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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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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朝著康熙等人走去,約莫離了有五、六米遠的行癡老和尚聽到自己三兒子下意識對他脫口喊出未說盡“拜見汗阿瑪”的字眼,腳下前行的步子不由微微一滯。

七年前當他站在後山裏將那本詳細記錄了南邊三藩和蒙古諸部勢力的染血折子,交給循跡追來的曹寅時,就明白早晚有一天會在這裏遇上紫禁城的故人的,如今他出走半生,看著幼時才堪堪到他腰部的三兒子玄燁都已經步入而立之年,成為一代比他要優秀許多的帝王了,心裏有欣慰,也有微微時光飛逝、物是人非的悵然,將湧上心頭的萬千思緒盡數掩去,繼續領著跟在身側的大孫子胤禔和小師弟智空朝前走。

然而還未等三個人走到康熙面前,匆匆從山頭菜地裏跑下來的一大群身穿著深藍色僧袍,下擺和鞋子上沾著泥土和幹枯草根兒的年輕和尚就一窩蜂地沖到了他們仨跟前,嘴裏不停喊著“行癡師叔祖、智空小師叔祖”又是激動又是喜悅地沖著二人行禮。

康熙頂著微紅的眼眶,看著自己汗阿瑪正眼中含笑、眼尾皺紋彎彎地對著團團圍繞著他的寺門小輩們說話,心裏面空落落的感覺就愈發明顯了,更進一步的認識到,雖然他們才是血緣相連的親人,可眼下這些隔開他們父子二人的和尚們就像是王母娘娘用頭上拔下來的簪子畫出來的一道銀河般,早就將他汗阿瑪與紫禁城裏的眾人分隔到兩個完全不搭邊的世界生活了……

山道兩側的樹木高大,即便是冬天,樹木的葉子不如盛夏時那般繁茂,可從大樹冠上生長出來的枝枝丫丫仍舊能夠將頭頂正午的太陽光給篩成細小宛如魚鱗的光斑,本就寒冷的山間,周遭的溫度顯得愈發低了,康熙的情緒也就變得更失落了。

沈溺於這種情緒的他覺察不到自己現如今的反常,可他這明顯失態的反應倒是惹得身後跟著的一大群腦瓜子聰明的孩子們,不由納悶又好奇地看看他們汗阿瑪,又瞅瞅不遠處正站在和尚堆裏說笑著,卻莫名讓他們感覺有些面善的老和尚。

窩在汗阿瑪懷裏的小十四也像是知道康熙正難過一般,側過身子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眼角,還用兩條短胳膊摟著康熙的脖子,“瑪瑪”地奶呼呼叫了一聲。

康熙摟著慣常淘氣、難得貼心的小兒子,聞著他軟綿綿小身子上發出來的奶香氣,覺得心裏空空的感覺好受了許多。

他早就不是那個需要汗阿瑪關懷,住在南三所裏的幼小三阿哥了,而是一代手裏握著實權的成熟帝王,在心裏這般想著,康熙的臉色也慢慢變得好看了許多。

站在他身側的胤礽,一直不著痕跡地用眼角餘光觀察自己汗阿瑪,感受到康熙漸漸冷靜下來後,心裏也不由舒了口氣。

同為人子,他自認還是很能理解自己汗阿瑪此時的心情的,若是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汗阿瑪出著天花,一臉憔悴病相地拉著自己的手交代完“遺言”後就隨即閉眼“駕崩”了,那種震撼他能設想得到,更遑論這已“逝去”了二十多年的人又突然全須全尾地地從這山道上蹦出來了,憑他們父子倆的深厚感情,他能直接控制不住地當場痛哭出來!

