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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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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司馬慎不知道自己該怨誰。

又或者,只能怨他自己。

他當年若是沒有早夭,阿父不必需要讓阿鐘登位,也就不必需要讓掌後位的賈南風攝皇權,更也就不必控制賈南風的子嗣……

他又一次羨慕孟彰。

在這殿中坐了一陣,司馬慎起身去往椒房殿。

不論如何,事情總是得解決。

也只有這樣,也只有將這些事情一件件都解決了,他司馬氏一族才能真正迎來轉機……

司馬慎在椒房殿中見到了賈南風。

賈南風看見他,不等司馬慎行禮,她便已經沖他招手:“我兒來了?莫要多禮,快過來坐下。”

這般與往日無甚不同的作態,非但沒有讓司馬慎放松下來,反而還更叫他心底那根弦繃緊。

“阿娘我……”

他停住了,甚至騙落了目光。因為他受不住,此刻賈南風的眼神太叫人難受了。

賈南風定定地看著司馬慎,許久沒說話。

殿中的宮人不知什麽時候全退出去了,這裏只剩下司馬慎和賈南風兩人。

“你是應該知道的,畢竟現在這座宮城裏,少有你不知道的事情。”賈南風的聲音傳了過來,“你過來見我,應該也是想要叫我安分些。”

安分這個詞,太冷硬了……

司馬慎嘴角動了動,到底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我可以什麽都不做,但我有一個條件。”

司馬慎急急擡眼,就見賈南風的眼神莫名地癲狂。

“你只做我的孩兒,怎麽樣?”她說,“如果你只做我的孩兒,我就不搗亂,甚至還會幫你。”

“我會幫我的孩兒。”

司馬慎唇抿得死緊,繃坐在那裏眼神洶湧。

“你是個重感情的好孩子,”賈南風的話又傳了過來,“我知道你一時間做不出選擇,但沒關系,阿娘我會等你的。不過……”

“阿慎你也莫要讓阿娘等太久,阿娘可沒有什麽耐心。況且,如今這時機太過難得,錯過了就沒下次了,阿娘我可不想拖到最後什麽都沒落下呢。”

“阿慎,你能理解阿娘的吧?”

司馬慎沒能在椒房殿這裏久坐,過不得一盞茶時間就走出來了。

長樂宮很快得到了消息,楊太後坐在鳳座上笑得東倒西歪,險些沒能喘過氣來。

“皇後這是要給她自己搶一個孩兒回去啊。哈哈哈,我阿姐這回該氣慘了!”

陰世天地裏的楊皇後還真是被氣狠了,她顧不上其他,直接闖入司馬檐的未央宮。

司馬檐也是臉色黑沈黑沈,駭人至極。

“憑她賈南風!憑他賈氏!也敢搶我兒!”楊皇後控制不住她的情緒,撲到司馬檐的懷裏死死拉著他的手,“阿郎,阿郎!你一定要叫她死!我要她死!”

司馬檐沈默片刻,竟是冷靜下來了。

他將楊皇後摟入懷中安撫。

“且冷靜,且冷靜,現在還不是叫她賈南風付出代價的時候。”

楊皇後果真漸漸地安靜下來了。當然,如果不看她燒著熊熊怒火的眼,也未嘗不可以說她冷靜。

“我們曾在賈南風身邊布置有諸多手段,就是為了防這一日,沒道理賈南風會在現下這麽關鍵的時刻發癲。”

楊皇後被帶著找回了理智。

“一定有人幫了她。是誰?!到底是誰?!”

司馬檐冷聲道:“我還在等消息,但不論如何,能在我大晉的宮廷中做成這種事的,無非也就是那麽三兩人。”

楊皇後一怔,旋即鎖定了目標。

“世宗皇帝?”

司馬檐沒有作聲,但儼然也是讚同之意。

晉世宗景皇帝司馬師,晉高祖宣皇帝司馬懿嫡長子,司馬檐之父晉太祖文皇帝司馬昭的長兄。

楊皇後又問:“除了世宗皇帝以外,其他人……高祖皇帝呢?高祖皇帝是不是也插了一手?”

