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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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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正香甜,才重新續上午覺沒多久的晴嫣,突然隱隱約約間聽到一聲“什麽東西炸了”的叫喊聲,聲音之響亮,驚得她一骨碌就直挺挺地從床榻上起身坐了起來,擁著身上的錦被慌裏慌張地往左右瞅了瞅,發現內室空無一人,隨後又忙挪動著身子、探著脖子朝著窗外看了看,發現外面除了幾片打著旋兒,悠悠飄落下來的枯黃樹葉外,半點兒反常都沒有,也不像是出事了的樣子,儼然一副冬日午後歲月靜好的模樣。

她不由笑著搖了搖頭,誤認為自己是聽錯了,又打了個哈欠拉了拉被子躺下來,閉上眼睛繼續抓緊調皮雙胞胎不在的時間補覺。

在一墻之隔另一間廂房裏待著的兄妹四人,當胤禔站在內室門口控制不住地當場喊出聲音時,胤礽就不禁眼皮子一跳,胤禛和恪靖更是動作快速地從床榻邊滑下來轉身就往門口跑。

待兩個“小四”趕到胤禔身邊時,胤禛努力踮起腳尖勉強用右胳膊勾著胤禔的脖子,將他們驚駭得像是當場石化的大哥的上半身勾下來,隨後又忙用左手緊緊捂著胤禔的嘴,拽著胤禔往床邊走。

恪靖也在彎腰順手撿起來了從胤禔手中掉落下來約莫有一指那般寬呈棕黃色圓筒樣子的火折子後,忙在身後推著胤禔,幫她四哥的忙。

腦子被這個天大的驚人消息震得一下子有些空白的胤禔,像是個木頭人般,隨著四弟、四妹的動作被他倆連推帶拽得拉到了床邊。

等他被伸出雙手的胤禛按著肩膀一屁股坐在床榻上時,胤禔才回過神來,有些呆呆地瞅著胤禛。

胤禛看著人高馬大的大哥此時像是個呆瓜一樣雙眼無神地盯著自己,就有些無奈地伸出右手食指擋在嘴邊,做出噤聲的樣子,對著胤禔搖頭輕嘆道:

“大哥,我知道你驚訝,但你聲音小一些呀,這兒廂房的隔音差極了,額娘還在隔壁廂房裏午睡呢,你切莫把我額娘給吵醒了。”

站在他身旁的恪靖也用白皙的指尖轉動著手裏的火折子,疑惑地對著胤禔詢問道:

“大哥,你拿火折子來尋太子哥哥打算做什麽呀?”

胤礽看見四妹妹手中的火折子也不由納悶地瞅向胤禔。

胤禔此時哪還顧得上自己前來這裏的初衷啊,他忍不住有些緊張地吞了屯口水,將頭往左偏看了看靠在床頭上的胤礽,隨後又視線前移瞅了瞅並肩站在他面前的胤禛和恪靖,看著三個人都一臉神情淡然,似乎絲毫不覺得他們剛剛的對話有多麽令人驚悚一般。

他擡起右胳膊將右手掌心正對著四弟和四弟,示意眾人別吭聲,讓他捋一捋。

胤礽、胤禛和恪靖看到自己大哥的動作,也都齊齊閉上嘴,配合地讓胤禔消化這個驚天大秘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約莫一炷香後,胤禔才仿佛是淋濕了皮毛渾身抖動身子甩掉身上水珠般的哈士奇一樣,晃了晃他圓潤的腦袋,隨後俊俏硬朗的面容上濃眉微擰、略微帶些顫音地看著面前的弟弟、妹妹迫切詢問道:

“小四,雅雅你們倆剛才說得是真得嘛?咱汗瑪法真得詐屍變成行癡老和尚了?那他這究竟算是惡意奪舍還是湊巧的借屍還魂呀?”