可理解歸理解,面對這個自來都被當成愛新覺羅一族失敗帝王典型的汗瑪法,以及聽聞過他寫在史書上過分偏心自己早夭四叔事跡的太子胤礽,還是不能將行癡老和尚真得當成自己的汗瑪法,像是對待他已逝的郭羅瑪法噶布喇一般去毫無顧慮地親近他。

晴嫣也沒想到就這般突兀又意外地兩撥人相見了。

身為局外人,從昨晚上康熙拉著她碎碎念地說了那麽多,她也差不多能明白康熙心裏的掙紮,或許幼時的他真得對順治有怨,可如今這麽多年過去了,不好的情緒早就消弭掉了,在時光的打磨下,如今成熟的他只剩下對自己親生父親的懷念了。

心中各有想法的三個人各自思索著,這時胤禔拿著粘土的藤球從和尚堆裏艱難地擠出來,興奮地跑到康熙跟前。

小胤禎瞅見自己的藤球後,就伸出小手想要去拿。

胤禔忙將臟兮兮的藤球舉高,伸出右手食指在十四弟面前左右搖擺,笑著拒絕道:

“小十四,你這藤球臟了,大哥先幫你拿上,等咱回到廂房裏洗幹凈後爺再交給你”,說完這話後,他又轉身指著行癡對小胤禎笑道:

“小十四,你運氣還不錯,喏,要不是那老和尚上山的時候恰好將你‘咕嚕咕嚕’往下滾的藤球給半道截住了,怕是爺追到山腳下都找不到這藤球呢。”

小十四像是聽懂胤禔的意思了一樣,將兩個小肉手抱起來,流著口水對著胤禔恭喜發財地拜了拜。

康熙聽聞這話,也才搞明白胤禔碰上他汗阿瑪的緣由了。

這時,行癡老和尚也將圍著他的一群小輩們全都打發回山頭上繼續挖番薯,隨後幾步走到康熙身前,父子倆之間隔了一米多的距離。

距離這般近,行癡的面容就看得愈加清晰了。

胤礽也學著自己汗阿瑪剛剛的話,將雙手合十放在胸前沖著行癡打了個佛號恭敬地微微俯身喊道:

“保成,拜見行癡大師。”

心情激蕩難以平覆的康熙沒有註意到他寶貝兒子和他一樣用的都是對待長輩的“拜見”敬稱。

跟在胤礽身旁的兄弟姐妹們,看到自己太子二哥/二弟的反應,也都有些懵逼地跟著雙手合十微微俯身沖著老和尚行禮。

細心的胤禛註意到汗阿瑪和太子哥哥竟然對著老和尚脫口就是“拜見”,而且汗阿瑪在前院的大雄寶殿時對這老和尚的師兄行森大師都沒有用敬稱。即便這行癡的佛法造詣再高,也無須一國帝王和儲君對他這般謙卑吧?

胤禛心裏覺得不對勁兒,眉頭也不由皺了起來,用探究的目光望著行癡,借機仔細端詳起了他的面容。

另一個“小四”也敏感地覺察到了不對,身穿著一身粉色冬裝、頭上戴著瑩白珍珠發飾的恪靖也不禁微微斂眉,視線在行癡和自己汗阿瑪之間來回掃著。

走到康熙面前的行癡聽到胤礽的話,心裏也不禁有些詫異,微微低頭看向和他兒子緊挨著站在一起的矜貴嫡孫,瞅見胤礽清明的眼神後,他不由一樂,知道胤礽這是猜到他的身份了,覺得這倒是個聰明的小輩。

他彎腰將一直拎在左手裏的藍布兜放在地上,像是個普普通通的老和尚一般對著康熙和站其身後的皇太後雙手合十,微微俯身恭敬地喊道:

“老衲拜見皇上,拜見太後娘娘。”

跟在他旁邊的智空小和尚見狀也學著自己師兄的動作,像模像樣地對著康熙和琪琪格行禮。

心神才剛剛穩下來的康熙,看到自己汗阿瑪對他俯身時顯露出來的鬥笠頂,心神又亂了,忙手忙腳亂地騰出一只手將行癡給扶起身子,開口說道:“大師莫要多禮。”

隨後他又視線往旁邊移,看到了眉心間不偏不倚正正好長了一抹胭脂紅痣的智空小和尚,他越看這紅痣越覺得眼熟,似乎曾在哪裏見到過這位唇紅齒白的俊秀小和尚一般。

站在他身後向來心大、行事不羈的琪琪格瞅著沖自己低頭行禮,名義上是他的丈夫,實際上卻是她姑父的老和尚,心中還是覺得微微有些發賭。

順治在她心裏永遠都是洗不白的,回想起當年這人毅然決然地拋妻棄子、決絕離宮出家,太皇太後一夜間黑發就白了大半的情景,仍舊忍不住不滿地抿了抿唇,側過臉沒有搭理行癡一句話。