司馬檐搖搖頭,沈聲說:“不知道。”

他祖父慣來能忍,除了寥寥幾個親近的人,鮮少有能讀懂他真正情緒的。司馬檐也不知道他祖父是不是也想要跟他清算一下皇位傳繼過程中的那些問題。

楊皇後狠狠咬牙:“那我們就不能動她賈南風了?!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搶走了我們的阿慎?!”

司馬檐沈默著將楊皇後擁得更緊,用這落在她身上的力量安撫她。

“你放心,沒那麽容易的。屬於我們的,誰也搶不走。”

峻陽宮這一片地界的陰氣隨著主人的怒火收斂而平覆下來,看得更遠處的人搖頭失笑。

“大兄。”司馬昭喚著對面的人,面上帶著點哀求,“大兄,我知道你一直以來心裏有怨,但眼下,眼下可是我司馬氏再度安定社稷的關鍵時候,你能不能……”

司馬師掀起眼皮子淡看司馬昭一眼。

司馬昭再多的話都被壓了回去。

“司馬氏社稷動蕩了嗎?”司馬師問。

司馬昭一時無言。

縱然司馬慎真的控制不住局面,叫皇位旁落,把持皇權的也不過是司馬氏的另一個族人。皇位仍舊在司馬氏手裏,怎麽就能說司馬氏的社稷動蕩了呢?

畢竟王氏很滿意“王與馬共天下”,不是?

可皇位如果真的落到司馬氏諸王手裏,對於司馬昭、司馬師來說,跟司馬氏丟了皇位有什麽不同?

司馬師情緒穩如旁側潺潺溪流。

“我自來不在乎這個,你也多放松些,到底都是我們司馬氏的郎君,那個位置誰坐不是都可以?”

他在意這個做什麽?他生前無子,後頭過繼來的司馬攸也沒能順利坐在那個位置上,甚至被逼迫憂慮致死,再接著司馬攸的子嗣齊王一脈……

呵,不是在司馬氏諸王裏頭嗎?

更何況,連司馬鐘一個愚子都能在那個位置上安安穩穩坐了二十多年,而且看樣子還能繼續坐下去,那這個位置誰還坐不得?

司馬昭聽出了司馬師話語裏未盡之意,又是一次啞口無言。

然而,再不能辯駁,他也還是要辯駁。

“大兄,阿檐是做得過了,可阿慎是個好孩子,他不應該被這樣折騰拉扯……”

司馬昭不想叫司馬師想起司馬攸的事情,但很顯然,即便他不提,司馬師也能想得到。

“對,好孩子不應該被折騰拉扯,”司馬師終於笑了一下,但那笑卻不能叫司馬昭放松,反而還更叫他似墜在冰窟裏,“但這世道不一直都是在折騰好孩子嗎?”

“阿攸被來回反覆折騰著,也不見他心軟收手,更不見他有過愧疚。現在被折騰的是阿慎,他就心疼了?他就恨了?”

司馬師悠悠往司馬檐所在的峻陽宮看一眼:“阿昭,當日你面對阿攸的處境只能心疼、悔恨卻束手無策,現在,和當日的情況很相像啊,阿昭……”

“你現在是不是同樣的心疼、悔恨,也束手無策?”

司馬昭知道,司馬師這話並不是真心疼、體諒他,而根本就是在警告他。

他警告他——

公平。

當日他怎麽處理阿攸的事情的,今日就該也這樣處理阿慎的事情。

“你知道的,阿昭。”司馬師又說,“阿攸可是一直都在看著呢。你莫要讓孩子真的恨你。”

這句話說完,司馬師又覺得自己有些後悔了。

“我跟你說這個做什麽呢?唉。”

如果司馬昭真的叫司馬攸失望乃至是絕望了,那阿攸不就只有他司馬師一個父親了麽?

他不該多嘴的。

倒是司馬昭被司馬師這麽一提,目光下意識就往齊王宮位置看過去。

齊王宮還是百年如一日的沈默。

司馬昭不由得想起他們還在陽世時候司馬攸的鮮活模樣。

他聲音一時也低了下來:“阿攸還是沒出來?”

司馬師隨意應了一聲:“或許阿冏兵出齊地的那一日,他會出來吧。誰知道呢?”