三個人聽到胤禔過了這麽大一會兒才開口說話,還都以為他這是想通裏面的原因了呢,誰知他一出聲還是這般不靠譜的猜測,都瞬間有些無語了。

胤礽忍不住“啪”的一下子用骨節分明的右手蓋在了自己臉上,一副頭痛不想說話的樣子,胤禛和恪靖也齊齊擡起手再一次為自家腦洞清奇的傻大哥深深地抹了一把臉。

“不是吧?你們仨這是什麽反應啊?汗瑪法都駕崩二十多年了,眼看著這再過兩年小十三、小十四都能滿宮地撒丫子跑了,爺活了整整十二年了,你們這冷不丁的突然告訴爺,汗瑪法他老人家搖身一變就幻化成這‘善哉、善哉’的老和尚了,咋還不允許爺將這裏面的彎彎繞繞都給搞明白了?”

胤禔瞅見三個不省心的弟弟、妹妹露出一臉不想搭理他的樣子,覺得“唰唰唰”三把刀片薄如蟬翼的紅纓銀刀就又準又穩的紮在了他的心口上,又忙急得一頓抓耳撓腮地拽著胤禛的袖子連聲詢問道。

“唉。”

胤禛看著自己一雙又大又圓的荔枝眼亮得驚人的大哥,無奈嘆了口氣才又輕聲說道:

“大哥,你沒事兒的時候少看些那描寫妖魔鬼怪的話本,多看些有營養的書,那些話本子看多了,是真得會把你的腦子給看笨的。”

“而且你這話也說得有些不嚴謹,可不是我們主動給你講汗瑪法的事情的,是你時機不對在我們交談時,沖進來不湊巧聽到的……”

胤禔被小了自己好幾歲的胤禛這麽一說,臉上不由露出悻悻的神色,心想他的學問學得一般,不是因為他沒天賦,而實在是因為一眾兄弟姐妹們各個都是人中龍鳳太優秀了!

自信爆棚的大阿哥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比兄弟們差,反而自認為他才是一眾兄弟裏最像滿洲巴圖魯的熱血少年,骨子裏癡愛武學,不喜那煩人漢學的滿口“之乎者也”,這不妥妥就隨了他們能征善戰的先祖們嘛!

可話雖然是這般說,但看著胤禛嚴肅著一張臉像是尚書房古板老學究的漢學師傅般得啵嘚啵勉勵他勤勉讀好書的樣子,胤禔還是有些頂不住,條件反射地想要站起身子腳下抹油地快速逃跑。

恪靖雖然也覺得他們大哥整日頗有些不靠譜,但還是很喜歡他的豪爽之氣的,看著大哥可憐巴巴對著自己投來求救的目光,她也輕咳了兩聲,伸出胳膊制止住了自家四哥只要一打開就輕易收不住的“勸學”話匣子,一臉認真地註視著胤禔的眼睛,言簡意賅道:

“大哥,我們剛才說得話不是胡謅的,四哥發現行癡老和尚長得和奉先殿懸掛著的汗瑪法畫像頗為相似,我也看見那老和尚的臉型以及大耳垂簡直就和小胤祥、小胤禎的鵝蛋臉、福相大耳垂幾乎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這不我和四哥前來這兒正是為了向太子哥哥求證呢,可還沒聽到答案,你就冒冒失失地闖進來了。”

“咦,原來是這樣啊,那照你們倆這說法,好像確實有些道理啊。”

胤禔有恪靖的指點,也有方向去思考了,努力在頭腦中將自己汗瑪法的畫像給搜刮出來,而後又將行癡老和尚的模樣與雙胞胎的小圓臉放在一起找相同,待真得意識到這中間的共通點後,荔枝眼瞪得更大了,又順著話題嚷了一句,就“咻”的一下子扭頭將視線移到了靠在床頭上的胤礽身上,胤禛和恪靖也緊隨其後將目光聚焦在了太子哥哥臉上。

