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正面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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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正面交鋒
地星，鎮口。
趙雲瀾被大慶攙扶著，沈巍被夜尊橫抱著，一行三人一貓就這麽再度抵達了地星。而此刻正是地星的白晝時間，天際陽光普照，一片溫暖燦爛，如果不是除了沈巍之外的兩人一貓誰都沒有心情的話，此情此景倒真適合他們好好撫今追昔一番，誰讓地星百姓如今已過上了這般溫暖又明亮的生活呢？單憑這一點，黑袍使就配享太廟，誰若還能說得出他一個不字，就該下十八層地獄去了！
可是，他們此行的目標，燭九，是否也是這樣想的呢？
以及，他現在人在何處？
心慌氣短、四肢無力的趙雲瀾此時也無法再逞強，只能任憑大慶扶著他站立，雖然他的大腦還沒有停止思考，也不能停，但對於燭九目前的下落，他卻是真無頭緒，畢竟地星這麽大，那家夥哪裏不能棲身，而他這會兒的身體狀況只怕支持不了他搞撒網式尋人，但，沈巍——
“跟我走吧，我猜他會在那兒的。”
就在趙雲瀾頭腦發脹的時刻，夜尊平靜地冒出這麽一句話來，然後也不等他答應，便抱著沈巍邁開了步子，趙雲瀾見狀忙示意大慶扶著自己跟上，大慶也不敢怠慢，連忙照做，而趙雲瀾到底也不是一般人，身體再不爭氣，智商卻也還在線，才跟了兩步便想通了夜尊所指的那個地方，立即出言追問道：
“你說的，是不是天柱？”
“嗯。”
夜尊回答得倒也爽快，趙雲瀾沒再問什麽，心裏卻已經開始暗爽，畢竟他也算了解燭九與夜尊昔日的關系，知曉燭九曾經是把夜尊當作地星大救星一般看待，對他無限崇拜言聽計從，甚至於為了助他打破天柱的禁錮而甘願犧牲自己，對他而言，天柱大概就是精神信仰的所在，和聖地沒啥區別，那麽如今即使已時過境遷，他大概率也還是會跑到那裏去——夜尊這回果然是知己知彼，又立大功一件！這小子雖說各種日常不靠譜，但在關鍵時刻嘛，倒也不是全無用處的！
趙雲瀾一邊想著，一邊向前方夜尊的背影瞥去一眼，心中不免對這家夥也多了幾分認同，當然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輕易表露出這份認同的，特別是在沈巍蘇醒之前。而這一想到沈巍，他的目光便又集聚在了那個被夜尊緊緊抱在懷中的身影上，雖然沈巍只是安靜地偎靠在夜尊的肩頭，又被夜尊遮擋得看不見臉，只露出那只松松搭在夜尊後頸的手，隨著他的步伐輕微晃動著，趙雲瀾看在眼裏卻還是不由自主的心酸起來，只出神地盯著那只手瞧，不知過了多久，才看到那只手停止了晃動，接著又感到大慶的手臂微微發力，顯是在拉他，他才明白他們已經到了，果然擡眼一望，天柱就在他們正前方了。
只是，曾經陰森中透著鬼魅之氣的天柱，如今卻是沐浴在一片陽光裏，顯得巍峨壯麗，與過去的觀感截然不同、判若兩柱，一時間這三人一貓便又不免沈默，還是趙雲瀾第一個想起正事還沒辦，忙拉了下大慶，示意他扶自己上前，可他才剛動一步，夜尊便也反應過來了，轉身面向了他，把沈巍向他懷中送過來，口中說道：
“你守著我哥，我去和他溝通，你們先別吭聲。”
“懂。”
