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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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煎熬
話說趙雲瀾在承諾燭九的那一刻，便已做好了任殺任剮的準備，反正對方既然和他仇深似海，且歷經這一場生死之後依然不肯和解，那他也只能豁出一切了，只要能救沈巍，他倒也沒那麽吝嗇這條性命，最多是那燭九不打算讓他死個痛快，臨死前還想設法折磨他一番唄，與沈巍的蘇醒比起來，那點皮肉之苦，壓根就不算個事兒！
“你想怎樣，只管說，我無不從命。”
趙雲瀾以一臉堅定與坦然回應了燭九的陰笑，那氣場的對比在外人看來，倒像他才是被求的那一方，可惜占據了主動的燭九哪裏意識得到這一點，依然擺著那副甲方爸爸的高姿態，沖著趙雲瀾挑起下巴頦，志得意滿地笑道：
“我的要求嘛，倒也沒多刁鉆，更不會傷到您一根頭發，無非也就是煩請您趙大處長在這天柱前跪上三天三夜，就三天三夜就行！多一秒鐘都不用！只要您肯跪，我就肯救人，怎麽樣，您肯是不肯啊？”
“就這？”
趙雲瀾嘴角微挑，面上的神情卻儼然有些錯愕，仿佛不信似的，燭九眼神一沈，叫道：“對，就這，你有意見麽？”
“沒有。”
趙雲瀾口吻輕快地回答，然後便放開了大慶的手，在燭九和夜尊呆怔的目光中自己向天柱走去，被大慶一把拖住，大叫著老趙這怎麽可以，他卻只是一笑，腳下絲毫沒有停步的意思，盡管他依舊是踉踉蹌蹌，少了大慶的攙扶，幾乎是寸步難行。而大慶絕不通融的將他拉住，扭頭向燭九怒道：
“我替他跪，行麽？你不知道，他這些日子以來為了救沈教授已是身心俱疲，尤其他為了喚醒聖器的力量，已經流了太多的血，不然他的臉色怎會這般難看？你再讓他跪著，跪什麽三天三夜，那跟要他的命有什麽區別？！”
“死貓，你別管了——”
趙雲瀾揮手制止著大慶，奈何他使不出力氣，到底也沒能阻止大慶把話說全，可即使說全了卻也沒什麽意義，因為大慶這番情真意切的抗議根本打動不了燭九，反還換來了他更加得意的大笑，毫不動容地反唇相譏道：
“你說的那些，跟我又有什麽關系？是他一心想救黑袍使，又不是我想救，那他流再多的血，不也是自找的？我又沒逼他非給我跪下不可，他惜命，不願跪，大可以不跪啊？你讓他自己選嘛！”
“你！”
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大慶按捺不住便要發作，恨不能立刻撲上去撓爛那半張幸災樂禍的臉，可趙雲瀾卻反握住了他的貓爪，語氣溫和卻又不容置辯地道：
“死貓，你扶我一把，扶我過去——不就是三天三夜嘛，這對我來說不算什麽的啦，啊？”
“不行！老趙，你這身體——”
大慶急得連嗓音都變了調，趙雲瀾的神情卻始終安定自若，仿佛燭九這種把人的尊嚴按在地上踐踏的要求於他而言，當真是半點殺傷力也沒有，他完全不覺得那是恥辱，反還躍躍欲試，至於燭九是否藏著什麽陰謀、是否會遵守諾言，他好像都已不計較了——當然大慶的心裏是很清楚的，就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沈巍正安靜地躺著，對於他們這邊發生的一切宛然無知無覺，若想要他醒來，趙雲瀾就必須聽燭九的，何況燭九到底也沒開口要他的性命，相比之下這一跪似乎也不算什麽，放在過去跪也就跪了，可是趙雲瀾如今的身體狀況，他怎麽能——怎麽能——
“趙大處長，你到底跪不跪？我可沒時間陪你耗著，你再不跪，我就走了！”
