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天意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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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天意弄人
特調處新址的廚房還沒能正式啟用，老李死後趙雲瀾又遲遲不提再聘新廚師的事，導致這深更半夜根本無處覓食，好在他們中午籌辦燒烤野宴時訂了一大堆的食材，魚肉蔬果面包點心一應俱全，又因野宴被夜尊的突發狀況打斷，各類食材都還剩下不少，被貪嘴的大慶叫上郭長城一起匆匆打包，塞進了茶水間的冰箱裏，這會兒還新鮮，於是趙雲瀾便招呼起特調處的成員來，一起動手把剩下的食材用微波爐、烤箱簡單加工一番，就當是夜間工作餐了。而他也給沈巍兄弟烤了些肉並面包片之類，又拌了個蔬菜沙拉，倒上一杯飲料，便用盤子端了送到實驗室去，剛一進門只見沈巍仍背對著他坐在實驗臺旁，他便快步走上前去，輕聲叫道：
“吃點東西吧？我答應給你烤的雞翅中和小羊排，你看，都在這裏呢！吃點？”
沈巍沒答話，也沒動，趙雲瀾便騰出一只手，輕拍了他一下，又苦口婆心地勸道：
“我知道你沒胃口，但你這不吃不喝的也不是個事兒呀，好歹吃一點嘛，來，我餵你，你只管動嘴就行——”
趙雲瀾邊說邊拿起盤中的肉串，遞向沈巍的嘴邊，更調皮的把臉湊了過去，張大嘴發出“啊”的聲音，誰知這一湊過來他才看見沈巍竟已是淚流滿面，而他認識沈巍這麽長時間了，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哭成這個樣子！
“哎，你怎麽了？！”
被生生嚇到的趙雲瀾差點扔了盤子，忙半蹲在沈巍面前，擡起袖子就去為他拭淚，可一碰到沈巍的臉，他的淚卻是流得更兇了，嚇得趙雲瀾手一僵，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情急之下只得不顧一切地抱住了沈巍，用自己的面頰去貼他的臉，又拍著他的後背，小聲哄道：
“有我在呢，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放心，放心……”
沈巍任憑趙雲瀾摟抱著，趙雲瀾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都已濕了一片，心裏便更像是被插上了一萬把刀，痛得他自己險些窒息，幸好沈巍這時在他耳邊開了口，低低地說起話來，總算能讓他稍微緩過口氣，可沈巍說出的那句話，卻只令他愈加心痛難當：
“我這一生，是不是很失敗啊？”
“你怎麽這樣說自己，哪有啊？”
趙雲瀾忙不疊地截住沈巍的話，又擡起頭來看著他，用手去捧著他的臉，幫他擦眼淚，沈巍卻搖著頭，仍然低低地道：
“作為人子，我不能為父母分憂，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貧病交加，撒手人寰；作為兄長，我不能保護好唯一的弟弟，害他小小年紀便身陷賊窩，受盡折磨，待他成人後我又救不了他，萬年前眼看著他無助地跌入地縫，萬年後又看著他為了報覆我而胡作非為，牽連無數人命，我卻後知後覺，不光虧欠那些枉死之人，也虧欠了他……”
“可那不是你的錯，你已經盡了全力了，要怪只怪世事無常，卻不能怪你呀！”
趙雲瀾也跟著用力搖頭，語氣堅定地說著，沈巍卻仿佛完全聽不進去，只管繼續說道：
“我只願兩星太平、蒼生均安，可給他們帶來無窮苦難的始作俑者偏偏就是我，我害了他們，也害了你——”
