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風水輪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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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風水輪流轉
三日後的一個深夜，趙雲瀾的座駕駛出了特調處新址的大門，就像四天前的那個上午，他開著這輛車載著沈巍駛入這扇門一樣，只是這一晝一夜、一進一出，車上人的心境，已然是大不同了。
趙雲瀾依舊坐在駕駛位上把控著方向盤，原本坐在副駕駛位上的沈巍，此時卻坐在了後排，而在沈巍的身邊還坐著另一個人，緊挨著他的身體，靠在他的肩頭，被他用胳膊摟著，閉著兩眼睡著了。這一幕也被趙雲瀾從後視鏡裏看得一清二楚，對他來說，那一幕場景是不會陌生的，曾經那個坐在車後排、靠在沈巍肩頭睡去的人，其實是他啊……
只是如今，那個人，卻換作夜尊了。
不過，此刻的夜尊卻是身穿著一件白色T恤，外加一條背帶牛仔褲，腳上則是一雙白色滑板鞋，沈巍的手裏還拿著一頂鴨舌帽，顯然也是為他準備的。然而那T恤、背帶褲、滑板鞋以及鴨舌帽又明顯不是夜尊的衣物，穿在他身上明顯短了一截，不過是勉強套著，但若不仔細查看倒也註意不到，特別是外人，乍一看上去，肯定會把他錯認為慣常做這副打扮的大慶呢。
趙雲瀾將視線從後視鏡內收回，望向前方的茫茫夜色，內心只是感慨萬千：從發現夜尊失明的那一刻起，直到現在，這三天的時間裏，他和沈巍，還有特調處的一眾成員，已是想盡了所有的辦法。盡管李茜有言在先，基因轉換無法避免對受試者的細胞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害，對於夜尊失明的後果，從科學角度講絲毫不值得大驚小怪，但放在夜尊和沈巍身上，那便是晴天霹靂，夜尊尤其無法接受，那天要不是被他哥哥死死按住，他說不定會把自己的眼睛揉爆，而即便被沈巍抱在了懷裏，親吻著頭頂，他也仍在極力掙紮，發狂似的喊著：
“我不要！不要！我不會的！我不要啊！！！”
趙雲瀾想起沈巍抱著瘋狂掙紮的夜尊默默流淚的樣子，再聯想起當初自己失明之時，沈巍同樣是一把抱住了拼命揉眼的他，同樣也是一句安慰的言辭都說不出，但他那微微發抖的手臂，卻早已將他的震驚和痛苦出賣無疑。如今親眼見到沈巍面對夜尊失明這一事實時的面部表情，更是讓他心如刀割，只恨自己不能替沈巍承受那份苦，為此他不顧沈巍的反對，到底給成心妍打了電話，還親自開車去醫院接她，只是他接到的卻不止是成醫生一人，還有他們的老相識叢波，那個昔日的龍城第一狗仔、今日的特調處編外技術人員，以及成心妍的男朋友——對於這二人的關系，趙雲瀾倒也有所耳聞，說是大戰之時他們為搶救傷員而並肩作戰，建立了深厚的友誼，叢波更是對成醫生一見傾心，大戰結束後便開始了熱烈的追求行動，現在看來他是成功了。成心妍勸他留在醫院等她，他卻堅持要跟著去，理由也很充分：趙處又不是外人，特調處也算是他的半個家，這麽久沒見到老朋友們了，趁此機會跟去看看有何不可？再說，作為她的未婚夫，保護她是應盡的職責，豈有不陪她的道理嘛！