司馬昭久坐無言。

等他離去,司馬師才又擡眼看了眼他剛才坐著的位置,嗤笑出聲。

“明明自己做的孽,報應落在自家的好孩子上,卻總是連個悔意都沒有……”

“阿父,你可都看清楚了?”

高祖宣皇帝的高陽宮中,傳出了司馬懿的聲音:“我一直都看得很清楚。”

頓了頓後,司馬懿又說:“可是阿師,阿慎比阿冏有本事。他們這一代中,阿慎是最強的。”

司馬師沈默一下:“沒錯,阿慎是要比阿冏他們有本事。倘若真論起能耐,阿冏他們哪個都比不上阿慎。”

“我也知道阿攸所以敗給阿檐,是因為他們兩個在本事和能耐上不分上下,更知道阿攸比阿檐心軟。”

司馬檐和司馬攸都是司馬昭的親子,就算司馬攸出繼了,司馬昭也還是一樣庝愛著司馬攸。

在司馬昭的心裏,司馬檐和司馬攸基本沒什麽差別。

所以有司馬昭的疼愛,有司馬師的遺澤和司馬昭曾經的承諾,司馬師哪怕離開陽世落入陰世,對於司馬攸的處境也沒太過擔心。

可是他沒想到,司馬檐事情做得太絕。

他仗著司馬昭、司馬攸不會對他下死手,硬生生將本來要給司馬攸的皇位給搶了過去!

可憐司馬攸……

明明曾經占盡優勢,卻偏落得個催逼致死的結局。

“可是阿父,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其實不全然依靠他的本事和能耐,還要夠狠心。”

這是司馬師早該有的覺悟,但他沒有,甚至他也沒有教給他的孩子。

“阿慎手段、本事是夠了,可他不夠狠心啊。”

“現在我司馬氏的社稷足夠穩固安定,”司馬師又說,“只要坐在皇位上的那個人能守成,誰坐不是坐?”

司馬懿淡淡提醒:“阿師,你忘了草原,你忘了異族。”

司馬師搖頭。

“我沒有忘記,阿父。”他說,“草原那些異族,現在有邊疆將領盯著,他們想要越過長城,可沒有那麽容易。至於如今散在九州各處的那些精魅妖怪……”

司馬師笑了一下:“不是有道門的諸位真人在嗎?道門那邊要立下的天庭中,可有許許多多的仙神需要世間傳唱祂們的威名和功績呢。”

司馬懿卻說:“盯著草原的邊疆將領,是阿慎在陽世天地那邊逐漸收攏君權,才一個個安插過去的。”

沒有了司馬慎,與草原接壤的那些邊疆重鎮是什麽樣子的,當年他們也都已經見過了。

司馬師臉上的笑收了收。

“那也是因為阿鐘的緣故。”

司馬鐘就是一個愚子,他坐在那皇位上每日裏就是玩的,哪知道什麽家國大事?哪知道邊境鎮守?

司馬懿不被司馬師隱隱的憤怒和不甘影響。

“但現在時勢不同,時刻有各方插手落子,阿冏在往日裏或許可以做到守成,但現在顯然不能。而且……”

“阿冏經歷過阿攸的事,心底積蓄了許多陰郁,他若真坐上皇位,在一朝吐氣揚眉、天地反覆盡在手掌的虛假繁榮誆騙下,他未必能穩得住自己。”

一朝得意,結果就放縱自己肆意享受最後落個身敗名裂的人,他們還見得少了嗎?

司馬師沒有說話。

司馬懿卻又說:“經歷過阿攸的被催迫、阿鐘的安坐皇座,我們司馬氏的兒郎有一個算一個,對那個位置的力量都出現了一種盲信。”

他們覺得,只要坐在那個位置上,沒什麽事是他們不能做的,沒什麽事是他們做不到的。

看,因為司馬檐坐到了那個位置上,所以有司馬師、司馬昭遺澤庇護,自身極有賢名本來應該坐在那個位置上的司馬攸被逼迫致死了。

看,因為司馬檐坐在那個位置上,所以他那個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知道的、愚子一樣的司馬鐘,安安穩穩地做了二十多年的天子。

這是何等令人心動、何等叫人癡狂的力量啊。

那個位置,它簡直無所不能!