沈巍反手抓住了趙雲瀾的手掌，卻又不敢使力，就像生怕會弄痛了他似的，趙雲瀾眼神一凜，奪了手便按住沈巍的肩，沈聲道：“我不許你說這種話，你哪裏害了我了？不管萬年前還是萬年後，都是我先招惹你的，是我主動要和你有所交集，讓你想躲都躲不掉，更別說你對我那麽好，好到讓我一刻都不想和你分開，就算是下十八層地獄，我都願和你一起——”
沈巍的目光追隨著趙雲瀾上下翻飛的雙唇，一絲感激的光芒從他眼中隱隱浮起，沖散了那原本陰雲滿布的絕望，也讓趙雲瀾說得更加起勁，他這會兒就只恨自己沒能多長幾張嘴，不能把他的滿腔愛意一股腦的向沈巍傾訴，讓他明白他對自己究竟有多麽重要，趁早把那些所謂拖累了他的想法丟到九霄雲外……可他說著說著，卻見沈巍又流下了淚來，跟著便擡起手重新握住他的手，紅著眼睛道：
“雲瀾，我現在就只希望你能好好的，無病無災，開心快樂，千萬不要被我和夜尊的事情所影響，否則，我——”
“瞧你說的，我現在很好啊！你們影響我什麽了？”
趙雲瀾嘿嘿一笑，毫不猶豫的給沈巍做了個鬼臉，隨即卻又正色道：
“要說陪著你一起面對困難挫折，那都是應該的，何必放在心上？反過來換成我有難處，你不是也一樣會對我不離不棄？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多心，接受大家的幫助，也接受我的幫助就是了！只要你自己不胡思亂想，那就什麽都好說，反正一切都有我呢！”
“可是，我過不去自己這一關！”
沈巍的眼淚再次瞬間決堤，他似乎是想放聲大哭，但又怕擾了夜尊，不得不強行忍住，卻不知他的這一近乎本能的隱忍又看得趙雲瀾寸心欲碎，可是為了他好，卻又不敢阻止他，只能放任他把心裏的苦說出來，說得越多越好：
“我過不去自己這一關，我不敢對夜尊好，他罪孽深重害人良多，我卻要救他回海星，還對他百般照顧，讓他能好好活著，如此怎麽對得起被他殺害的那些冤魂？我沒臉再去龍大，也沒臉回特調處，佳佳、老李、汪徵、桑讚，還有千千萬萬被他害死的人，我總覺得他們在看著我，一言不發地看著我，看著我是怎麽對那個害他們失去寶貴生命的罪魁禍首關心有加，你說，我的良心怎能允許我這樣做？所以我只能板起臉來對他，不給他一點好臉色，也不給他半句好話，更從不敢留下來陪一陪他，自欺欺人地以為這樣就能對死去的亡魂有所交代，我就可以心安一點，就能既保住夜尊的命，又對得起那些受害者了，可是——”
“我知道。”
趙雲瀾輕聲說道，沈巍卻又猛地搖頭，瞪大雙眼看著他，道：
“可是看著夜尊受苦，我作為哥哥，又怎麽對得起他？況且他會變成這樣也和我脫不開幹系，假如當初我能對他多點耐心，能早點和他談談，而不是一味地回避、一味的和他爭吵，他也許便能打開心結，便會早日收手，後面的很多悲劇，就不會發生了！”
“誰又能未蔔先知呢？你也不是神佛，怎能用神佛的標準要求自己？”
趙雲瀾的掌心輕撫過沈巍的面龐，動作和聲調都是十足的溫柔鎮定，仿佛這一刻的他才是那個活了萬年之久、見慣了人世悲歡離合的冷面黑袍使，而流淚傾訴的沈巍反倒成了年紀尚輕看不開愛恨情仇的中二少年，在對他懺悔哭訴道：
“我實在是自作聰明，以為這樣就是最好的選擇，卻落得個事與願違。我本想兩不相欠，卻註定兩邊都虧欠，還有你，雲瀾，如果連你也被我辜負了，那我，我簡直——”
“切！我才不會呢。”
趙雲瀾笑著哼了一聲，隨即一面點了下沈巍的鼻尖，一面做了個鬼臉，語氣輕松地道：
“你當我吃素的啊，那麽容易就會被你虧欠、辜負？告訴你吧，那是不可能的！我只會用盡心機手腕把你搶回來，讓你離不開我，乖乖補償我，至於忍氣吞聲由著你辜負，想得美啊你！以你對我的了解，我是那麽好欺負、好糊弄的人嗎？”
趙雲瀾的這副腔調確實頗有用處，也有可能沈巍就是吃他這一套，總之原本眼淚汪汪的沈教授成功被他逗得破涕為笑，盡管那笑容也就只維持了一秒鐘，但對於趙雲瀾而言也已彌足珍貴，於是他又伸手拿過那一盤食物來，捏起一串羊排送至沈巍口邊，柔聲道：