趙雲瀾並不反對帶上叢波，畢竟他們也算是一個戰壕裏的戰友，沒什麽信不過的，車上他把沈巍和夜尊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成心妍和叢波，聽得他二人也是唏噓不已，成心妍更感嘆她和沈巍同學一場，只知他無親無故，獨自在龍城求學，卻沒想到他竟背負著這麽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實在是太不容易了。當他們抵達特調處後，她立刻為夜尊做了眼部檢查，得出的結論是夜尊的視神經似乎遭受了重創，所以導致了他的失明，至於能否修覆她給不出確切的答案，因為他的這種損傷是由基因強行轉換造成的，這種技術前所未有，那麽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變化就是未知數了，有可能隨著細胞的自我修覆而自愈，也有可能維持現狀或是損害加劇，那就永遠沒有覆明的可能了……最後趙雲瀾和大慶送成心妍叢波出門，二人堅持不要他們開車送，讓他們只管回去幫沈巍，成心妍還表示今後她會查閱資料，向她的師長請教，爭取找到能讓夜尊的視神經恢覆的方法，至於夜尊的事，她和叢波也是會守口如瓶，既然是為了沈巍，那就責無旁貸……
趙雲瀾真誠地向二人道謝，還幫他們攔了一輛出租車，上車前叢波摟住了成心妍的肩，熱情中又帶些驕傲地道：
“上周我和心妍都已經見過彼此的家長啦，這周雙方父母就要會面吃團圓飯，我們結婚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哎喲，是嗎？那真是要恭喜二位了呀！”
趙雲瀾和大慶雙雙露出笑容，又說了幾句祝福的吉祥話，成心妍紅了臉靦腆地謝過，叢波卻大大咧咧地邀請他們屆時來參加婚禮，請柬一定送到，還拍著趙雲瀾的肩膀說：
“趙處，到時你和沈教授一定都得來啊，你放心，等我和心妍結婚那天，肯定是所有的問題都能解決了！你們就只管輕輕松松來吃席，大家都高高興興的，好好慶賀慶賀，你說怎麽樣？”
“那是當然，借你吉言了！”
趙雲瀾與叢波擊了下掌，目送他們二人乘車離去後，才和大慶一起返回，而大慶看了他一眼，突然便嘆了口氣，輕聲道：
“這話我是不能當著沈教授的面說的，但有一說一，夜尊如今雙目失明，也算是對他過去害你失明的報應，老天嘛，還是很公平的。”
趙雲瀾內心五味雜陳，半晌方搖了搖頭，同樣輕聲地道：
“我自己倒是不計較了，就是替沈巍難受……”
“是啊，沈教授才是最難的。”
大慶對此完全讚同，但他們能做的也唯有默默支持沈巍，繼續封鎖夜尊的消息，就這麽在特調處新址吃住了三天。好在他們特調處向來低調神秘，新址比起舊址又相對偏遠得多，他們留在這裏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而夜尊哭鬧了一場過後，似乎也不得不接受自己看不見的事實，加上沈巍向他轉述成醫生的話，說他的眼睛還有救，他總算是不再鬧了，可他的做法卻是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也不肯吃沈巍親自下廚為他準備的各色補品，只管漠然地道：
“你走吧，不必守著我了，我現在這個樣子，還有什麽資格求你留在我身邊呢？我已經徹底成為你的累贅了，以後你任我自生自滅就是，你再也不必為難，更不必再因對不起天下蒼生而糾結，這不是兩全其美？你走吧，走吧……”