胤礽看到面前的三個人因為發現家族大秘密,而顯示出來興奮又灼熱的眼神,聽完恪靖總結出來的他和胤禛猜測到的關鍵點兒後,也索性不再隱瞞,直接出聲說出了他對當年事實的揣測:

“小四,雅雅你們倆猜得沒錯,汗瑪法確實沒有駕崩,這麽多年他變成行癡老和尚隱姓埋名的在這清涼寺裏吃齋念佛。”

“若是孤沒猜錯的話,汗阿瑪、烏庫瑪嬤、皇瑪嬤,甚至姨母都是知道這個秘密的人,這次汗阿瑪打著來為大清江山祈福的幌子,其實是因為三藩平了、寶島收覆了,江山局勢穩固了,即便真得不慎有人知道汗瑪法的秘密了,也不會造成局勢動亂,故而才敢大老遠地帶著我們跑來這深山老林的偏僻寺廟裏看望他。”

“那保成你的意思也就是說除了大人們,只有我們這些孩子是被蒙在鼓裏的?”

胤禔聽完自己太子二弟的解釋,不禁摸著下巴,喃喃道。

胤礽瞥了他一眼,點點頭算是默認了。

“那咱現在住在山腳驛站裏的裕親王伯知道這事兒嗎?”

胤禛低頭沈思了片刻,又撩起眼皮看向太子哥哥說出了他關心的點兒。

胤礽聽到胤禛這話,先是一楞住了,隨後又不太確定地斂眉搖頭道:

“這點兒孤也不太清楚,但此行福全王伯既要調度禦前侍衛們的行動負責我們一行人的安全,又要守在驛站裏匯總京城和這四周暗衛打探出來的各種消息,任務頗為繁重,想必汗阿瑪應該是不會告訴他這件事情的,要不然王伯就會分心了,我們一行人在外各種意外都會出現,若是王伯一個疏忽搞不好就會出大紕漏呢。”

“爺覺得保成猜得有道理”,胤礽話音剛落,胤禔也用指尖敲擊著床榻往下接話。

瞅見胤禛和恪靖投來不解的目光,他就朗笑露出一口整齊的大白牙解釋道:

“小四,雅雅你們倆想,當年汗瑪法英年‘早逝’的時候,恭親王叔和小王叔年紀小,八成連汗瑪法的樣子都記不清了,但裕親王伯不管咋說肯定記得幼時的事兒的吧?即便那時咱年輕的汗瑪法是個實打實的偏心眼兒,可他畢竟是王伯的親爹呀,若是王伯知道汗瑪法沒駕崩,反而還在這兒好端端活著,他肯定會前來見上一面的。”

“再者汗阿瑪和王伯自幼就感情深厚,這次又特意讓昌全隨我們一道上山,爺估摸著啊,汗阿瑪八成是打算返程的時候告訴王伯真相的,不過讓他們父子倆見不見面,這點兒就不好說了。”

胤礽看著自家大哥智商上線了,邊聽邊欣慰地點頭附和,可沒成想緊跟著胤禔就又智商下線,畫風一轉地用手撓著自己戴在頭上的青黑色暖帽,萬分疑惑地詢問道:

“不過爺始終想不明白的是,你們說這紫禁城裏的人那麽多,汗瑪法駕崩時乾清宮肯定也守了許許多多的宗室王親、宮人、朝臣和太監、宮女們,汗瑪法當年到底是怎麽詐屍從棺材裏悄無聲息地溜出來的啊?”

胤禛略微同情地瞥了一眼自己太子二哥,覺得他和這樣憨直的大哥一塊兒長大,實在是太不容易了,小時候必定是緊緊跟在大哥後面為其操碎了心的。

恪靖也哭笑不得的,用手指摸了摸自己右胳膊上種痘時落下來的痘印,出聲解答了胤禔的疑惑,軟聲道:

“大哥,我看見行癡的鼻翼兩側和汗阿瑪一樣都有出天花留下的痘印,他當年應該也是熬過了天花,不過不是詐屍,而是詐死出宮!”

