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1章

關燈
第291章

嚴正申明過自己的態度後,郁壘才開始做辯解,“晉武司馬檐能為他那兒子鋪路,是因為他能夠鎮得住陽世天地那邊廂的晉朝大小朝官。但這裏是陰世。”

“在陰世龍庭裏為官做宰的,可不只是晉武司馬檐那一朝的臣屬。還有他上一輩、上上一輩乃至更上上上一輩的臣子們。”

話語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神荼又如何還不明白郁壘的想法?

陰世也好,陽世也罷,可都是修行者的天下。唯有修行者才能夠超凡脫俗、執掌權柄。

而修行者吞服靈氣,蘊養精、氣、神,步步壯大己身的同時,也必然伴隨著壽元方面的突破。

尤其是那些出身高門、手握龐大修行資糧的上位者們。每一代每一朝都是如此,唯獨有一種人例外。

占據帝皇大位、主掌天下命數的君主。

這些君王、帝主們,不管他們生前將自己的修為境界推進到了哪個高度,他們在朝掌權的時間也總不能超過兩百年。

如此一來,一種情況便出現了。當那些執掌帝皇大位的君王、帝主壽盡駕崩,去往陰世時候,陽世天地裏他曾經的臣屬卻都是個個壽元長久,遠未到壽盡之時。

也所以,哪怕這些曾經在陽世天地裏登臨九五之尊的君王、帝主們還是可以在陰世天地接掌陰世龍庭,成為陰世龍庭裏的當代帝皇,掌理陰世龍庭兩百年,但那些陰世龍庭裏的臣屬朝官們,卻無論如何都不會是他曾經的臣屬。

或許會有那麽一兩個倒黴的、因著種種緣故早早喪命落入陰世天地的舊人,但絕對不會多。

除了那一兩個舊人以外,滿朝的文武都是自己的陌生人這個問題,說來還真不是歷代陰世龍庭帝主最為心酸的事情。

真正叫他們頭疼的,是這些陰世龍庭朝官、臣屬本身。

這些陰世龍庭裏的朝官、臣屬,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各家世族在陰世天地裏的頂梁柱,難纏至極,棘手至極,遠不是這些陰世龍庭帝主們在陽世天地時候所面對的世家子可以比擬的。

郁壘說起這些陰世龍庭的朝官、臣屬來,神色也很有些覆雜。

有忌憚,亦有期待。

“我當然知道晉武帝司馬檐沒那麽容易在他的這些臣屬、朝官處占得便宜,但是我也沒想到,那些世家公卿們竟是如此容易就被他拿捏住了……”

神荼看了郁壘一眼,也是不知道該說祂什麽好。

“陰世龍庭裏的這些世家公卿們確實不簡單,但晉武的名位就在那裏,只要晉武能夠舍得下他的臉面,他們這些世家公卿們多少也得退讓幾分。”神荼問道,“你自己不是也清楚的嗎?怎地還抱著那樣的僥幸心思?”

郁壘沈默一陣,忽然卸了肩背上的力氣,讓自己懶懶地靠在側旁的樹幹上。

“我這不是想要讓那晉武司馬檐吃一點苦頭麽……”郁壘嘟噥了一句,隨後又憤憤不平道,“說來那些世家公卿們也真是夠沒用的,居然真被晉武給拿捏住了!”

神荼連個眼神都不想多給郁壘了。

郁壘還在那邊廂絮絮叨叨道:“是我高估了這些世家公卿們的能耐,還以為他們這麽些年來跟晉武司馬檐在晉朝陰世龍庭裏你來我往的,看上去手段不錯,結果就是個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神荼舉起杯盞慢慢啜飲著裏頭的茶水,只將耳邊的那些抱怨當做過耳涼風。

直到孟彰的身影再次在祂們對面顯現出來,神荼的目光才又再一次聚焦。

孟彰看了看顯然是才剛凝聚心神的神荼,又看看眼神再次明亮起來的郁壘,默然一瞬,才帶著疑問叫道:“兩位兄長?”

郁壘先自笑了起來,問孟彰:“怎麽這會兒就過來了?”

郁壘一面問著孟彰,一面則往孟彰魂體所在的位置看過去一眼。

孟家的馬夫正揚鞭拉繩,引著馬車從孟府離開往太學去。

顯然,孟彰就是趁著這一段時間將部分心神投送過來的。

神荼也問:“你才剛從這裏離開沒有盞茶時間吧?這就已經做好準備往太學那邊去了嗎?早膳用得這樣急切,真的不妨事?”

孟彰搖頭:“沒什麽打緊,不過是稍稍加快了點速度罷了。”

他前生趕時間趕效率的時候還少了嗎?都沒見出過什麽問題。似往日裏他慣常的慢條斯理、處處講究的作風,都是被今生這孱弱身體、養尊處優的生活給慣出來的。

郁壘、神荼兩位門神皺了皺眉頭,到底是沒多說什麽。

只是即便如此,兩位門神掃過還待在孟府裏忙活著的孟廟時候,目光中帶上了些不滿。

孟彰自然沒有錯過這一點。他笑了笑,為孟廟辯說道:“我才剛用早膳的時候廟伯父也曾勸過我的。”

這事情,真不賴人家……

郁壘心頭不滿卻是沒有消減。

“既然勸不住你,那就代表他沒有真的上心。”

神荼雖然沒有說什麽,但也在旁邊默默點頭。

“你確實慣常很有主意,但那都是在緊要事情上,”郁壘又道,“平常的些許小事你總沒太放在心上,也沒去太計較。就這樣,他都沒能勸下你,不是不上心又是些什麽?”