沈巍對夜尊的這種要求自然是理都不理的，面對夜尊的自傷自憐自暴自棄，他也不過多勸說，只是給他實實在在的關懷，當初他是怎麽照顧失明後的趙雲瀾的，眼下就是怎麽照顧夜尊，但夜尊比起趙雲瀾卻又不省心得多，趙雲瀾那時起碼對他是全心全意的信賴，除了偶爾在工作的問題上不聽他的話，絕大部分時間都是乖乖按他說的來，同時趙雲瀾是身殘志不殘，心裏再著急上火，也絕不表現出來，見沈巍為他的眼睛憂心他還反過來安慰他，不像夜尊簡直是徹底放棄自我了一般，想一出是一出，一會兒躺在床上一言不發默默流淚，一會兒又催著他哥哥趕緊離開，還管他這個看不見的拖油瓶幹嘛，一會兒向沈巍賭咒發誓自己不會就此沈淪的，一定會重見光明，誰也別想讓他夜尊屈服，一會兒卻又哭哭啼啼地說自己這輩子都註定好不了了，註定要永世於黑暗……沈巍對此一概照單全收，不管夜尊說什麽，他都平靜對待，耐心細致的把他照顧好，為他做飯餵他吃，幫他洗澡換衣服，哄他入睡後便坐在床前陪著他一直到天亮……就這麽不眠不休的三天熬下來，別說趙雲瀾等人，就是夜尊自己都心存不忍了，拉著他哥哥道：
“哥，你也上床睡吧，我……我也不想你熬壞了身子的……”
沈巍起初不肯，但架不住夜尊一再懇求，而夜尊又實在離不開他，於是他便把行軍床挪到夜尊的床邊，挨著他睡下，夜尊才算是滿意了。而趙雲瀾看著沈巍一日憔悴過一日的臉，心急如焚卻又無法為他分擔，畢竟照顧夜尊生活起居的事他是不便插手的，夜尊也不可能接受他的照顧，如今他就只纏著他哥哥一個，連睡覺也要握著他哥哥的手才行，一旦發現沈巍不在他身邊，哪怕只是趁他沒醒去廚房給他做飯，他也會驚慌失措，摸索著下床去找他哥哥，而害怕他亂摸亂撞出危險的趙雲瀾也不好上前攙扶，只能趕緊去通知沈巍……這一趟折騰下來，連趙雲瀾都免不了整日緊張兮兮的，但這相比於他對沈巍的心疼，又能算得了什麽呢？
第三天的下午趙雲瀾本想自己回家一趟，幫沈巍和夜尊取些換洗的衣物過來，卻不料夜尊對沈巍說他不想在特調處住下去了，他想和哥哥回家，回哥哥的家。盡管沈巍勸他說這裏更安全一些，也更方便觀察他的病情進展，但夜尊又開始了苦苦哀求，說他不喜歡這裏，更紅著眼眶拉著沈巍的手，眼淚汪汪地道：
“哥，你答應過會帶我回家的，你都忘了嗎？我想回家，我要回家，哥，帶我回家……”
於是乎，為了實現夜尊的這個心願，趙雲瀾和沈巍便又少不得籌劃一番，最後決定借大慶的衣服一用，並特意挑夜深時分才踏上歸程，等車子駛入了小區，趙雲瀾把車在停車位上停好，幫沈巍拉開了車門，而沈巍將大慶的那頂鴨舌帽往夜尊的頭上一扣，便抱著他快步下車，與趙雲瀾一起上樓。這樣一來即便被這一路的監控拍到，也無需太過擔心，就說大慶是不勝酒力喝醉了，被他們帶了回來，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至於把夜尊接回來後下步該怎麽做，那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了，來——”
趙雲瀾掏出鑰匙幫沈巍打開了房門，沈巍抱著夜尊正欲進入，卻又停了下來，轉向正用胳膊為他們頂住門的趙雲瀾，雙眼中滿是歉意，趙雲瀾心口微微一疼，但仍笑著向門裏一努嘴，大度地說道：
“你先搬過去陪他住吧，我一個人不要緊的，反正離得近，有什麽事你喊一聲就行，我隨叫隨到！放心！”
“雲瀾……”
“哎呀，快點進去吧，都這麽晚了，你也早點休息，明天的早飯我準備，給你們送過去，如何？”
“好……”