“他們已經癡狂。”司馬懿說,“但我們都知道,皇權並沒有那麽厲害。”

司馬檐能做成這事,確實是他的本事,但他現在,何嘗不是在讓他自己、讓司馬氏在給他當年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而偏偏,司馬檐自己還沒有醒悟。

又或者說,他確實已經醒了、悟了,可是他不後悔?

“現在存活在陽世裏的司馬氏兒郎,就只有阿慎沒被這種假象誆騙,就只有他還在拼命縫縫補補。”

司馬懿說:“所以除了阿慎以外,那個位置誰都坐不得。”

司馬師久久地、久久地沈默。

司馬懿根本就是在警告他,警告他不要想將司馬慎毀了。

司馬師忽然伸手整理了一下袖角。

“阿父,我不會攔著阿慎坐在那個位置上,但是阿檐確實需要得到教訓。”

既然司馬懿已經宣告了他的底線,那司馬師也直白了。

“阿慎既然已經轉生,那就轉生得徹底些吧。”

“阿慎是個好孩子,阿檐太折騰人了,他倆做父子,不合適。”

“似現在這樣做爺孫,我覺得很不錯。”

這回卻是輪到司馬懿沈默了。

“……可。”

但他到底應允了。

司馬師當即就笑了:“多謝阿父心疼阿攸。”

自司馬師得了司馬懿的允準以後,司馬昭也好,司馬檐也罷,都察覺到了陽世宮城中椒房殿的異動。

賈南風的小動作越來越多了,偏偏又卡在一個很巧妙的尺度上,不會叫司馬慎太舒心,但也不會很為難。

司馬慎臉色一日比一日覆雜,但陰世洛陽的峻陽宮裏,氣氛卻是一日比一日沈凝冷寒。

“她,他們……”

“他們都想搶走我兒!”

司馬檐將楊皇後壓了又壓,終於再快要壓不住的那一日,齊地、汝南、趙地等等各處藩地的藩王升起了大旗,帶著兵將戰車浩浩蕩蕩湧向了帝都洛陽。

“清愚拙,正君位。”

除了這樣一個高舉的大旗以外,還有一句句話向著九州各處飛速傳揚去。

“世無人傑,竟叫愚子登位!”

“愚子無能,久坐皇位,如今太子長成,天資卓越,我等身為司馬氏宗室,為天下望,當正天下事,請太子登位。”

“天子愚拙,太子賢德,該落天子而拜太子……”

這一句句極有道理、堪稱歷朝歷代宗室典範的話語,一下子竟真唬住了不少百姓。

“這,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啊……”

“天子果真是個愚子?那我們這天下,到底是誰在打理的?”

“如果太子果真賢德,而天子愚拙,落天子拜太子不是不行……”

“是啊是啊,據說自太子漸漸長成後,朝廷上的很多事情都是太子在處理的。”

“我聽說,那九州攝異樓就是太子一力主張的……”

更多消息靈通、心神清明的寒門子和世家子,雖然不至於似尋常百姓一樣直接被唬住了,但也覺得這些話語很有道理。

可不是麽?當今天子就是一個愚子,他坐在皇位上頂個什麽?固然,有一個萬事不理會的天子,朝廷中更多的權柄就分落到諸位公卿將相手上,諸位朝官堪稱是大權在握。

但是,頂頭上坐著的天子是個愚子,他們輔佐、效忠的天子根本就什麽都不知道,這事情說出去很好聽?

不止是當世的人嗤笑、嘲諷,只怕連看見這一段史書的後人見了都是指指點點的……

除了這個以外,很多人也在心下驚嘆。

“看來這些宗室藩王裏也不是沒有能人的嘛,居然打出了這樣一個名號。”

“是的,他們這一手做得很不錯。起碼他們揮師走出封地的時候,不少想要阻攔他們的人都猶豫了。”

“確實,如果這些藩王旗幟鮮明地說了要那個皇位,他們是怎麽都要攔的。不攔就成了諸王的同夥。而現在這樣……”

“現在這樣就是他們司馬氏族內的事情了。更甚至,怕不是這天下還有很多人以為這是那位東宮太子的手筆呢。”