“吃一點吧，然後我幫你把夜尊送到休息室去，讓你們兩個都能好好歇一歇，有什麽事情都等他醒來了再說。不管怎麽樣，你弟弟畢竟還是挺過這道坎了，起碼性命無虞，你說是不是？”
沈巍側過頭去看了看昏睡的夜尊，大概是見他睡得安然，面上也再沒了那種痛苦之色，多少能放下心來，便又看了眼趙雲瀾，點了一下頭，並從他手中接過了那串羊排。趙雲瀾一邊遞過手掌托在那羊排下方，防止油和撒在上面的孜然粒掉落在沈巍的襯衫上，一邊又愛憐地說：
“至於他虧欠了天下蒼生的，以後可以讓他活著補償回來嘛，用勞動的汗水洗刷他所犯下的罪惡，也未嘗不是一條彌補贖罪之道。何況既然今後有你這個哥哥做他的監護人，好生管教他，諒他也不致再走彎路，你要怎麽把他那些年缺失的親情補給他，對他進行感化教育，我都支持你，若能把他改造好，讓他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那也算幸事一樁、功德一件哈！”
趙雲瀾的這一番勸慰，終於安撫了沈巍的眼淚，讓他恢覆了平靜，並依言吃了幾串烤肉，還有一點蔬菜沙拉，趙雲瀾也跟著他隨便吃了幾口，墊補了一下腸胃後，便和沈巍一道將夜尊擡回了休息室，放回到軟床上，又催著沈巍趕緊在折疊床上躺會兒，天已經快亮了，估計夜尊也快醒了，抓緊時間休息一刻是一刻……沈巍雖依了他的意思，裹著毯子躺在了折疊床上，但他是不可能睡得著的，趙雲瀾也不強求，只坐在一邊靜靜陪著他，反正他知道只要他在沈巍的身邊，哪怕什麽都不說不做，沈巍也會覺得踏實，那他又怎會再辜負沈巍這小小的心願，就讓他這麽陪伴著他，一路披荊斬棘、見招拆招，一直走下去吧！
小巍，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即使要我接受夜尊的存在，從此和他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只要是為了你，我也不會反對的……
滿心柔情的趙雲瀾就那樣默默地守護著沈巍，直到旭日東升，燦爛的清晨陽光驅散了所有的黑暗，讓他的內心更感充實堅定，見躺在折疊床上的沈巍也擡頭向窗口看去，他便想起沈巍一向是很喜歡陽光的，不知是不是在黑暗中獨行了太久的緣故。不過以後他再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了，沈巍會和他一起生活在陽光之下，永享和平與溫暖，他，沈巍，還有夜尊，他們三個人，再也不會分開啦……
一心要讓沈巍充分感受陽光的趙雲瀾起身來到了窗前，把窗簾全部拉開，讓休息室內陽光普照，而也就在此時，夜尊動了一動，隨即便睜開了雙眼，沈巍忙趕到他的床邊，將他小心地扶起，問他覺得怎樣，是不是好些了？夜尊則是任他扶著自己坐起，眼珠轉了一轉，臉上流露出一絲疑惑，半晌方開口道：
“這是……哪裏啊？”
“哦，這是特調處的休息室，我們看你沒事了，就把你從實驗室轉移到了這裏來，讓你能睡得舒服一些……”
沈巍溫和地解釋著，趙雲瀾見夜尊的臉色已經明顯好轉，雖然動作還略顯虛弱，但只需一頓早飯便可輕松解決，於是他便笑了笑，說了句“我去廚房看看還有什麽吃的沒有”，便要往門外走去，可聽清了這一切的夜尊卻還是滿臉疑惑，轉頭向上下左右全都看了一圈，才又面向他的哥哥，滿腹狐疑地問：
“難道海星的休息室，都是不點燈的嗎？這麽黑，什麽都看不見啊？”
