還是那樣的語氣：“我要回家。眼下你已經成了天道，說吧，我該怎麽才能回去？”
“你可以把這裏改成你喜歡的樣子，怎麽改都可以的。”系統低下頭，抿了抿嘴，但最終還是小聲道：“但如果你一定要回去的話——死掉就可以了。”
“？”楚今歌緩緩打出一個問號：“就這樣？死一下？”
“嗯。”系統還是蔫巴巴的：“之前那些人也是死掉就回去了。但那時我力量太弱，天道也還在，所以他們回去後就會失去在這方小世界的記憶。如果你想保留的話，我可以……我可以幫你保留，還有……”
……喔，原來可以直接死回去啊。
好直截了當的思路。
想起過去自己為了茍命而做出過的努力，楚今歌一時間甚至有些想笑。但轉頭看看身邊那幾個完全無法理解這段對話、茫然之餘還不忘緊張的好友，又覺得過去那些日子其實也很值得。
“好，”最終，她瞇起眼睛，笑道：“那就選一位幸運嘉賓送我回家吧！師父，你考慮一下拿不歸戳我嗎，你下手我放心，絕對不會——誒，怎麽又哭了！別哭呀！”
對外隱藏極好的淚失禁男媽媽還沒完全理解現狀，但聽心愛的徒弟說這種荒唐話，剛剛還沒消散的情緒立即重新翻湧而上，又開始哽咽起來。
經由他一帶動，周邊一圈親友團的情緒也一齊低落了回去。顯然，雖然還沒完全理解現狀，但他們都不打算違背她的意願將她留在身邊，可又實在不願放她就此離開。於是幾張漂亮小臉拉的一個比一個長，看起來宛如一圈霜茄子。楚今歌被圍在中間，仿佛某種奇怪的小型祭祀活動現場。
直到這時，系統才終於不情不願的說完剩下半句話：“等掌握了天道的力量，其實也可以送幾個人去你的世界陪你，但那時我就已經與此方世界融合，再也無法離開……”
楚今歌撓了撓頭：“所以，你其實並不願意當天道嗎？”
系統更憂郁了：“我當然不願意。但總得有人來當，不然世界會毀滅誒。”
楚今歌又撓了撓：“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只是說可能哈，其實還有十分之一怨念跟我綁定過，它既了解我的思想，又可能挺願意當這個天道的？”
隨著她的說明，系統眼睛也越來越亮。直到她說完，它已經興奮的蹦起來，撲到了她懷裏：“它願意！我也願意！”
在她識海裏，那位透明“天道”也在蹦高：“一言為定！修仙人不騙修仙人！”
“好。”楚今歌拍拍懷裏傻狗的腦殼，志得意滿地看向謝如：“怎麽樣？HE結局！師父！”
謝如含淚搖頭，但回頭看看在場的其他人，掙紮半晌，最終還是不放心旁人的手法，垂眸淒然道：“你我相識一千五百年……罷了，今歌，閉上眼睛，不會痛的。”
楚今歌點點頭，依言閉上了眼。
謝如畢竟還是謝如。幾乎毫無痛苦，黑甜的夢境便驟然襲來，她終於陷入一場安然的夢境。
——直到某種像是地震一樣的晃動，將她再次驚醒。
“今歌！”某道熟悉而陌生的聲音穿越漫長的黑暗，在她耳邊炸開：“楚今歌！”
她睜開眼睛，眼神渙散，半晌才終於聚焦在面前整齊排列的課桌和同學背影上。同桌還在努力拿胳膊肘捅她，聲音壓的又低又急：“老趙叫你七八聲了！醒醒！他要吃人了！”
她擡起頭，與地中海班主任目光相接。
——然後馬上條件反射的低下頭裝鵪鶉。
老趙重重的哼了一聲，但總算是放過了她，只是拍了拍講桌，大聲宣布道：“我們班——啊，今天轉來了幾位新同學！來！大家鼓掌歡迎一下！”
睡迷糊的腦袋終於開始重新運轉，楚今歌再次擡起頭，與幾位轉學生對上了眼神。
啊。她想，天道效率很高嘛。
在全班困惑的目光中，他們一齊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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