欲說還休的沈巍終究在趙雲瀾的勸說下，抱著夜尊進門，趙雲瀾道了聲晚安後，便幫他們把門關上，然後他自己轉過身，開了他的房門，獨自走進那黑漆漆的房間內，沒有開燈便躺在了那張冰涼的雙人床上，貪婪地吸著枕頭上沈巍留下的氣息，久久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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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的一個深夜，趙雲瀾的座駕駛出了特調處新址的大門，就像四天前的那個上午，他開著這輛車載著沈巍駛入這扇門一樣，只是這一晝一夜、一進一出，車上人的心境，已然是大不同了。
趙雲瀾依舊坐在駕駛位上把控著方向盤，原本坐在副駕駛位上的沈巍，此時卻坐在了後排，而在沈巍的身邊還坐著另一個人，緊挨著他的身體，靠在他的肩頭，被他用胳膊摟著，閉著兩眼睡著了。這一幕也被趙雲瀾從後視鏡裏看得一清二楚，對他來說，那一幕場景是不會陌生的，曾經那個坐在車後排、靠在沈巍肩頭睡去的人，其實是他啊……
只是如今，那個人，卻換作夜尊了。
不過，此刻的夜尊卻是身穿著一件白色T恤，外加一條背帶牛仔褲，腳上則是一雙白色滑板鞋，沈巍的手裏還拿著一頂鴨舌帽，顯然也是為他準備的。然而那T恤、背帶褲、滑板鞋以及鴨舌帽又明顯不是夜尊的衣物，穿在他身上明顯短了一截，不過是勉強套著，但若不仔細查看倒也註意不到，特別是外人，乍一看上去，肯定會把他錯認為慣常做這副打扮的大慶呢。
趙雲瀾將視線從後視鏡內收回，望向前方的茫茫夜色，內心只是感慨萬千：從發現夜尊失明的那一刻起，直到現在，這三天的時間裏，他和沈巍，還有特調處的一眾成員，已是想盡了所有的辦法。盡管李茜有言在先，基因轉換無法避免對受試者的細胞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害，對於夜尊失明的後果，從科學角度講絲毫不值得大驚小怪，但放在夜尊和沈巍身上，那便是晴天霹靂，夜尊尤其無法接受，那天要不是被他哥哥死死按住，他說不定會把自己的眼睛揉爆，而即便被沈巍抱在了懷裏，親吻著頭頂，他也仍在極力掙紮，發狂似的喊著：
“我不要！不要！我不會的！我不要啊！！！”
趙雲瀾想起沈巍抱著瘋狂掙紮的夜尊默默流淚的樣子，再聯想起當初自己失明之時，沈巍同樣是一把抱住了拼命揉眼的他，同樣也是一句安慰的言辭都說不出，但他那微微發抖的手臂，卻早已將他的震驚和痛苦出賣無疑。如今親眼見到沈巍面對夜尊失明這一事實時的面部表情，更是讓他心如刀割，只恨自己不能替沈巍承受那份苦，為此他不顧沈巍的反對，到底給成心妍打了電話，還親自開車去醫院接她，只是他接到的卻不止是成醫生一人，還有他們的老相識叢波，那個昔日的龍城第一狗仔、今日的特調處編外技術人員，以及成心妍的男朋友——對於這二人的關系，趙雲瀾倒也有所耳聞，說是大戰之時他們為搶救傷員而並肩作戰，建立了深厚的友誼，叢波更是對成醫生一見傾心，大戰結束後便開始了熱烈的追求行動，現在看來他是成功了。成心妍勸他留在醫院等她，他卻堅持要跟著去，理由也很充分：趙處又不是外人，特調處也算是他的半個家，這麽久沒見到老朋友們了，趁此機會跟去看看有何不可？再說，作為她的未婚夫，保護她是應盡的職責，豈有不陪她的道理嘛！