趙雲瀾挑眉一笑，伸手便去接沈巍，可他只試了一下便發現自己依舊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幸好夜尊沒急著放手撤力，大慶又及時出手幫忙，才算穩住了沈巍的身子，沒把他掉在地上，而夜尊似乎也懶得理會趙雲瀾究竟是怎麽了，見他抱不動沈巍，便輕輕把哥哥放在了地上，對他說了句“你照看好他”便匆匆向天柱跑去，只留下趙雲瀾又是著急又是慚愧，望著躺在面前的沈巍，又望望夜尊矯健的步伐，他卻是無能為力，誰讓他這會兒就連蹲下身子守護沈巍，都需要大慶從旁協助呢？就算他再要強，又能怎麽樣？
為了沈巍，也結合客觀現實，由不得他不在心底偷偷感嘆一句：
幸好，還有夜尊在啊。
雖然，這種帶著肯定意味的感嘆，也只能是留在他的心底，要他公開說出來並給夜尊聽到，短時間內嘛，那大概是絕無可能的。
“燭九，你出來吧，我知道的，你就在這裏。”
不管趙雲瀾這邊如何想，夜尊那邊可是半分也不拖沓，走近天柱腳下，便清清嗓子喊了起來，只不過他所使用的口吻聽上去很明顯並無命令之意，反而像是在商量——趙雲瀾對此自然是心中有數的，今時不比往日，是他們在求燭九幫忙救沈巍，人家是甲方了，不客氣點行嗎？
趙雲瀾的心頭湧起了一股暗沈之感，雖然還未見燭九的面，但他的直覺在提醒他，燭九絕不會痛痛快快就答應他們的請求，而就在同時，他聽見“颯”的一聲響，就是那種閃現登場的動靜，擡頭看去只見到一個人影自原本空空蕩蕩的天柱前倏然出現，那熟悉的皮衣皮褲配皮靴，再加一頭微卷的半遮面的長發，光看這輪廓便足夠他瞬間認出來者何人，何況對方那閃現的異能也一如既往？
沒錯，他就是燭九，如假包換的燭九！
夜尊還真是給力，這一嗓子，嘿，真就把他給召喚出來了！
趙雲瀾沈住氣打量了這位老對手幾眼，胸中在遏制不住隱隱的激動的同時，卻也無可避免地感到了一絲擔憂：燭九的異能既然還在，那麽眼下便不可小覷他，畢竟他很清楚這小子的異能就是以光為媒介瞬間移動，只要有光源，天地間就任他穿梭，過去地星沒有光，難怪他只能在海星耀武揚威，可如今地星的日照已經和海星無甚分別，那燭九即使在地星也可以輕松完成瞬移，再想要生擒他絕非易事——盡管他對此早就有心理準備，但是為了讓燭九能夠心甘情願地救沈巍，他們卻也只能選擇放他回地星來，誰叫事到如今，他們已沒有更多的退路可言呢？
再說，他也不是沒有事先想好應對之策，實在不行的話，他還有最後一招——
趙雲瀾用手輕按了一下自己的背包，把接下來的種種可能性快速在腦海中一過，同時不忘盯著燭九的臉，觀察他的神情變化，只見燭九面無表情，用他沒被長發遮擋的那一只眼將在場眾人一一看過，最終還是將目光放回了夜尊臉上，開口同樣是客客氣氣地叫了一聲：
“老板。”
“謝了，你還肯叫我這一聲老板。”
夜尊立刻接上，語氣仍是十分委婉，想來他這輩子除了對自己哥哥，也就對燭九這麽客氣過，就在趙雲瀾都開始不自覺地替他難受時，他卻毫不介意似的，主動向燭九走近了幾步，又道：
“燭九，我此番前來尋你，所為何事，你大致也猜得到的，是嗎？”
燭九立在原地沒有動，半張臉孔上依舊是沒什麽表情，也不接話茬，夜尊頓了一頓，便又說：
“我哥的事情，你是知道的，但經歷過這一場生死之後，我想，如今你更該明白，過往種種是非恩怨，皆是因我而起，與我哥哥無關，連你也是被我利用，利用了你對建設地星的熱忱，才會卷入到這場爭端之中，你要怪，也該怪我……”
燭九仍是不答，夜尊沈默了片刻，終究雙手抱拳，向前躬身一拜，向著那個昔日被他視為工具人的下屬，卑微求道：
“其實你心裏都知道，你和我哥的目標原是一致的，你們都熱愛地星，都一心盼著地星人能過上和海星人一樣的好日子，那而今你們共同的心願既然都已實現，我哥也用他的實際行動證明了他並無害你之心，那麽看在我哥犧牲自己為地星帶來了光明，又覆活了你的份上，請你也不計前嫌，救他一救吧！”