行癡也了解琪琪格的性子,看著她臉上毫不遮掩的冷色,不由撥動了幾下戴在手腕上的佛珠串,心裏也默默發出了一聲旁人不可聞的嘆息。

年輕時他不懂事,如今到了黃土埋了半個身子的年紀,褪去頭上的帝王光環,出家修行多年後,也不得不承認他這一輩子的確是對不起、屬實辜負了太多的人。

這些人裏不僅包括他的嫡親皇額娘,以及被他廢後的嫡親表妹靜妃,還有留在紫禁城裏滿宮的妻妾子女,甚至就連他心愛的董鄂氏和他們倆的兒子,他也是對不起的。

帝王的過分偏愛對於一個本就入宮有爭議的女子來說就是一道催命庡?符,可那時年輕任性的他不懂得這點兒,做事全憑著自己的喜好和心意來,等好似大夢一場幡然醒悟後,佳人卻已逝,萬般情意也盡數落了空……

琪琪格不想理他,他也沒有再開口多說什麽,而是又將目光移到了曾藏在外城人群裏見過一面的皇貴妃身上。

懷裏摟著小胤祥的晴嫣註意到行癡投來似乎見過她的視線後,不由一楞,對於知曉後世之事的她來說能夠在五臺山親眼看到活生生的順治,解開一個“清宮謎團”,自然算得上一件喜事。可從同樣為人母的角度,她和皇太後是一樣站在太皇太後這邊的,故而臉上掛起了客氣的笑容,沖著行癡老和尚微微俯身道:

“小赫舍裏氏見過行癡大師。”

行癡也含笑又雙手合十沖著皇貴妃打了個佛號。

站在一旁將這些全部看在眼裏的胤禛,覺得心中的古怪感更深了,不僅汗阿瑪和太子哥哥面對這老和尚時不對勁兒,就連皇瑪嬤和額娘的反應也有些不太正常,宛如是走在彎彎繞繞的迷宮一般,胤禛總覺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找到出口了,可一拐彎卻發現面前又是一個死胡同,因為猜不到答案,胤禛的眉頭也擰得更厲害了。

這時,在一片安靜無言的環境理,突然響起了一聲響亮的咕嚕聲,眾人循聲望去就看到小十四正低著毛茸茸的小腦袋,眼巴巴地看著智空拿在右手裏的冰糖葫蘆,口水都流到下巴上了,“咕嚕”聲也是從他小肚子裏發出來的。

智空看到十四阿哥的小饞貓樣子後,不由哭笑不得地趕忙從自己拎著的藍色小布兜中拿出來了一串包著透明油紙的鮮紅糖葫蘆,舉起胳膊遞給小十四溫聲說道:

“小施主,這串是無籽兒糖葫蘆,你拿著吃吧,不會噎住的。”

小十四樂呵呵地忙在汗阿瑪懷裏彎下小身子,小手差一點兒就摸到智空握在手裏的糖葫蘆串了,這時小十三突然開口拍著額娘攬著他小身子的胳膊“啊啊”的叫了一聲。

小十四轉頭看到十三哥哥嚴肅著一張肉嘟嘟的白嫩小臉,瞬間就精神萎靡了,記起來額娘曾對他兄弟倆千叮萬囑過不能吃陌生人遞來的食物,不由遺憾地收回小手,將戴著金黃色虎頭帽的小腦袋重新趴在了他汗阿瑪的肩膀上,幹脆閉上大眼睛,眼不見為凈。

智空看完小哥倆的互動後,不禁有些傻眼兒了,沒想到這倆小奶娃娃一丁點兒大竟然還能抵住美味冰糖葫蘆的誘惑。

行癡老和尚也被倆雙生小孫子的反應逗樂了,不由笑道:

“皇上拿著吧,這糖葫蘆串是老衲買的,很幹凈。”

“哎呀,那爺就不客氣啦,追藤球追的爺肚子正餓呢。”

胤禔聽到這話,未等他汗阿瑪開口,就將藤球往梁九功手裏一塞,從智空手裏抽走糖葫蘆,將外面的透明油紙利落地揭掉,隨後捏著竹簽將冰糖葫蘆湊到小十四跟前,大大咧咧開口笑道:

“來,小十四你把最上面的咬了。”

小十四聞聲睜開大眼睛,看到近在嘴邊的糖葫蘆,大眼睛一亮,往額娘和十三哥那邊瞧了一眼,看見額娘點頭後,才忙張大嘴將最上面一顆糖葫蘆整顆給囫圇吞棗地咬了下來,擔心它從嘴裏掉下來,還忙用小手捂住嘴,像是個小倉鼠般寶貝地吃著嘴裏酸酸甜甜的東西。

胤禔也不厚此薄彼,又給小十一、小十二、小十三也各分了一顆糖葫蘆後,而後立馬三下五除二地就將剩下幾顆糖葫蘆全都吞到了肚子裏,邊咀嚼著還邊評價道:

“老和尚你這糖葫蘆吃著還是挺新鮮的,但這外面裹得糖稀太少了,等哪天你和小唐僧來京城了,爺請你嘗嘗禦廚做的糖葫蘆。”

行癡聞言一怔,而後笑著搖了搖頭。

胤礽則強自憋著笑意,心想他汗瑪法前半輩子也吃了二十多年的禦膳了,哪差一根禦廚做的冰糖葫蘆啊。

胤禔的話也讓康熙心塞地不行,聽著大兒子一口一個“老和尚”喊著,自己汗阿瑪還樂呵呵地點頭應著,不禁無奈開口說道:

“大師,時辰不早了,咱先回寺裏吧,您風塵撲撲地趕回來,不如先去洗漱用些午膳,玄燁也先帶著家人們到廂房裏用午膳,等下午時,玄燁再去您的禪房找您請教佛法。”

行癡笑著頷了頷首表示同意後,就又彎下腰拾起自己放在地上的藍布兜跟著康熙等人一起從後門進了寺廟。

寺廟裏與紫禁城裏不同,是按時按點的一天三頓飯。

當皇家一行庡?人又是聽早課,又是跑到半山腰尋找胤禔折騰了一上午跟著康熙回到廂房時,就看到貼心的白露已經在銅盆裏準備好清水,開始張羅著小沙彌們在飯桌上擺放膳食了。

梁九功也忙將自己拿在手裏的臟藤球洗幹凈,放在窗前晾曬著,而後幫白露的忙。

康熙等人用清水洗幹凈手和臉後,就都緊挨著坐在了大飯桌的椅子上,與用早膳時的座位順序差不多。

雖說午膳仍舊是素齋飯,但是卻比早膳豐富了許多,不再是清一色的豆制品了,有不少珍貴的野山菌,眾人也都肚子餓了,直接端起飯碗開始吃飯。

晴嫣端著膳房裏特意給雙胞胎做的蔥花蛋羹,和白露一起餵著坐在椅子上,仰著小腦袋嗷嗷待哺的小哥倆。

胤禛將自己小碗裏的米飯吃完後,在梁九功給他盛飯的間隙裏,就不由疑惑地對著坐在對面的胤禔開口詢問道:

“大哥,你認識那個智空小和尚嗎?我怎麽看你見到那小和尚還挺激動的。”

聽到胤禔這話,康熙、皇貴妃和胤礽也下意識地望向了正往嘴裏大口扒飯的胤禔。

胤禔看了看胤禛,又瞅了瞅自己汗阿瑪、皇額娘和太子二弟,看到這仨人也是一臉迷茫的樣子,不由放在手裏的碗,將嘴裏的米飯咽下去,而後頗有些誇張地大聲道:

“汗阿瑪,皇額娘,保成不是吧?”

“"小四當時還被皇額娘抱著,年紀小不記得就算了,感情爺叫了那麽多句‘小唐僧’,你們仨還是沒想起來那小和尚是誰啊?”

“小唐僧?那個坐在河水大木盆裏的小和尚?”

胤礽眼前一亮,霎時間就記起了當年陳家莊的見聞。

在這兄弟倆的提醒下,康熙和皇貴妃也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記起來當年的事情了。

康熙忍不住搖頭笑道:“原來如此啊,怪不得朕總覺得那小師傅面熟呢。”

晴嫣也不禁笑著感嘆:“這世界還真是小啊。”

“額娘,那人到底是誰啊?”