燭九拖長音調送上了最後通牒，趙雲瀾聞言也不等大慶，自己就揮著兩臂，艱難保持著平衡，一步一步向天柱前挪了過去，大慶見狀也只得趕著追上去扶他，幫著他來到了天柱腳下，扶他緩緩雙膝著地，本想讓他以跪坐的姿態完成這道考驗，好歹能省些力氣，可燭九卻不幹了，張口便沖他們呵斥道：
“跪直了！不準坐著！你們要是跟我耍花招，那就趁早打哪來回哪去，別浪費老子的時間！”
“燭九！你不要太過分了！”
大慶噙著淚向燭九吼道，燭九卻下巴一揚，更來了精神，直接向趙雲瀾笑道：
“趙處長，我可是有言在先，您要跪，就得給我跪得標準，這三天三夜裏您若是支撐不住，中途松懈偷懶，那可就得重新計算時間，您自己考慮清楚哦！”
“這有何難。”
趙雲瀾只是微微一笑，全不顧大慶在旁哭出了聲，他也只柔聲勸他去到沈巍身邊，幫忙守著他，又說反正就三天72小時，有什麽熬不過的，別對他這麽沒信心……無奈之下的大慶只得從命，想把趙雲瀾身上的背包卸下來也被他拒絕，只好一步三回頭地來到了沈巍身旁，坐在地上抹淚，兩眼絲毫不敢離開趙雲瀾的身上。而燭九卻大步走進了天柱裏，又毫無阻礙的出來，手裏拎著兩把椅子，將其中的一把給夜尊擺好，語氣仍不失恭敬地道：
“老板，您坐著等，想吃點什麽嗎，我買了不少食物存在這天柱裏，我去給您取來？”
“你住在天柱裏了？”
微微一怔的夜尊立刻向天柱看了幾眼，又不敢置信地望向燭九，燭九笑著稱是，又解釋道：
“我在地星早就沒有家了，這次回來也無處可去，索性就搬進了天柱裏，反正現在那層保護罩也沒了，隨便出出進進，雖不敢說安全，但起碼還能夠遮風擋雨，何況，這裏又是您住過的地方——”
夜尊緊抿嘴唇一言不發，燭九說到這裏突然猛省，似是意識到不該再提到老板的傷心事，連忙打住，陪笑勸說夜尊坐下歇著，態度十分殷勤有禮，比起他對趙雲瀾那簡直是天上地下，如此巨大差距就連夜尊本尊都覺不妥了，一面被他按在椅子上，一面看了看跪得筆直、上半身卻明顯在打晃的趙雲瀾，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對燭九道：
“要不，他，還是——”
“老板，您怎麽對他也心軟起來了？”
燭九的語氣裏充滿了不解之意，轉頭不屑地瞥了趙雲瀾一眼後，面對夜尊的欲言又止，和顏悅色地道：
“老板，您今天親自來找我，我心裏甚是感動，本來倘若是您獨自來的話，那我說什麽也會救您哥哥的，您過去對我有恩，我不能知恩不報——可是那個趙雲瀾千不該萬不該跟著來，我一見了他就氣不打一處來，過去他加諸在我身上的恥辱，我若不從他身上討回來，我這口氣就咽不下去！所以請您一定要理解我，老板，我有多尊敬、多感激您，就有多恨他，請您務必成全我的覆仇，權當是看在我對您一片忠誠的份上，求求您了，老板！”
燭九這番請求說得不可謂不誠懇，一時就連夜尊也無話可對了，可趙雲瀾聽著卻只覺得諷刺，心裏不禁暗罵那燭九真是個傻屌，死過一次卻還是毫無長進，好壞一點分不清，你那親親好老板打心眼裏就從沒瞧得起你過，不光始終都只當你是個隨時可以犧牲掉的工具人，還嘲笑你腦子不好使，偏偏你要拿他當寶，這不是犯賤是啥？可惜這些話他只能埋在心裏，眼下也不是點化燭九的時候，人家都把話說得那麽清楚了，為了讓人家消氣，為了救沈巍，他只能忍氣吞聲，乖乖按照人家的指示去自輕自賤，反正不就是跪三天麽？再說誰心裏都有數，他跪的是沈巍的命，又不是燭九！他願意精神勝利法那就隨他，愛咋咋地！
只是，那冷冰冰、硬邦邦的地面，著實令他的膝蓋不大好過，而失血過多的身體也無法脫離開他的意志獨自支撐，以前他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覺地思考案情、追擊罪犯，事後依然生龍活虎，如今只跪了這麽一小會兒，他就開始眼前發黑，那，接下來的漫長時辰，可要怎麽熬呢？