夜尊說到後來，聲音已掩飾不住地發顫，頭也深深垂下，仿佛不敢直視燭九一般，可燭九回應他的卻依舊是不聲不響，看得趙雲瀾也不禁心頭發毛，摩拳擦掌的就要起身幫忙，而等不到回應的夜尊哪裏還沈得住氣，又加大了向燭九下拜的力度，顫抖著聲音道：
“只要你答應救我哥，要我做什麽都可以！過去你甘願做我的奴仆，供我差遣，那現在就由我來做你的奴仆，任你使喚，你看行麽？只要你救救我哥，只要你肯救他——”
夜尊的雙肩抖得愈發厲害，聲音也陷入哽咽，趙雲瀾的指甲已嵌入了掌心，卻只能咬牙不語，瞪著眼睛觀察燭九的反應，奈何那家夥就跟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裏就是不說話不表態，面對昔日偶像低三下四的求懇，也看不出他有什麽動容，時間就這麽一分一秒的浪費掉了，沈巍卻還是躺在地上，靜靜地沈睡著，這讓趙雲瀾怎麽能忍？！於是他到底還是按著大慶的手站了起來，聚起全身力量，沖著燭九和夜尊的方向高喊了一聲：
“還有我！我也凡事都依你，隨便你提什麽要求，就是要我這條命我也絕無二話！只要你肯救沈巍！這樣可以了麽？”
“老趙——”
大慶情不自禁地脫口叫了出來，滿眼都是擔心，趙雲瀾卻不加理會，只抓著大慶示意他扶自己過去，和夜尊一道面對燭九，而燭九用那只獨眼分別在他倆面上掃過，總算抱起了雙臂，把頭也微微仰起，吐出了幾句話來：
“你們對他，倒真是盡心盡力，以前我倒不知道，原來他是這麽受人歡迎的，原來除了我，誰也不認為他是災星，更不希望他死——”
“他當然不是災星！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夜尊的反駁如炮彈一般從嘴裏轟了出來，霎時間便蓋過了燭九的話，更連珠炮似的叫：
“我過去說的那些關於他的壞話，全都做不得數的！他不是地星的災星，不是地星的叛徒，更不是我的敵人！他是我親哥哥，是我唯一的親人，也是這世上最疼我、最關心我的人，我對他的仇恨其實都是誤會，他從沒有拋棄過我，何況就算在誤會解開之前，我即便再恨他，心裏也還是渴望著他能再像從前那般愛我！我真的從來都不想他死的呀，要是沒有了他，這世界對我又有什麽意義呢？我只想他活著，像從前一樣活著，哪怕他不理我都行，所以我求你務必救救他，你要是不肯救他，那我也唯有一死，他若活不成了，我也不想再活……”
夜尊終於是把自己說得聲淚俱下，趙雲瀾亦聽得心酸，卻又無法勸慰，再看燭九卻是臉色一沈，伸出雙手將夜尊的上身扶起，道：
“老板，您放心，我燭九不是那沒良心的人，無論發生過什麽，我都不會怪罪於您，畢竟在那段我活得像過街老鼠一樣的歲月裏，就只有您肯接納我、鼓勵我、認同我，這份恩德，我是絕不會忘的，只要我活著，您就永遠是我的老板，我絕不改口！”
趙雲瀾聽著燭九這番足夠仗義的言論，又見他方才主動去攙扶夜尊，心下只道是有戲，既然他還肯顧念夜尊的情面，那自然沒有理由不救沈巍，然而就在他竊喜的時刻，卻聽到燭九話鋒一轉，目光也向他這邊丟過來，冷冷地道：
“可是，我跟他之間的恩怨，卻沒這麽容易就翻篇！趙雲瀾，從前你仗著那特調處長和鎮魂令主的身份權勢，可沒少戲耍我啊？如今風水輪流轉，居然也輪到你來求我辦事了？”
燭九的口吻明顯在向陰陽怪氣轉變，幸災樂禍的味道更是越來越濃，趙雲瀾頓感無語，心想你自己人菜癮大難道怪我咯？可為了沈巍，他也只能憋著，乖乖聽著燭九繼續難掩得意地沖他挖苦道：
“怎麽著，趙大處長，趙大令主，您很想救黑袍使是不是呀？缺了我這點黑能量，他就得一直這麽睡下去是吧？哎您剛剛說什麽來著，只要我答應救他，那就隨便我提什麽要求您都沒二話，是這意思不是？”
“是。”