趙雲瀾並不反對帶上叢波，畢竟他們也算是一個戰壕裏的戰友，沒什麽信不過的，車上他把沈巍和夜尊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成心妍和叢波，聽得他二人也是唏噓不已，成心妍更感嘆她和沈巍同學一場，只知他無親無故，獨自在龍城求學，卻沒想到他竟背負著這麽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實在是太不容易了。當他們抵達特調處後，她立刻為夜尊做了眼部檢查，得出的結論是夜尊的視神經似乎遭受了重創，所以導致了他的失明，至於能否修覆她給不出確切的答案，因為他的這種損傷是由基因強行轉換造成的，這種技術前所未有，那麽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變化就是未知數了，有可能隨著細胞的自我修覆而自愈，也有可能維持現狀或是損害加劇，那就永遠沒有覆明的可能了……最後趙雲瀾和大慶送成心妍叢波出門，二人堅持不要他們開車送，讓他們只管回去幫沈巍，成心妍還表示今後她會查閱資料，向她的師長請教，爭取找到能讓夜尊的視神經恢覆的方法，至於夜尊的事，她和叢波也是會守口如瓶，既然是為了沈巍，那就責無旁貸……
趙雲瀾真誠地向二人道謝，還幫他們攔了一輛出租車，上車前叢波摟住了成心妍的肩，熱情中又帶些驕傲地道：
“上周我和心妍都已經見過彼此的家長啦，這周雙方父母就要會面吃團圓飯，我們結婚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哎喲，是嗎？那真是要恭喜二位了呀！”
趙雲瀾和大慶雙雙露出笑容，又說了幾句祝福的吉祥話，成心妍紅了臉靦腆地謝過，叢波卻大大咧咧地邀請他們屆時來參加婚禮，請柬一定送到，還拍著趙雲瀾的肩膀說：
“趙處，到時你和沈教授一定都得來啊，你放心，等我和心妍結婚那天，肯定是所有的問題都能解決了！你們就只管輕輕松松來吃席，大家都高高興興的，好好慶賀慶賀，你說怎麽樣？”
“那是當然，借你吉言了！”
趙雲瀾與叢波擊了下掌，目送他們二人乘車離去後，才和大慶一起返回，而大慶看了他一眼，突然便嘆了口氣，輕聲道：
“這話我是不能當著沈教授的面說的，但有一說一，夜尊如今雙目失明，也算是對他過去害你失明的報應，老天嘛，還是很公平的。”
趙雲瀾內心五味雜陳，半晌方搖了搖頭，同樣輕聲地道：
“我自己倒是不計較了，就是替沈巍難受……”
“是啊，沈教授才是最難的。”
大慶對此完全讚同，但他們能做的也唯有默默支持沈巍，繼續封鎖夜尊的消息，就這麽在特調處新址吃住了三天。好在他們特調處向來低調神秘，新址比起舊址又相對偏遠得多，他們留在這裏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而夜尊哭鬧了一場過後，似乎也不得不接受自己看不見的事實，加上沈巍向他轉述成醫生的話，說他的眼睛還有救，他總算是不再鬧了，可他的做法卻是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也不肯吃沈巍親自下廚為他準備的各色補品，只管漠然地道：
“你走吧，不必守著我了，我現在這個樣子，還有什麽資格求你留在我身邊呢？我已經徹底成為你的累贅了，以後你任我自生自滅就是，你再也不必為難，更不必再因對不起天下蒼生而糾結，這不是兩全其美？你走吧，走吧……”