“餵！你幹什麽？我可警告你哈，如果有人敢中途來幫他的忙，替他作弊之類的，那我也要重新計時，之前他無論跪多久，都算白跪了！”
燭九一聲語帶威脅的怒喝乍然響起，倒是把趙雲瀾從迷糊中震得清醒了三分，一回頭發現是大慶噙著淚攥緊雙拳站在他背後不遠處，顯然是想向他靠近，卻被燭九發現並禁止，趙雲瀾於是笑笑示意大慶回去沈巍身邊，他沒事，不需要幫助。而燭九已將另一把椅子放在了他的面前，自己坐了上去，二郎腿翹得老高，像在看猴戲一般饒有興味地盯著下跪的趙雲瀾，嘴角就沒放下來過，只是對於趙雲瀾而言，此刻的他已經看不清燭九的表情了，因此無論他是哭是笑都無所謂，他心裏就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無論如何也要跪足這三天三夜，不管那燭九怎麽折磨他，他也要把黑能量從他的身上榨出來，輸給沈巍，讓他醒過來啊！
他要沈巍醒過來，他一定要救醒他，在這個最最重要的目標面前，尊嚴，面子，身體健康，都可以靠邊站！只要沈巍能醒過來，他受這點折辱，又能算得了什麽？
他要救沈巍，他只要沈巍……
“燭九，我覺得還是——”
夜尊躊躇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顯然他對此也看不下去了，可燭九回應的聲音卻仍然全無共情，反還對夜尊道：
“您別同情他，別對他於心不忍，您忘了過去他是怎麽和您對著幹的了？您這會兒對他仁慈，饒了他的命，回頭他也未必就念您的恩情呢！”
趙雲瀾心裏又暗罵起燭九個王八蛋，都這時候了還不忘挑撥離間，好在夜尊給出的回答令他精神一振，只因他說的是：
“我都是為了我哥，我不想他一醒來，就看到他所在乎的人生命垂危……以前我傷他太多了，實在是不想再讓他的心靈受到傷害，就是為了這一點，我也不能讓這個人死——”
趙雲瀾心中便只顧為夜尊叫好，倒不是圖他不忍看自己掛掉，而是聽到他肯站在沈巍的立場為對方著想，不再凡事都從自己的利益角度出發，這真是巨大的進步，沈巍知道了也定會高興不已的，且聽他的口吻，分明也不像過去那般對沈巍占有欲爆棚了，那今後他們三人共同生活，讓沈巍享受到親情與愛情的雙重溫暖，也就不再是夢了，豈不妙哉？然而燭九接下來的話卻像在故意在他作對似的，對那夜尊道：
“可老板您想過沒有，如果這個姓趙的不死，您哥哥覆活之後，你們三人難免就要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到時他豈不是還要夾在您和黑袍使中間，分走黑袍使的註意力麽？那樣一來您的哥哥就還是不能全心全意的只對您一人好，您的心靈，就不會因此受到傷害了嗎？”
夜尊沒有再給出回答，趙雲瀾心裏罵個不休，而那燭九又在語氣萬般誠懇地拱火道：
“屬下這樣做，也是為了您好啊，您管他趙雲瀾死活幹嘛呢？他只要存在，就勢必會奪走黑袍使對您的關註，您當真希望如此嗎？況且這小子一向油嘴滑舌詭計多端，老板您這樣耿直的人哪裏是他的對手，若不除了他，黑袍使一醒來，少不得又會被他的花言巧語迷惑住，到時您怎麽辦呢？您真的不傷心、不失落嗎？”