後槽牙都酸了的趙雲瀾高聲應道，語氣仍舊幹脆利落，絲毫不曾暴露出半分內心的怒意。可惜燭九是不打算見好就收的，面對他的謙卑忍讓，只是笑得更加陰險，並得意洋洋地向他拋出了一個問題：
“好，夠爽快！那我可就提要求了啊，只要你做得到，我就答應救人，絕不反悔！那麽，我這就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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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們此行的目標，燭九，是否也是這樣想的呢？
以及，他現在人在何處？
心慌氣短、四肢無力的趙雲瀾此時也無法再逞強，只能任憑大慶扶著他站立，雖然他的大腦還沒有停止思考，也不能停，但對於燭九目前的下落，他卻是真無頭緒，畢竟地星這麽大，那家夥哪裏不能棲身，而他這會兒的身體狀況只怕支持不了他搞撒網式尋人，但，沈巍——
“跟我走吧，我猜他會在那兒的。”
就在趙雲瀾頭腦發脹的時刻，夜尊平靜地冒出這麽一句話來，然後也不等他答應，便抱著沈巍邁開了步子，趙雲瀾見狀忙示意大慶扶著自己跟上，大慶也不敢怠慢，連忙照做，而趙雲瀾到底也不是一般人，身體再不爭氣，智商卻也還在線，才跟了兩步便想通了夜尊所指的那個地方，立即出言追問道：
“你說的，是不是天柱？”
“嗯。”
夜尊回答得倒也爽快，趙雲瀾沒再問什麽，心裏卻已經開始暗爽，畢竟他也算了解燭九與夜尊昔日的關系，知曉燭九曾經是把夜尊當作地星大救星一般看待，對他無限崇拜言聽計從，甚至於為了助他打破天柱的禁錮而甘願犧牲自己，對他而言，天柱大概就是精神信仰的所在，和聖地沒啥區別，那麽如今即使已時過境遷，他大概率也還是會跑到那裏去——夜尊這回果然是知己知彼，又立大功一件！這小子雖說各種日常不靠譜，但在關鍵時刻嘛，倒也不是全無用處的！
趙雲瀾一邊想著，一邊向前方夜尊的背影瞥去一眼，心中不免對這家夥也多了幾分認同，當然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輕易表露出這份認同的，特別是在沈巍蘇醒之前。而這一想到沈巍，他的目光便又集聚在了那個被夜尊緊緊抱在懷中的身影上，雖然沈巍只是安靜地偎靠在夜尊的肩頭，又被夜尊遮擋得看不見臉，只露出那只松松搭在夜尊後頸的手，隨著他的步伐輕微晃動著，趙雲瀾看在眼裏卻還是不由自主的心酸起來，只出神地盯著那只手瞧，不知過了多久，才看到那只手停止了晃動，接著又感到大慶的手臂微微發力，顯是在拉他，他才明白他們已經到了，果然擡眼一望，天柱就在他們正前方了。
只是，曾經陰森中透著鬼魅之氣的天柱，如今卻是沐浴在一片陽光裏，顯得巍峨壯麗，與過去的觀感截然不同、判若兩柱，一時間這三人一貓便又不免沈默，還是趙雲瀾第一個想起正事還沒辦，忙拉了下大慶，示意他扶自己上前，可他才剛動一步，夜尊便也反應過來了，轉身面向了他，把沈巍向他懷中送過來，口中說道：
“你守著我哥，我去和他溝通，你們先別吭聲。”
“懂。”
趙雲瀾挑眉一笑，伸手便去接沈巍，可他只試了一下便發現自己依舊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幸好夜尊沒急著放手撤力，大慶又及時出手幫忙，才算穩住了沈巍的身子，沒把他掉在地上，而夜尊似乎也懶得理會趙雲瀾究竟是怎麽了，見他抱不動沈巍，便輕輕把哥哥放在了地上，對他說了句“你照看好他”便匆匆向天柱跑去，只留下趙雲瀾又是著急又是慚愧，望著躺在面前的沈巍，又望望夜尊矯健的步伐，他卻是無能為力，誰讓他這會兒就連蹲下身子守護沈巍，都需要大慶從旁協助呢？就算他再要強，又能怎麽樣？