“孤也是這樣猜得,汗瑪法他和翁庫瑪法他們不一樣,施行的是滿洲舊俗火葬,你們說若是那金絲楠木的棺材裏就是空的,亦或是放了一具替身死士,架在火堆上淋上火油少燒幹凈後,都是一把灰,誰能猜到汗瑪法本尊沒有在裏面呢?”

胤礽從被窩裏鉆出來,拎起放在腳踏上用金線繡著麒麟紋路的黑色靴子,邊彎腰穿著,邊頭也不擡地對三人說道。

兄妹三人也隨著胤礽的話展開聯想,一時之間覺得除了這樣的解釋外,也似乎想不到旁的更有說服力的解釋了。

胤禔瞅見胤礽穿好靴子站在地上了,他也跟著從床邊起身,荔枝眼亮晶晶地看著三個弟弟妹妹說道:

“保成,小四,雅雅,既然咱都好奇當年之事兒,爺過來的時候恰好與抱著雙胞胎的汗阿瑪碰見,他肯定現在正在老和尚,不,汗瑪法的禪房裏說話呢,這房子隔音既然不好,咱直接趴在墻邊偷聽唄,反正咱們都是骨肉血親,縱使被汗阿瑪給發現了,他也頂多罰我們抄書,這買賣咱看咋劃算,你們仨要不要幹?”

“這……”

胤礽三人聞言都不由互相對視,心動了,如今他們“吃瓜”都吃到一大半了,眼看著只要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就能還原當年的秘辛了,誰能不想去偷聽兩代帝王的墻角啊。

胤禔看著三個弟、妹明顯都明顯意動的樣子,又用右手摸了摸下巴,嘿嘿地笑了一聲,再次加了一劑猛料:

“若是汗阿瑪還向汗瑪法詢問小唐僧的事情了呢?你們也不好奇小唐僧的秘密嗎?”

兩重誘惑加起來,胤礽三個人徹底待不住了,齊齊倒向了胤禔這邊。

身為女孩子的恪靖還是更加細心點兒,看著三個哥哥毫不遮掩的興奮模樣,還是忍不住出聲道:

“大哥,梁九功肯定站在禪房給汗啊嗎守門呢,若是咱碰上他後,他問咱去禪房那邊幹什麽,咱該說些什麽呀?”

胤禔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而後擡起胳膊從恪靖手中抽出來他的火折子,一臉自信地往上挑眉對著胤礽三兄妹說道:

“雅雅,你這就別管了,爺保成爺絕對能夠將梁九功給搪塞過去。”

胤礽三人看到自家大哥神神秘秘的模樣,只好將信將疑地同意了,而後兄妹四個一起跑出廂房,隨口喊來一個掃地的小沙彌,就讓其領著他們四個腳步匆匆地往僧人們的禪房區域走。

待兄妹四人走到占了寺廟近三分之一的地盤,呈扇形分布與後山寺門挨得很近的禪房區域時,聽小沙彌介紹寺裏輩分越高的大師住的越靠內側和後山挨得更近後,胤禔的眼睛更亮了,打發走領路的小沙彌後,就一副雄赳赳、氣昂昂像是要上戰場沖鋒殺敵般,沿著青石板路往禪房深處走。

胤礽、胤禛和恪靖瞅見自家大哥這毫不遮掩身影,大大咧咧地領頭走在最前面,一丁點兒都沒有要蹲在墻角處去偷聽長輩們交談秘密的心虛模樣。

雖不知胤禔待會兒的計劃,也摸不清楚他到底該如何用話搪塞梁九功,但還是受其感染也變得自在起來,不再像是要做賊似的偷偷摸摸、畏手畏腳了,挺胸擡頭地跟在自己大哥屁股後面往前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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