夜尊一面發問，一面又開始四下張望，同時摸索著去拉他哥哥的手，問他能否把燈打開，或者哪怕點支蠟燭也行，他不要看不見他。趙雲瀾和沈巍卻是雙雙張大了嘴巴，死死盯住沐浴在陽光裏的夜尊，任憑他如何追問催促，急得滿臉通紅，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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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調處新址的廚房還沒能正式啟用，老李死後趙雲瀾又遲遲不提再聘新廚師的事，導致這深更半夜根本無處覓食，好在他們中午籌辦燒烤野宴時訂了一大堆的食材，魚肉蔬果面包點心一應俱全，又因野宴被夜尊的突發狀況打斷，各類食材都還剩下不少，被貪嘴的大慶叫上郭長城一起匆匆打包，塞進了茶水間的冰箱裏，這會兒還新鮮，於是趙雲瀾便招呼起特調處的成員來，一起動手把剩下的食材用微波爐、烤箱簡單加工一番，就當是夜間工作餐了。而他也給沈巍兄弟烤了些肉並面包片之類，又拌了個蔬菜沙拉，倒上一杯飲料，便用盤子端了送到實驗室去，剛一進門只見沈巍仍背對著他坐在實驗臺旁，他便快步走上前去，輕聲叫道：
“吃點東西吧？我答應給你烤的雞翅中和小羊排，你看，都在這裏呢！吃點？”
沈巍沒答話，也沒動，趙雲瀾便騰出一只手，輕拍了他一下，又苦口婆心地勸道：
“我知道你沒胃口，但你這不吃不喝的也不是個事兒呀，好歹吃一點嘛，來，我餵你，你只管動嘴就行——”
趙雲瀾邊說邊拿起盤中的肉串，遞向沈巍的嘴邊，更調皮的把臉湊了過去，張大嘴發出“啊”的聲音，誰知這一湊過來他才看見沈巍竟已是淚流滿面，而他認識沈巍這麽長時間了，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哭成這個樣子！
“哎，你怎麽了？！”
被生生嚇到的趙雲瀾差點扔了盤子，忙半蹲在沈巍面前，擡起袖子就去為他拭淚，可一碰到沈巍的臉，他的淚卻是流得更兇了，嚇得趙雲瀾手一僵，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情急之下只得不顧一切地抱住了沈巍，用自己的面頰去貼他的臉，又拍著他的後背，小聲哄道：
“有我在呢，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放心，放心……”
沈巍任憑趙雲瀾摟抱著，趙雲瀾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都已濕了一片，心裏便更像是被插上了一萬把刀，痛得他自己險些窒息，幸好沈巍這時在他耳邊開了口，低低地說起話來，總算能讓他稍微緩過口氣，可沈巍說出的那句話，卻只令他愈加心痛難當：
“我這一生，是不是很失敗啊？”
“你怎麽這樣說自己，哪有啊？”
趙雲瀾忙不疊地截住沈巍的話，又擡起頭來看著他，用手去捧著他的臉，幫他擦眼淚，沈巍卻搖著頭，仍然低低地道：
“作為人子，我不能為父母分憂，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貧病交加，撒手人寰；作為兄長，我不能保護好唯一的弟弟，害他小小年紀便身陷賊窩，受盡折磨，待他成人後我又救不了他，萬年前眼看著他無助地跌入地縫，萬年後又看著他為了報覆我而胡作非為，牽連無數人命，我卻後知後覺，不光虧欠那些枉死之人，也虧欠了他……”
“可那不是你的錯，你已經盡了全力了，要怪只怪世事無常，卻不能怪你呀！”
趙雲瀾也跟著用力搖頭，語氣堅定地說著，沈巍卻仿佛完全聽不進去，只管繼續說道：
“我只願兩星太平、蒼生均安，可給他們帶來無窮苦難的始作俑者偏偏就是我，我害了他們，也害了你——”
沈巍反手抓住了趙雲瀾的手掌，卻又不敢使力，就像生怕會弄痛了他似的，趙雲瀾眼神一凜，奪了手便按住沈巍的肩，沈聲道：“我不許你說這種話，你哪裏害了我了？不管萬年前還是萬年後，都是我先招惹你的，是我主動要和你有所交集，讓你想躲都躲不掉，更別說你對我那麽好，好到讓我一刻都不想和你分開，就算是下十八層地獄，我都願和你一起——”
