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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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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饒是孟彰此前已經有所猜測,但等真聽到兩位門神的話後,他的心神還是忍不住猛跳了一下。

“我們真的可以直接走一趟那大晉的金鑾殿?”他問。

郁壘、神荼兩位門神相視一笑:“自然。”

孟彰定睛看兩位門神一眼,卻是又問道:“是諸位兄長的權柄已經恢覆,還是在不斷加深掌握呢?”

孟彰深知,這個問題已經涉及到諸位在籌謀正位天地的陰神的隱秘,不是尋常人可以隨意觸及、提起的。但這些陰神一直以來的態度和關懷,也給予了他足夠的安全感,讓他可以輕易就在郁壘、神荼兩位陰神面前稍稍放肆。

眼瞼微微垂落之際,孟彰用眼角餘光將兩位陰神的神色變化全部收入眼底。不過,為著那安全感的緣故,他心底始終帶著幾分輕松也就是了。

郁壘、神荼兩位門神果真沒有太將孟彰的所謂“逾線”舉動放在心上。

祂們回答孟彰的問題甚為隨意。

“是正在恢覆。”郁壘回答道。

“你不用太擔心,”神荼也答道,“雖然你跟我們的情況不太一樣,但那是因為你本源不足、無法顯化神職的緣故,等到你的本源恢覆過來,從天地中牽引出那獨屬於你的神職,你自然也就能夠將這些神職的權能都掌握在手裏了。”

孟彰聽了這麽一會兒,不覺有些失笑。

這兩位門神……

居然是以為孟彰在擔心他自己的神職和權能的問題嗎?

他為自己辯解道:“我沒有在擔心這些。”

郁壘、神荼這兩位門神對視了一眼,都是點頭回應。

“嗯,不擔心就好,這個沒什麽好擔心的……”

“不是你在記掛這件事,是我們。是我們總也沒能放心下來,阿彰你是比我們還要穩得住,厲害,著實厲害。”

孟彰極其懷疑這兩位門神就是在拿他當小孩兒哄著。

不過,不得不說,這確實也是個難得的機會……

“兩位兄長,”他擡起目光,看定郁壘、神荼這兩位門神問,“你們說我是因為本源不足,才無法牽引、顯現神職……”

“這意思是說,我現在身上是有著不完全的神職的了?”

他沒有特別做出好奇的樣子,就是碰到了就自然而簡單地提出來一樣。

郁壘、神荼這兩位門神仍然沒有太在意。

這些事情在祂們眼裏,顯然不是需要特別遮瞞孟彰的,不過是往日裏沒機會觸及,孟彰也不曾過問,祂們便就沒有說起而已。

“自然。”郁壘道,“你現在修為還不夠,所以才沒有感應到你魂體裏的神種,等你日後境界提升上來了,你就該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神荼接過郁壘的話,也跟孟彰分說道:“說起來,也是因為你現在修為不足、魂體過於孱弱所以無法承載神種的緣故。”

比起郁壘來,神荼跟孟彰說得更明白些。

“承載神職、權柄都需要足夠強韌的道心和神魂,而你現在還太孱弱了些。哪怕只是神職和權柄的種子,你也同樣支撐不住。”神荼道,“所以我們也就沒有跟你提起這個。”

孟彰恍然,笑道:“原來是這樣。”

說來說去,其實還是現在的他太過弱小了些,連觸碰的資格都沒有。

“兩位兄長放心,”孟彰道,“我不會貿然觸碰這些的。”

郁壘、神荼兩位門神都是放松了些。

實在不是祂們愛操心,而是孟彰太過聰明了些。聰明人都很容易發現自己身上以及身邊一切的微妙問題,又慣常多想多慮,便每每容易落入某些怪圈之中,非但沒能解決問題,反倒還給他們自己找麻煩。

郁壘和神荼就擔心孟彰也落入到這種困境中去。

孟彰笑了笑,卻是又往外頭看了一眼。

“也差不多該到天亮了……”

郁壘、神荼兩位門神都有些聽不明白。

“差不多該到天亮了”是什麽意思?怎地忽然又提起這個來?

孟彰回轉目光,看著兩位門神道:“是到我該準備去太學的時候了。”

郁壘、神荼這才明白過來,但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太學?”

祂們不是在說帶孟彰去瞧熱鬧的事情嗎?

孟彰甚是正經道:“看熱鬧歸看熱鬧,學還是要上的,不能躲懶。”

郁壘、神荼面上神色都有些尷尬。

祂們確實沒有想到這個……

“那,怎麽辦?”郁壘發愁問。

神荼也沒說話,只拿眼睛不住地看著孟彰。

孟彰也用明亮的目光看著兩位門神:“兩位兄長有辦法嗎?在不耽擱我上課的同時,帶我看這一場熱鬧?”

有辦法嗎?有辦法嗎?

怎麽可能沒有!

沒有也得有!

郁壘先笑道:“雖然眼下是快要天亮了,但洛陽那大朝會卻也還沒有真正開始呢。”

哦?竟然還沒有真正開始?這倒是有些奇了……

孟彰也是出身世族的郎君,即便他本人沒有意願入朝為官,且年歲也還小,但那朝堂上的條條規規他也不是不了解。

“都這個時辰了,那大朝會竟然還沒有開始嗎?”他問道。

不等郁壘、神荼兩位門神回答他,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如果大朝會到現在都還沒有正式開始的話,那麽那些為了趕大朝會早早往帝城裏去的各家官員們,不是就被晾在那兒了?”

那晉武帝司馬檐這麽硬氣的嗎?居然能將各家朝官都撂在金鑾殿外,讓他們幹等著他一個?