“就算知道這件事情東宮那位著實冤枉,那些郡守、郡丞也不好做些什麽了。”

“東宮這回可真是……”

側耳聽著外間諸位世家子談話的孟昭和孟顯對視一眼,都在各自的眼底找到了些笑意。

“那位司馬慎確實頭疼,但不是現在,他很早以前就煩惱過了。”

東宮在這之前又不是沒有收到相關的線報,怎麽到現在還頭疼?早疼過了,那位這會兒想的,是要怎麽處理這件事。

“大兄覺得,”孟顯悄聲問孟昭,“那位東宮接下來會怎麽做?”

孟昭說:“發下諭令,通報全國,說些父君尚在、自己年幼、未敢奢望九州神器這一類的話吧。”

頓了頓,孟昭說了一句公道話:“他也難。”

孟顯不太在意孟昭,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大兄,”他說,“現在宗室諸王和東宮都保持著相對的分寸,接下來這世道,是不是就亂而不壞了?”

孟昭沈吟片刻:“我記得阿彰很看重長城內外那片郡州的氣候問題……”

他的視線和陡然轉過眼來的孟顯碰了一碰。

從很早之前他們就知道,阿彰對這個世道、對這個朝廷的一切都極為悲觀,很不看好。而對於朝廷,他關註的重點,主要有三個。

臨近長城內側那兩個州郡的氣候。

那兩個州郡的掌權人以及他們對於居住在本州、本郡中各個部落異族的態度。

司馬氏宗室諸王。

就目前來說,司馬氏宗室諸王確實不甚安分,而且現在已經直接打出旗號,揮師逼往洛陽。

孟彰所關註的三件大事中,已經有一件引爆了。那剩下的兩件……

孟顯說:“這些年來,臨近長城內側的那兩個州郡的天氣氣候確實有些不對勁,但自東宮掌權以後,也多有往那兩處州郡落下布置。”

“就目前來說,氣候方面的影響勉強在控制之內。”

孟昭也說:“那兩處州郡的官員這些年裏也多有調動。離開的都是些心高氣傲的世家子、望族子,留下的以及轉調過來的,據查,都是本事不差、手段圓滑的那一類。”

他們兩人相互看了看。

孟昭做出總結:“只要那司馬慎穩得住,那兩處州郡就不用太過擔心。更甚至,說不得這兩個州郡中居住著的諸多異族,還會成為司馬慎手中得用的、如臂指使的兵丁。”

孟顯也點頭:“如此一番計較下來,豈不是說阿彰那些年間所憂慮過的那些問題,都有了一定的處理?”

“所以,朝廷這裏是穩得住的?”孟顯又問。

孟昭說:“誰知道呢?”

話雖是這樣說的,但不論是孟昭還是孟顯,對於接下來這時局,也都有了他們自己的評判。

只從這些年的變化來看,司馬慎確實很有些手段。

孟顯靜默少頃,忽然笑著開口道:“大兄,你說安陽郡那邊,有沒有誰會後悔?”

後悔放他們這一支出去,不但看著他們在外頭逍遙自在,還削減了安陽孟氏的力量。

原本的安陽孟氏,可是只有兩支嫡支算有能耐的啊。現在呢?現在只剩下一支了。

孟昭不答話,只輕斥了孟顯一句:“促狹。”

孟顯笑著,悠悠舉起杯盞抿了一口那清亮的茶水。

這茶樓本就是他們孟氏自家的產業,孟昭和孟顯在這裏坐下以後還添加上了自家的許多手段,所以哪怕是一些相對重要的話,他們兩個也能放心說。

“大兄,我昨日裏收到了陰世天地中黑無常範無赦神尊的傳話,祂給了我一枚神篆。”

“巧了,”孟昭知道孟顯忽然提起這個是要說什麽,“我也得了一枚白無常謝必安神尊送來的神篆。”

孟昭還說:“我那道神篆類似於部曲中的百夫長符令,底下還有百位陰兵份額。”

孟顯默默點頭,說:“我也是。”

這代表著什麽孟昭和孟顯心裏都再明白不過了。

它意味著兵權。

隸屬於陰世酆都地府的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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