沈巍的目光追隨著趙雲瀾上下翻飛的雙唇，一絲感激的光芒從他眼中隱隱浮起，沖散了那原本陰雲滿布的絕望，也讓趙雲瀾說得更加起勁，他這會兒就只恨自己沒能多長幾張嘴，不能把他的滿腔愛意一股腦的向沈巍傾訴，讓他明白他對自己究竟有多麽重要，趁早把那些所謂拖累了他的想法丟到九霄雲外……可他說著說著，卻見沈巍又流下了淚來，跟著便擡起手重新握住他的手，紅著眼睛道：
“雲瀾，我現在就只希望你能好好的，無病無災，開心快樂，千萬不要被我和夜尊的事情所影響，否則，我——”
“瞧你說的，我現在很好啊！你們影響我什麽了？”
趙雲瀾嘿嘿一笑，毫不猶豫的給沈巍做了個鬼臉，隨即卻又正色道：
“要說陪著你一起面對困難挫折，那都是應該的，何必放在心上？反過來換成我有難處，你不是也一樣會對我不離不棄？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多心，接受大家的幫助，也接受我的幫助就是了！只要你自己不胡思亂想，那就什麽都好說，反正一切都有我呢！”
“可是，我過不去自己這一關！”
沈巍的眼淚再次瞬間決堤，他似乎是想放聲大哭，但又怕擾了夜尊，不得不強行忍住，卻不知他的這一近乎本能的隱忍又看得趙雲瀾寸心欲碎，可是為了他好，卻又不敢阻止他，只能放任他把心裏的苦說出來，說得越多越好：
“我過不去自己這一關，我不敢對夜尊好，他罪孽深重害人良多，我卻要救他回海星，還對他百般照顧，讓他能好好活著，如此怎麽對得起被他殺害的那些冤魂？我沒臉再去龍大，也沒臉回特調處，佳佳、老李、汪徵、桑讚，還有千千萬萬被他害死的人，我總覺得他們在看著我，一言不發地看著我，看著我是怎麽對那個害他們失去寶貴生命的罪魁禍首關心有加，你說，我的良心怎能允許我這樣做？所以我只能板起臉來對他，不給他一點好臉色，也不給他半句好話，更從不敢留下來陪一陪他，自欺欺人地以為這樣就能對死去的亡魂有所交代，我就可以心安一點，就能既保住夜尊的命，又對得起那些受害者了，可是——”
“我知道。”
趙雲瀾輕聲說道，沈巍卻又猛地搖頭，瞪大雙眼看著他，道：
“可是看著夜尊受苦，我作為哥哥，又怎麽對得起他？況且他會變成這樣也和我脫不開幹系，假如當初我能對他多點耐心，能早點和他談談，而不是一味地回避、一味的和他爭吵，他也許便能打開心結，便會早日收手，後面的很多悲劇，就不會發生了！”
“誰又能未蔔先知呢？你也不是神佛，怎能用神佛的標準要求自己？”
趙雲瀾的掌心輕撫過沈巍的面龐，動作和聲調都是十足的溫柔鎮定，仿佛這一刻的他才是那個活了萬年之久、見慣了人世悲歡離合的冷面黑袍使，而流淚傾訴的沈巍反倒成了年紀尚輕看不開愛恨情仇的中二少年，在對他懺悔哭訴道：
“我實在是自作聰明，以為這樣就是最好的選擇，卻落得個事與願違。我本想兩不相欠，卻註定兩邊都虧欠，還有你，雲瀾，如果連你也被我辜負了，那我，我簡直——”
“切！我才不會呢。”
趙雲瀾笑著哼了一聲，隨即一面點了下沈巍的鼻尖，一面做了個鬼臉，語氣輕松地道：
“你當我吃素的啊，那麽容易就會被你虧欠、辜負？告訴你吧，那是不可能的！我只會用盡心機手腕把你搶回來，讓你離不開我，乖乖補償我，至於忍氣吞聲由著你辜負，想得美啊你！以你對我的了解，我是那麽好欺負、好糊弄的人嗎？”
趙雲瀾的這副腔調確實頗有用處，也有可能沈巍就是吃他這一套，總之原本眼淚汪汪的沈教授成功被他逗得破涕為笑，盡管那笑容也就只維持了一秒鐘，但對於趙雲瀾而言也已彌足珍貴，於是他又伸手拿過那一盤食物來，捏起一串羊排送至沈巍口邊，柔聲道：
“吃一點吧，然後我幫你把夜尊送到休息室去，讓你們兩個都能好好歇一歇，有什麽事情都等他醒來了再說。不管怎麽樣，你弟弟畢竟還是挺過這道坎了，起碼性命無虞，你說是不是？”