胤禛看到明明是自己問得,相反提問的他還不知道答案,一旁圍觀的人都猜到謎底了,更加著急了,忙又出聲問了一句。

晴嫣看到飯桌上其他人也投來好奇的目光,就開口笑道:

“小四,那個時候你還沒有滿周歲呢,額娘帶著你,跟著你汗阿瑪、太子哥哥、大哥一起去皇莊上玩兒,誰知因為你大哥手上拿的有彈弓,不知怎得天上飛過一只鳥突然要對你大哥拉粑粑,然後把你大哥氣得跳腳,一路在地上追著跑,等我們跑出皇莊,到京郊陳家莊附近的時候,你大哥眼尖看見那河流裏正飄著一個大木盆,隱隱約約又有嬰兒的哭聲,你汗阿瑪讓曹寅和納蘭容若帶著暗衛們下河去撈那個盆,等到他們倆擡著大木盆回來時,我們才發現坐在裏面有個比你大不了多少的小和尚,還有一個嗚嗚大哭的女嬰。”

“是啊,若不是那小和尚,怕是那個小妹妹就要被她狠毒又重男輕女的黑心眼兒繼祖母給扔進水裏溺死了。”

胤禔又往嘴裏扒拉了一口米飯,憤憤地喊道。

胤礽看著他大哥說話又不講究了,忙咳嗽了兩聲,別忘了這飯桌上的皇太後也不是他們的嫡親祖母呢。

琪琪格倒沒有那麽心思敏感,親耳聽到這樣沒人性的事情時,還忍不住開口怒罵道:

“這百姓家又沒有皇位要繼承,生男生女不一個樣兒嗎?不喜歡也不能將人好好的女娃娃給溺死呀!”

晴嫣也點點頭表示同意。

康熙也忙補充道:

“皇額娘,您說得沒錯,這事兒確實是沒良心人才會做的,朕把那小女孩給救下來了,她娘也獨立地立了女戶,如今在皇莊上做工呢,母女倆生活得還不錯,那惡婆子也被抓進衙門裏了。而且朕後來也借著這件事情,又進一步加強了民間百姓立女戶的條例,還一定程度上廢除了裹腳的陋習,也算是間接實現了皇瑪嬤讓漢家女子放腳的心願。”

“那這樣子還行,也算是一件好事兒了。”

琪琪格聽到這“惡人被懲罰,好人有福享”的大圓滿結局,總算是平息了心中的火氣,又繼續低頭吃飯。

胤禛完整地聽完這整件事情的始末,努力在腦海裏回憶著,可還是沒有回想起來一星半點的記憶,只好放棄,而後又有些感嘆地說道:

“那這小和尚還挺厲害的,我聽見別人都喊他小師叔祖的,和行森大師、行癡大師一個輩分的呀。”

“那他為什麽這樣厲害呢?”

小胤禟聽了半天,也忍不住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因為他長得好看,還聰明呀,人家和唐僧一個名字,連來歷都一樣呢,都是坐在水木盆裏順水飄。”

一直擁有火熱崇拜衤糀孫大聖少年心的胤禔忙出聲解釋道。

“可這也不對呀!”

小九忙出聲反駁道:

“大哥,你有沒有想過他既然長得好看,又是男娃娃,他為什麽會被家人給放到大木盆裏順水飄走呢?”

“哎,這倒也是啊?難道他有個重女輕男的惡奶奶?”

胤禔不禁咬著嘴裏的筷子,用手撓撓頭猜測著。

小九的話也使康熙、皇貴妃和皇太子有些發楞,因為他們仨也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胤禔想了好大一會兒,也沒能琢磨出一個靠譜的原因,等大家全都用完午膳,臨近起身散場的時候,他忙開口說道:

“等等,爺突然記起來了一個細節。”

都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的眾人聞言都好奇地望向了胤禔。

胤禔擰著長眉,出聲道:

“爺記得當時皇莊上的天氣還算挺暖和的,但那個時候小唐僧雙手上就戴著和膚色一個色兒的五指短手套,當時爺還覺得他真是不怕熱,可今天咱在後山那兒,爺從他手上拿過糖葫蘆串的時候,瞥見他同樣戴著與膚色類似的五指短手套,雖說現在天冷兒,但他也不用幹什麽活兒,需要一直戴著手套嗎?”