夜尊的徹底沈默，便是最好的回答，趙雲瀾已無力吐槽，只能一方面繼續在心裏詛咒燭九，一方面哀嘆稟性難移，靠心底的這股怒火來對抗排山倒海般襲來的頭暈，直到一聲巨響從天際爆發，轟隆隆的回蕩不絕，在讓他的神志暫時得以清醒的剎那，也明白了那巨響的來源——那是雷聲，和海星一樣的雷聲，預示著一場大雨即將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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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趙雲瀾在承諾燭九的那一刻，便已做好了任殺任剮的準備，反正對方既然和他仇深似海，且歷經這一場生死之後依然不肯和解，那他也只能豁出一切了，只要能救沈巍，他倒也沒那麽吝嗇這條性命，最多是那燭九不打算讓他死個痛快，臨死前還想設法折磨他一番唄，與沈巍的蘇醒比起來，那點皮肉之苦，壓根就不算個事兒！
“你想怎樣，只管說，我無不從命。”
趙雲瀾以一臉堅定與坦然回應了燭九的陰笑，那氣場的對比在外人看來，倒像他才是被求的那一方，可惜占據了主動的燭九哪裏意識得到這一點，依然擺著那副甲方爸爸的高姿態，沖著趙雲瀾挑起下巴頦，志得意滿地笑道：
“我的要求嘛，倒也沒多刁鉆，更不會傷到您一根頭發，無非也就是煩請您趙大處長在這天柱前跪上三天三夜，就三天三夜就行！多一秒鐘都不用！只要您肯跪，我就肯救人，怎麽樣，您肯是不肯啊？”
“就這？”
趙雲瀾嘴角微挑，面上的神情卻儼然有些錯愕，仿佛不信似的，燭九眼神一沈，叫道：“對，就這，你有意見麽？”
“沒有。”
趙雲瀾口吻輕快地回答，然後便放開了大慶的手，在燭九和夜尊呆怔的目光中自己向天柱走去，被大慶一把拖住，大叫著老趙這怎麽可以，他卻只是一笑，腳下絲毫沒有停步的意思，盡管他依舊是踉踉蹌蹌，少了大慶的攙扶，幾乎是寸步難行。而大慶絕不通融的將他拉住，扭頭向燭九怒道：
“我替他跪，行麽？你不知道，他這些日子以來為了救沈教授已是身心俱疲，尤其他為了喚醒聖器的力量，已經流了太多的血，不然他的臉色怎會這般難看？你再讓他跪著，跪什麽三天三夜，那跟要他的命有什麽區別？！”
“死貓，你別管了——”
趙雲瀾揮手制止著大慶，奈何他使不出力氣，到底也沒能阻止大慶把話說全，可即使說全了卻也沒什麽意義，因為大慶這番情真意切的抗議根本打動不了燭九，反還換來了他更加得意的大笑，毫不動容地反唇相譏道：
“你說的那些，跟我又有什麽關系？是他一心想救黑袍使，又不是我想救，那他流再多的血，不也是自找的？我又沒逼他非給我跪下不可，他惜命，不願跪，大可以不跪啊？你讓他自己選嘛！”
“你！”
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大慶按捺不住便要發作，恨不能立刻撲上去撓爛那半張幸災樂禍的臉，可趙雲瀾卻反握住了他的貓爪，語氣溫和卻又不容置辯地道：
“死貓，你扶我一把，扶我過去——不就是三天三夜嘛，這對我來說不算什麽的啦，啊？”
“不行！老趙，你這身體——”
大慶急得連嗓音都變了調，趙雲瀾的神情卻始終安定自若，仿佛燭九這種把人的尊嚴按在地上踐踏的要求於他而言，當真是半點殺傷力也沒有，他完全不覺得那是恥辱，反還躍躍欲試，至於燭九是否藏著什麽陰謀、是否會遵守諾言，他好像都已不計較了——當然大慶的心裏是很清楚的，就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沈巍正安靜地躺著，對於他們這邊發生的一切宛然無知無覺，若想要他醒來，趙雲瀾就必須聽燭九的，何況燭九到底也沒開口要他的性命，相比之下這一跪似乎也不算什麽，放在過去跪也就跪了，可是趙雲瀾如今的身體狀況，他怎麽能——怎麽能——
“趙大處長，你到底跪不跪？我可沒時間陪你耗著，你再不跪，我就走了！”
燭九拖長音調送上了最後通牒，趙雲瀾聞言也不等大慶，自己就揮著兩臂，艱難保持著平衡，一步一步向天柱前挪了過去，大慶見狀也只得趕著追上去扶他，幫著他來到了天柱腳下，扶他緩緩雙膝著地，本想讓他以跪坐的姿態完成這道考驗，好歹能省些力氣，可燭九卻不幹了，張口便沖他們呵斥道：