為了沈巍，也結合客觀現實，由不得他不在心底偷偷感嘆一句：
幸好，還有夜尊在啊。
雖然，這種帶著肯定意味的感嘆，也只能是留在他的心底，要他公開說出來並給夜尊聽到，短時間內嘛，那大概是絕無可能的。
“燭九，你出來吧，我知道的，你就在這裏。”
不管趙雲瀾這邊如何想，夜尊那邊可是半分也不拖沓，走近天柱腳下，便清清嗓子喊了起來，只不過他所使用的口吻聽上去很明顯並無命令之意，反而像是在商量——趙雲瀾對此自然是心中有數的，今時不比往日，是他們在求燭九幫忙救沈巍，人家是甲方了，不客氣點行嗎？
趙雲瀾的心頭湧起了一股暗沈之感，雖然還未見燭九的面，但他的直覺在提醒他，燭九絕不會痛痛快快就答應他們的請求，而就在同時，他聽見“颯”的一聲響，就是那種閃現登場的動靜，擡頭看去只見到一個人影自原本空空蕩蕩的天柱前倏然出現，那熟悉的皮衣皮褲配皮靴，再加一頭微卷的半遮面的長發，光看這輪廓便足夠他瞬間認出來者何人，何況對方那閃現的異能也一如既往？
沒錯，他就是燭九，如假包換的燭九！
夜尊還真是給力，這一嗓子，嘿，真就把他給召喚出來了！
趙雲瀾沈住氣打量了這位老對手幾眼，胸中在遏制不住隱隱的激動的同時，卻也無可避免地感到了一絲擔憂：燭九的異能既然還在，那麽眼下便不可小覷他，畢竟他很清楚這小子的異能就是以光為媒介瞬間移動，只要有光源，天地間就任他穿梭，過去地星沒有光，難怪他只能在海星耀武揚威，可如今地星的日照已經和海星無甚分別，那燭九即使在地星也可以輕松完成瞬移，再想要生擒他絕非易事——盡管他對此早就有心理準備，但是為了讓燭九能夠心甘情願地救沈巍，他們卻也只能選擇放他回地星來，誰叫事到如今，他們已沒有更多的退路可言呢？
再說，他也不是沒有事先想好應對之策，實在不行的話，他還有最後一招——
趙雲瀾用手輕按了一下自己的背包，把接下來的種種可能性快速在腦海中一過，同時不忘盯著燭九的臉，觀察他的神情變化，只見燭九面無表情，用他沒被長發遮擋的那一只眼將在場眾人一一看過，最終還是將目光放回了夜尊臉上，開口同樣是客客氣氣地叫了一聲：
“老板。”
“謝了，你還肯叫我這一聲老板。”
夜尊立刻接上，語氣仍是十分委婉，想來他這輩子除了對自己哥哥，也就對燭九這麽客氣過，就在趙雲瀾都開始不自覺地替他難受時，他卻毫不介意似的，主動向燭九走近了幾步，又道：
“燭九，我此番前來尋你，所為何事，你大致也猜得到的，是嗎？”
燭九立在原地沒有動，半張臉孔上依舊是沒什麽表情，也不接話茬，夜尊頓了一頓，便又說：
“我哥的事情，你是知道的，但經歷過這一場生死之後，我想，如今你更該明白，過往種種是非恩怨，皆是因我而起，與我哥哥無關，連你也是被我利用，利用了你對建設地星的熱忱，才會卷入到這場爭端之中，你要怪，也該怪我……”
燭九仍是不答，夜尊沈默了片刻，終究雙手抱拳，向前躬身一拜，向著那個昔日被他視為工具人的下屬，卑微求道：
“其實你心裏都知道，你和我哥的目標原是一致的，你們都熱愛地星，都一心盼著地星人能過上和海星人一樣的好日子，那而今你們共同的心願既然都已實現，我哥也用他的實際行動證明了他並無害你之心，那麽看在我哥犧牲自己為地星帶來了光明，又覆活了你的份上，請你也不計前嫌，救他一救吧！”
夜尊說到後來，聲音已掩飾不住地發顫，頭也深深垂下，仿佛不敢直視燭九一般，可燭九回應他的卻依舊是不聲不響，看得趙雲瀾也不禁心頭發毛，摩拳擦掌的就要起身幫忙，而等不到回應的夜尊哪裏還沈得住氣，又加大了向燭九下拜的力度，顫抖著聲音道：
“只要你答應救我哥，要我做什麽都可以！過去你甘願做我的奴仆，供我差遣，那現在就由我來做你的奴仆，任你使喚，你看行麽？只要你救救我哥，只要你肯救他——”