沈巍側過頭去看了看昏睡的夜尊，大概是見他睡得安然，面上也再沒了那種痛苦之色，多少能放下心來，便又看了眼趙雲瀾，點了一下頭，並從他手中接過了那串羊排。趙雲瀾一邊遞過手掌托在那羊排下方，防止油和撒在上面的孜然粒掉落在沈巍的襯衫上，一邊又愛憐地說：
“至於他虧欠了天下蒼生的，以後可以讓他活著補償回來嘛，用勞動的汗水洗刷他所犯下的罪惡，也未嘗不是一條彌補贖罪之道。何況既然今後有你這個哥哥做他的監護人，好生管教他，諒他也不致再走彎路，你要怎麽把他那些年缺失的親情補給他，對他進行感化教育，我都支持你，若能把他改造好，讓他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那也算幸事一樁、功德一件哈！”
趙雲瀾的這一番勸慰，終於安撫了沈巍的眼淚，讓他恢覆了平靜，並依言吃了幾串烤肉，還有一點蔬菜沙拉，趙雲瀾也跟著他隨便吃了幾口，墊補了一下腸胃後，便和沈巍一道將夜尊擡回了休息室，放回到軟床上，又催著沈巍趕緊在折疊床上躺會兒，天已經快亮了，估計夜尊也快醒了，抓緊時間休息一刻是一刻……沈巍雖依了他的意思，裹著毯子躺在了折疊床上，但他是不可能睡得著的，趙雲瀾也不強求，只坐在一邊靜靜陪著他，反正他知道只要他在沈巍的身邊，哪怕什麽都不說不做，沈巍也會覺得踏實，那他又怎會再辜負沈巍這小小的心願，就讓他這麽陪伴著他，一路披荊斬棘、見招拆招，一直走下去吧！
小巍，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即使要我接受夜尊的存在，從此和他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只要是為了你，我也不會反對的……
滿心柔情的趙雲瀾就那樣默默地守護著沈巍，直到旭日東升，燦爛的清晨陽光驅散了所有的黑暗，讓他的內心更感充實堅定，見躺在折疊床上的沈巍也擡頭向窗口看去，他便想起沈巍一向是很喜歡陽光的，不知是不是在黑暗中獨行了太久的緣故。不過以後他再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了，沈巍會和他一起生活在陽光之下，永享和平與溫暖，他，沈巍，還有夜尊，他們三個人，再也不會分開啦……
一心要讓沈巍充分感受陽光的趙雲瀾起身來到了窗前，把窗簾全部拉開，讓休息室內陽光普照，而也就在此時，夜尊動了一動，隨即便睜開了雙眼，沈巍忙趕到他的床邊，將他小心地扶起，問他覺得怎樣，是不是好些了？夜尊則是任他扶著自己坐起，眼珠轉了一轉，臉上流露出一絲疑惑，半晌方開口道：
“這是……哪裏啊？”
“哦，這是特調處的休息室，我們看你沒事了，就把你從實驗室轉移到了這裏來，讓你能睡得舒服一些……”
沈巍溫和地解釋著，趙雲瀾見夜尊的臉色已經明顯好轉，雖然動作還略顯虛弱，但只需一頓早飯便可輕松解決，於是他便笑了笑，說了句“我去廚房看看還有什麽吃的沒有”，便要往門外走去，可聽清了這一切的夜尊卻還是滿臉疑惑，轉頭向上下左右全都看了一圈，才又面向他的哥哥，滿腹狐疑地問：
“難道海星的休息室，都是不點燈的嗎？這麽黑，什麽都看不見啊？”
夜尊一面發問，一面又開始四下張望，同時摸索著去拉他哥哥的手，問他能否把燈打開，或者哪怕點支蠟燭也行，他不要看不見他。趙雲瀾和沈巍卻是雙雙張大了嘴巴，死死盯住沐浴在陽光裏的夜尊，任憑他如何追問催促，急得滿臉通紅，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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