“跪直了！不準坐著！你們要是跟我耍花招，那就趁早打哪來回哪去，別浪費老子的時間！”
“燭九！你不要太過分了！”
大慶噙著淚向燭九吼道，燭九卻下巴一揚，更來了精神，直接向趙雲瀾笑道：
“趙處長，我可是有言在先，您要跪，就得給我跪得標準，這三天三夜裏您若是支撐不住，中途松懈偷懶，那可就得重新計算時間，您自己考慮清楚哦！”
“這有何難。”
趙雲瀾只是微微一笑，全不顧大慶在旁哭出了聲，他也只柔聲勸他去到沈巍身邊，幫忙守著他，又說反正就三天72小時，有什麽熬不過的，別對他這麽沒信心……無奈之下的大慶只得從命，想把趙雲瀾身上的背包卸下來也被他拒絕，只好一步三回頭地來到了沈巍身旁，坐在地上抹淚，兩眼絲毫不敢離開趙雲瀾的身上。而燭九卻大步走進了天柱裏，又毫無阻礙的出來，手裏拎著兩把椅子，將其中的一把給夜尊擺好，語氣仍不失恭敬地道：
“老板，您坐著等，想吃點什麽嗎，我買了不少食物存在這天柱裏，我去給您取來？”
“你住在天柱裏了？”
微微一怔的夜尊立刻向天柱看了幾眼，又不敢置信地望向燭九，燭九笑著稱是，又解釋道：
“我在地星早就沒有家了，這次回來也無處可去，索性就搬進了天柱裏，反正現在那層保護罩也沒了，隨便出出進進，雖不敢說安全，但起碼還能夠遮風擋雨，何況，這裏又是您住過的地方——”
夜尊緊抿嘴唇一言不發，燭九說到這裏突然猛省，似是意識到不該再提到老板的傷心事，連忙打住，陪笑勸說夜尊坐下歇著，態度十分殷勤有禮，比起他對趙雲瀾那簡直是天上地下，如此巨大差距就連夜尊本尊都覺不妥了，一面被他按在椅子上，一面看了看跪得筆直、上半身卻明顯在打晃的趙雲瀾，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對燭九道：
“要不，他，還是——”
“老板，您怎麽對他也心軟起來了？”
燭九的語氣裏充滿了不解之意，轉頭不屑地瞥了趙雲瀾一眼後，面對夜尊的欲言又止，和顏悅色地道：
“老板，您今天親自來找我，我心裏甚是感動，本來倘若是您獨自來的話，那我說什麽也會救您哥哥的，您過去對我有恩，我不能知恩不報——可是那個趙雲瀾千不該萬不該跟著來，我一見了他就氣不打一處來，過去他加諸在我身上的恥辱，我若不從他身上討回來，我這口氣就咽不下去！所以請您一定要理解我，老板，我有多尊敬、多感激您，就有多恨他，請您務必成全我的覆仇，權當是看在我對您一片忠誠的份上，求求您了，老板！”
燭九這番請求說得不可謂不誠懇，一時就連夜尊也無話可對了，可趙雲瀾聽著卻只覺得諷刺，心裏不禁暗罵那燭九真是個傻屌，死過一次卻還是毫無長進，好壞一點分不清，你那親親好老板打心眼裏就從沒瞧得起你過，不光始終都只當你是個隨時可以犧牲掉的工具人，還嘲笑你腦子不好使，偏偏你要拿他當寶，這不是犯賤是啥？可惜這些話他只能埋在心裏，眼下也不是點化燭九的時候，人家都把話說得那麽清楚了，為了讓人家消氣，為了救沈巍，他只能忍氣吞聲，乖乖按照人家的指示去自輕自賤，反正不就是跪三天麽？再說誰心裏都有數，他跪的是沈巍的命，又不是燭九！他願意精神勝利法那就隨他，愛咋咋地！
只是，那冷冰冰、硬邦邦的地面，著實令他的膝蓋不大好過，而失血過多的身體也無法脫離開他的意志獨自支撐，以前他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覺地思考案情、追擊罪犯，事後依然生龍活虎，如今只跪了這麽一小會兒，他就開始眼前發黑，那，接下來的漫長時辰，可要怎麽熬呢？