夜尊的雙肩抖得愈發厲害，聲音也陷入哽咽，趙雲瀾的指甲已嵌入了掌心，卻只能咬牙不語，瞪著眼睛觀察燭九的反應，奈何那家夥就跟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裏就是不說話不表態，面對昔日偶像低三下四的求懇，也看不出他有什麽動容，時間就這麽一分一秒的浪費掉了，沈巍卻還是躺在地上，靜靜地沈睡著，這讓趙雲瀾怎麽能忍？！於是他到底還是按著大慶的手站了起來，聚起全身力量，沖著燭九和夜尊的方向高喊了一聲：
“還有我！我也凡事都依你，隨便你提什麽要求，就是要我這條命我也絕無二話！只要你肯救沈巍！這樣可以了麽？”
“老趙——”
大慶情不自禁地脫口叫了出來，滿眼都是擔心，趙雲瀾卻不加理會，只抓著大慶示意他扶自己過去，和夜尊一道面對燭九，而燭九用那只獨眼分別在他倆面上掃過，總算抱起了雙臂，把頭也微微仰起，吐出了幾句話來：
“你們對他，倒真是盡心盡力，以前我倒不知道，原來他是這麽受人歡迎的，原來除了我，誰也不認為他是災星，更不希望他死——”
“他當然不是災星！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夜尊的反駁如炮彈一般從嘴裏轟了出來，霎時間便蓋過了燭九的話，更連珠炮似的叫：
“我過去說的那些關於他的壞話，全都做不得數的！他不是地星的災星，不是地星的叛徒，更不是我的敵人！他是我親哥哥，是我唯一的親人，也是這世上最疼我、最關心我的人，我對他的仇恨其實都是誤會，他從沒有拋棄過我，何況就算在誤會解開之前，我即便再恨他，心裏也還是渴望著他能再像從前那般愛我！我真的從來都不想他死的呀，要是沒有了他，這世界對我又有什麽意義呢？我只想他活著，像從前一樣活著，哪怕他不理我都行，所以我求你務必救救他，你要是不肯救他，那我也唯有一死，他若活不成了，我也不想再活……”
夜尊終於是把自己說得聲淚俱下，趙雲瀾亦聽得心酸，卻又無法勸慰，再看燭九卻是臉色一沈，伸出雙手將夜尊的上身扶起，道：
“老板，您放心，我燭九不是那沒良心的人，無論發生過什麽，我都不會怪罪於您，畢竟在那段我活得像過街老鼠一樣的歲月裏，就只有您肯接納我、鼓勵我、認同我，這份恩德，我是絕不會忘的，只要我活著，您就永遠是我的老板，我絕不改口！”
趙雲瀾聽著燭九這番足夠仗義的言論，又見他方才主動去攙扶夜尊，心下只道是有戲，既然他還肯顧念夜尊的情面，那自然沒有理由不救沈巍，然而就在他竊喜的時刻，卻聽到燭九話鋒一轉，目光也向他這邊丟過來，冷冷地道：
“可是，我跟他之間的恩怨，卻沒這麽容易就翻篇！趙雲瀾，從前你仗著那特調處長和鎮魂令主的身份權勢，可沒少戲耍我啊？如今風水輪流轉，居然也輪到你來求我辦事了？”
燭九的口吻明顯在向陰陽怪氣轉變，幸災樂禍的味道更是越來越濃，趙雲瀾頓感無語，心想你自己人菜癮大難道怪我咯？可為了沈巍，他也只能憋著，乖乖聽著燭九繼續難掩得意地沖他挖苦道：
“怎麽著，趙大處長，趙大令主，您很想救黑袍使是不是呀？缺了我這點黑能量，他就得一直這麽睡下去是吧？哎您剛剛說什麽來著，只要我答應救他，那就隨便我提什麽要求您都沒二話，是這意思不是？”
“是。”
後槽牙都酸了的趙雲瀾高聲應道，語氣仍舊幹脆利落，絲毫不曾暴露出半分內心的怒意。可惜燭九是不打算見好就收的，面對他的謙卑忍讓，只是笑得更加陰險，並得意洋洋地向他拋出了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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