郁壘聽見孟彰的問題,再覷見孟彰面上的臉色,一時也是談性大起。但祂還來不及說什麽,倒是先想起了一件事。

“阿彰,這不是快要到你去往太學上課的時辰了麽?你不用回去做準備?”

孟彰聽得,也是有些猶豫。

神荼自然知道孟彰在為什麽遲疑。

“要做什麽事情阿彰你就先去做吧。”祂道,“我們這會兒都沒什麽緊要事兒,在這多坐一會兒也不打緊。”

孟彰細看著兩位門神,問道:“果真不打緊?”

郁壘沖孟彰擺擺手:“有什麽打緊的?鬼門關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看著呢。”

孟彰細一思量,也覺得是。

“那我便先回去一趟,兩位兄長稍待。”

郁壘和神荼都笑了起來:“去吧。”

孟彰心神收斂,再睜開眼睛時候,果真就回到了他那月下湖修行陰域裏了。

孟彰離去以後,郁壘和神荼果真仍坐在那裏,守著案前的果碟與茶飲說話。

“阿彰無意進入他晉朝朝堂,果真是對的,”郁壘一面看著陰世洛陽中央軸點所在的金鑾殿,一面對身側的神荼道,“他晉朝裏的那幾位帝皇,對朝官的態度總是那樣來回往覆,折騰得叫人心煩。”

神荼順著郁壘的視線看過去,對於映入眼簾的那一幕半點不意外。

“那司馬檐又不傻,既然知道自己今日不好過,又怎麽會輕易走出來生受這些朝官的催逼?似如今這般將人撂在金鑾殿外,不過是小事而已。”

頓了頓,神荼又道:“反正他已經安排了內官和宮婢小心伺候,對那些朝官可謂是處處妥帖客氣,沒有慢待了他們,他們心裏再憋氣,也只能噎下去,他有什麽好擔心的?”

郁壘和神荼這些陰神盡管都是陰世天地裏天生地養的神尊,可吃過了大虧,又豈會真的輕視人族族群內部的種種角力手段?

這不,只在旁邊觀望了這麽片刻而已,兩位門神就已經將如今陰世洛陽帝宮內外的幾番明裏暗裏較量看得清清楚楚了。

“即便是大朝會,他這晉武一朝也比其他幾朝松散些。只要沒有錯過大朝會的日子,這大朝會什麽時候開始,不都是全看晉武司馬檐自己的意思麽?”郁壘隨意抿了一口茶水,說道。

神荼細看那洛陽金鑾殿處片刻,忽然問道:“你說,這晉武司馬檐……會不會將今日這場大朝會的開始時間拖到入夜?”

“唔……”郁壘沈吟一陣,先是生出了些笑意,“這確實是個好問題。”

至於理由……

呵,莫說對於晉武帝司馬檐來說,需不需要找一個理由來敷衍一下這個問題,就算他真的需要一個理由來應對那些朝官,那也全然不為難。

最不會被人質疑、也最合情合理的一個借口,莫過於修行上有所體悟了。

他們可都是修行者啊,一時心血來潮多有體悟,故此耽誤了稍許時間不是很正常?

反正又沒有錯過大朝會的時間,不過是拖延了半日乃至將近一日而已。

反正……又不是因為與宮中嬪妃尋歡作樂耽誤的時間。

但旋即,郁壘面上的笑意就隱去了,看向洛陽金鑾殿的目光中也多了幾分厭惡。

今日可是祂們兩個作為兄長領著幼弟看熱鬧的。盡管像晉武帝司馬檐這會兒一樣將滿朝文武百官撂在金鑾殿外也屬於“熱鬧”的一部分,但到底不是“熱鬧”的主體,在先天上就叫人不喜。

況且,真要像現在這樣一直繼續下去,那麽被撂在一邊不上不下的,可就不只是那陰世晉武朝的文武百官了,還有祂們兄弟三。

神荼也想到了這一點。

“阿彰今日裏還要上課聽講的……”

真要是讓晉武帝司馬檐將滿朝文武連同祂們兄弟三撂在半空中,那豈不是總要讓阿彰也惦記著後續的發展?

郁壘搖頭,道:“我倒不擔心這個。阿彰做事的時候慣來專心,這‘熱鬧’好看歸好看,可想要分阿彰的心,卻是做不到。”

神荼目光回轉過來,看著郁壘同樣帶著些陰沈的臉色動了動眉毛。

你要真是像你自己說的那樣不擔心,為何又會是這樣一個臉色?

郁壘悶悶道:“這原是我們想要給阿彰看的‘熱鬧’……”

什麽樣的“熱鬧”才是足夠讓人滿意的“熱鬧”呢?但凡是個旁觀之人,評判的標準總是大差不差。

足夠矛盾,足夠戲劇,足夠反覆,足夠波折,最後,還要讓“熱鬧”的結果能夠順遂旁觀者的心意……

但現在那洛陽金鑾殿裏正在進行的“熱鬧”,卻似乎跟這些評判標準差了點什麽。

神荼聽得,臉色一陣古怪。

郁壘便看了過來。

神荼暗嘆一聲,問道:“你不會真以為那晉武帝司馬檐是個隨隨便便就能被那些世族朝官們逼壓,然後步步敗退的廢物吧?”

郁壘壓落了目光沒有答話。

神荼搖了搖頭:“真要是晉武帝司馬檐像你想的那樣無用,現下陽世天地裏坐在他炎黃人族正統大位上的,也不會是他那兒子司馬鐘了。”

“我沒有這樣想。”郁壘這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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