“餵！你幹什麽？我可警告你哈，如果有人敢中途來幫他的忙，替他作弊之類的，那我也要重新計時，之前他無論跪多久，都算白跪了！”
燭九一聲語帶威脅的怒喝乍然響起，倒是把趙雲瀾從迷糊中震得清醒了三分，一回頭發現是大慶噙著淚攥緊雙拳站在他背後不遠處，顯然是想向他靠近，卻被燭九發現並禁止，趙雲瀾於是笑笑示意大慶回去沈巍身邊，他沒事，不需要幫助。而燭九已將另一把椅子放在了他的面前，自己坐了上去，二郎腿翹得老高，像在看猴戲一般饒有興味地盯著下跪的趙雲瀾，嘴角就沒放下來過，只是對於趙雲瀾而言，此刻的他已經看不清燭九的表情了，因此無論他是哭是笑都無所謂，他心裏就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無論如何也要跪足這三天三夜，不管那燭九怎麽折磨他，他也要把黑能量從他的身上榨出來，輸給沈巍，讓他醒過來啊！
他要沈巍醒過來，他一定要救醒他，在這個最最重要的目標面前，尊嚴，面子，身體健康，都可以靠邊站！只要沈巍能醒過來，他受這點折辱，又能算得了什麽？
他要救沈巍，他只要沈巍……
“燭九，我覺得還是——”
夜尊躊躇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顯然他對此也看不下去了，可燭九回應的聲音卻仍然全無共情，反還對夜尊道：
“您別同情他，別對他於心不忍，您忘了過去他是怎麽和您對著幹的了？您這會兒對他仁慈，饒了他的命，回頭他也未必就念您的恩情呢！”
趙雲瀾心裏又暗罵起燭九個王八蛋，都這時候了還不忘挑撥離間，好在夜尊給出的回答令他精神一振，只因他說的是：
“我都是為了我哥，我不想他一醒來，就看到他所在乎的人生命垂危……以前我傷他太多了，實在是不想再讓他的心靈受到傷害，就是為了這一點，我也不能讓這個人死——”
趙雲瀾心中便只顧為夜尊叫好，倒不是圖他不忍看自己掛掉，而是聽到他肯站在沈巍的立場為對方著想，不再凡事都從自己的利益角度出發，這真是巨大的進步，沈巍知道了也定會高興不已的，且聽他的口吻，分明也不像過去那般對沈巍占有欲爆棚了，那今後他們三人共同生活，讓沈巍享受到親情與愛情的雙重溫暖，也就不再是夢了，豈不妙哉？然而燭九接下來的話卻像在故意在他作對似的，對那夜尊道：
“可老板您想過沒有，如果這個姓趙的不死，您哥哥覆活之後，你們三人難免就要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到時他豈不是還要夾在您和黑袍使中間，分走黑袍使的註意力麽？那樣一來您的哥哥就還是不能全心全意的只對您一人好，您的心靈，就不會因此受到傷害了嗎？”
夜尊沒有再給出回答，趙雲瀾心裏罵個不休，而那燭九又在語氣萬般誠懇地拱火道：
“屬下這樣做，也是為了您好啊，您管他趙雲瀾死活幹嘛呢？他只要存在，就勢必會奪走黑袍使對您的關註，您當真希望如此嗎？況且這小子一向油嘴滑舌詭計多端，老板您這樣耿直的人哪裏是他的對手，若不除了他，黑袍使一醒來，少不得又會被他的花言巧語迷惑住，到時您怎麽辦呢？您真的不傷心、不失落嗎？”
夜尊的徹底沈默，便是最好的回答，趙雲瀾已無力吐槽，只能一方面繼續在心裏詛咒燭九，一方面哀嘆稟性難移，靠心底的這股怒火來對抗排山倒海般襲來的頭暈，直到一聲巨響從天際爆發，轟隆隆的回蕩不絕，在讓他的神志暫時得以清醒的剎那，也明白了那巨響的來源——那是雷聲，和海星一樣的雷聲，預示著一場大雨即將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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