沈巍對夜尊的這種要求自然是理都不理的，面對夜尊的自傷自憐自暴自棄，他也不過多勸說，只是給他實實在在的關懷，當初他是怎麽照顧失明後的趙雲瀾的，眼下就是怎麽照顧夜尊，但夜尊比起趙雲瀾卻又不省心得多，趙雲瀾那時起碼對他是全心全意的信賴，除了偶爾在工作的問題上不聽他的話，絕大部分時間都是乖乖按他說的來，同時趙雲瀾是身殘志不殘，心裏再著急上火，也絕不表現出來，見沈巍為他的眼睛憂心他還反過來安慰他，不像夜尊簡直是徹底放棄自我了一般，想一出是一出，一會兒躺在床上一言不發默默流淚，一會兒又催著他哥哥趕緊離開，還管他這個看不見的拖油瓶幹嘛，一會兒向沈巍賭咒發誓自己不會就此沈淪的，一定會重見光明，誰也別想讓他夜尊屈服，一會兒卻又哭哭啼啼地說自己這輩子都註定好不了了，註定要永世於黑暗……沈巍對此一概照單全收，不管夜尊說什麽，他都平靜對待，耐心細致的把他照顧好，為他做飯餵他吃，幫他洗澡換衣服，哄他入睡後便坐在床前陪著他一直到天亮……就這麽不眠不休的三天熬下來，別說趙雲瀾等人，就是夜尊自己都心存不忍了，拉著他哥哥道：
“哥，你也上床睡吧，我……我也不想你熬壞了身子的……”
沈巍起初不肯，但架不住夜尊一再懇求，而夜尊又實在離不開他，於是他便把行軍床挪到夜尊的床邊，挨著他睡下，夜尊才算是滿意了。而趙雲瀾看著沈巍一日憔悴過一日的臉，心急如焚卻又無法為他分擔，畢竟照顧夜尊生活起居的事他是不便插手的，夜尊也不可能接受他的照顧，如今他就只纏著他哥哥一個，連睡覺也要握著他哥哥的手才行，一旦發現沈巍不在他身邊，哪怕只是趁他沒醒去廚房給他做飯，他也會驚慌失措，摸索著下床去找他哥哥，而害怕他亂摸亂撞出危險的趙雲瀾也不好上前攙扶，只能趕緊去通知沈巍……這一趟折騰下來，連趙雲瀾都免不了整日緊張兮兮的，但這相比於他對沈巍的心疼，又能算得了什麽呢？
第三天的下午趙雲瀾本想自己回家一趟，幫沈巍和夜尊取些換洗的衣物過來，卻不料夜尊對沈巍說他不想在特調處住下去了，他想和哥哥回家，回哥哥的家。盡管沈巍勸他說這裏更安全一些，也更方便觀察他的病情進展，但夜尊又開始了苦苦哀求，說他不喜歡這裏，更紅著眼眶拉著沈巍的手，眼淚汪汪地道：
“哥，你答應過會帶我回家的，你都忘了嗎？我想回家，我要回家，哥，帶我回家……”
於是乎，為了實現夜尊的這個心願，趙雲瀾和沈巍便又少不得籌劃一番，最後決定借大慶的衣服一用，並特意挑夜深時分才踏上歸程，等車子駛入了小區，趙雲瀾把車在停車位上停好，幫沈巍拉開了車門，而沈巍將大慶的那頂鴨舌帽往夜尊的頭上一扣，便抱著他快步下車，與趙雲瀾一起上樓。這樣一來即便被這一路的監控拍到，也無需太過擔心，就說大慶是不勝酒力喝醉了，被他們帶了回來，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至於把夜尊接回來後下步該怎麽做，那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了，來——”
趙雲瀾掏出鑰匙幫沈巍打開了房門，沈巍抱著夜尊正欲進入，卻又停了下來，轉向正用胳膊為他們頂住門的趙雲瀾，雙眼中滿是歉意，趙雲瀾心口微微一疼，但仍笑著向門裏一努嘴，大度地說道：
“你先搬過去陪他住吧，我一個人不要緊的，反正離得近，有什麽事你喊一聲就行，我隨叫隨到！放心！”
“雲瀾……”
“哎呀，快點進去吧，都這麽晚了，你也早點休息，明天的早飯我準備，給你們送過去，如何？”
“好……”
欲說還休的沈巍終究在趙雲瀾的勸說下，抱著夜尊進門，趙雲瀾道了聲晚安後，便幫他們把門關上，然後他自己轉過身，開了他的房門，獨自走進那黑漆漆的房間內，沒有開燈便躺在了那張冰涼的雙人床上，貪婪地吸著枕頭上沈巍留下的氣息，久久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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