孟彰張了張嘴,還待要說些什麽。

郁壘就先說話了:“或許平日裏他對阿彰你還是很仔細的,但今日……”

郁壘搖了搖頭,面上臉色不是很高興。

孟彰嘆了一聲,說道:“今日洛陽裏有大朝會,且這場大朝會必然會圍繞著我的那份策論掀起一片狂瀾,這事情幾乎每一個留意著的人都能想得到。”

“廟伯父從前兩日起就在想著這件事了,今日晨早更是提著心在等消息。”孟彰伸手撿了一枚桃子拿在手裏,“他是擔心晉武帝司馬檐跟世族各位公卿間的朝爭會將我陷進去呢。”

孟廟不過是一個三等世族的尋常郎君,手裏握著的也只有孟氏在帝都洛陽裏發展出來的丁點力量,消息渠道備受制肘,又不知道孟彰背後到底都有些什麽倚仗,自然就只能憑借自己所知的那點東西空自揣測琢磨。

似現在這樣落入“越想越恐怖、越想越擔心”的怪圈之中去,還真不是什麽意外的事情。

郁壘還待要說些什麽,可不必孟彰來,神荼先就用一道目光攔住了祂。

“你也見過孟廟的,”神荼看著郁壘道,“孟廟他就不是那種能夠同時將兩件乃至多件的事情同時妥帖處理的英才。”

他能將一件事情處理好就已經很不錯了。

“你不能對人這般的苛刻。”

郁壘眉毛陡然一豎,隨後才慢慢覆壓下來。

“罷了罷了,”祂道,端起杯盞來呷飲那茶水,“是我沒體諒他。”

“往後……”

孟彰含笑,將手邊的果碟往郁壘的方向推了推,示意祂取用。

郁壘瞥了他一眼,也不計較這果碟裏的桃子已經是祂們兄弟吃膩了的東西,撿起其中的一枚。

“說真的,阿彰,安陽孟氏那裏就不能給你換一個人嗎?”

孟彰沒有猶豫,很認真道:“廟伯父已經在盡力提升他自己了,但想要做到更好,總還是需要給人時間的。”

頓了頓,孟彰才又道:“何況,他是安陽孟氏一族裏最合適的人。”

郁壘一時沈默。

“安陽孟氏的短處是很明顯,但那也是因為在阿彰你這一代降生以前,安陽孟氏一族氣運沒有勃發的緣故。”神荼道,“待你們這年輕一輩漸漸冒頭,情況也就不一樣了。”

孟彰聽著這話,瞇了瞇眼睛。

“阿彰你這一代”……

在安陽孟氏族中,他這一代的人可多著呢。他大兄、二兄、阿姐,可都是一代的。

“怎麽了嗎?”神荼問孟彰道。

孟彰看了兩位門神一眼,將手中拿著的靈桃往稍遠處挪了挪,問:“兩位兄長說的安陽孟氏中我這一代,可是包括我家中的那三位手足?”

郁壘和神荼對視了一眼,然後才有神荼回答孟彰道:“這個,我們也不知道。”

孟彰目光在兩位門神面上梭巡過,沒有錯失祂們的那些不確定。

“不知道……”

“嗯,其實你們這一家子的命數都很有些奇異。”

神荼完全不遮瞞孟彰,將自己所知、所能說的東西統都和盤托出。

“你們這一家子的命數,初一眼看上去跟天地間其他的生靈沒什麽不同。有生卒有死期,有因果有功過,有成敗有得失。可倘若更仔細更深入地去探察,那些命數又像是流水一樣地在流動。”

孟彰眨了眨眼睛,明白了神荼的意思。

“你是說,這天地間眾生的命數其實是確定下來的,而我們這一大家子卻不同,我們的命數是會隨著某些情況的改變而改變的?”

還不等郁壘、神荼兩位門神給出他答覆,孟彰自己就先搖頭了。

“不對。”他快速地重新梳理自己的思緒,“就算眾生命數有定,但路到底會走成怎麽樣,卻必得由眾生自己來確定。”

因為路在眾生的腳下。不論是什麽樣的命運,也不管最後是什麽結果,都是生命自己走過來的。

這一點,眾生與他們沒什麽不同。

所以,神荼都意思應該是……

“相比起兩方天地蕓蕓眾生而言,我們的命數更容易發生改變?”孟彰一面說著自己最後的結論,一面擡起目光去看兩位門神。

郁壘和神荼兩位門神笑了起來,在孟彰的註視下點頭。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神荼含笑對上孟彰的視線,“你們想要改變自己道路行進的方向,在命盤上的阻力沒有旁人的大,要薄弱了許多。”

孟彰默默地點了點頭,又問:“這種特殊到底源自何處,又或者是源於誰人,諸位兄長們有答案嗎?”

“我們是不太能確定,”郁壘回答道,“或許陰天子大兄和諸位閻君兄長心裏有些猜測,但祂們都沒有跟我們說起過。”

神荼也是點頭,問孟彰道:“如果阿彰你真的想知道的話,也可以尋幾位兄長問一問。你的話……祂們或許會告訴你。”

不得不說,孟彰也有一瞬間的心動。

可他很快搖頭,利落斬斷那一絲念想。

“不必了,”他道,“我也不是急著非得要一個答案。”

他也就是話恰好說到了這裏,就將這個由來已久的問題問出來,以確定一下陰世這些陰神的態度而已。

“對了,這會兒大朝會那邊如何了?”孟彰將話題重新帶了回來,“現下這時間,那邊也該開始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