“他這種情況要不就是很喜歡戴手套,要不就是他手上有秘密。”

胤禔難得智商上線,像是破案的大理寺官員一般,用手摩挲著下巴,瞇眼猜測著。

小六因為一只手六指、一只手四指,自來都對手這個話題很敏感,聽到大哥這話,不由抿了抿薄唇。

小五看到後,不由憨厚地笑了笑:

“大哥,你想太多了吧?保不齊人家就是愛好獨特呢,小六咱趕緊回去午休吧。”

小六高興地點了點頭,隨後兄弟倆就與自己汗阿瑪、皇額娘告別,和姐姐們一塊兒跟著皇瑪嬤到廂房裏休息了。

“不是,大家都不覺得暖和的艷陽天裏戴手套奇怪嗎?”

胤禔忙從椅子上站起來,拉著身側的胤禛詢問道。

胤禛忙朝著大哥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站在他這邊,此刻他莫名興奮總覺得這老和尚和小和尚都是身懷大秘密的人。

康熙雖然沒有開口說話,卻也轉動著手上的玉扳指,琢磨著等下午他去禪房裏找自己汗阿瑪時,可以借機問問這小和尚的事情。

胤礽吃飽喝足後,困意就又一陣陣襲來,朝著康熙和皇貴妃行了個禮後,就擡起腳步去自己的房間裏休息了。

沒一會兒等所有人相繼離開後,晴嫣和康熙也抱著雙胞胎回廂房裏休息了。

一晃一個多時辰過去了。

康熙躺在床榻上淺淺午睡了一覺後,因為惦記著要去見他汗阿瑪也沒有睡熟。

待他睜眼後瞥見放在桌子上的滴漏已經申時初了,他一翻身就從床榻上坐了起來,因為動作太大,把睡在中間的雙胞胎和床內側的皇貴妃都給吵醒了。

“啊,嫣兒你繼續休息吧,朕去看看汗阿瑪。”

康熙對著皇貴妃略微帶了些歉意笑了笑,就從被窩裏鉆出來,雙腿垂在床邊剛穿上靴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

站在地上又轉身將重新閉上眼睛準備繼續睡覺的雙胞胎從被窩裏挖出來,笑道:

“好兒子們,走,洗個臉清醒清醒,汗阿瑪帶你們倆去看看你們汗瑪法。”

還沒有睡足的雙胞胎,被康熙強自用濕潤的汗巾擦了臉,霎時間就氣哭了。

小十三“嗷嗚”一下子就用小手錘了自己汗阿瑪一拳。

小十四也用小短腿兒踹了康熙一腳。

兩個腦袋瓜還不清醒的小奶團子攻擊性也不強,康熙也沒在意,哄著將倆兒子穿戴好就帶著外間的梁九功出去了。

晴嫣待父子仨離開後,也翻了個身子,將棉被又往上拉了拉,她也不拆穿康熙的心思,這狗男人就是覺得這麽多年沒見順治,想著怕不知道該咋出聲說話題,帶上還不懂事、又聽不懂父子倆說話的雙胞胎,既能借著雙胞胎這倆小輩輕輕松松打開話匣子,若是真得冷場了,有倆小活寶在也不會尷尬。

小十三、小十四是去見他們嫡親汗瑪法的,他也不擔心會出什麽事情,纖長的睫毛扇動了幾下,聽著窗外的午後風聲,又漸漸沈睡了過去。

睡在皇貴妃東側廂房裏的胤禛這時則猛地從睡夢中驚醒,立刻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小四,你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和小四躺在一張床上的昌全也不慎被吵醒了,睜開一只眼瞥著他,邊打哈欠邊不解地詢問道。

“沒事兒,堂哥你繼續睡吧,我有些口渴打算起來喝杯茶。”

小四頂著滿額頭的虛汗,邊擡起胳膊擦著汗水,邊對著昌全低聲解釋道。

昌全聽到懿驊這話,閉著眼睛點了點頭,又嘟囔道:

“你摸摸桌子上茶壺裏的水是不是溫的,若是涼的,你讓人給你兌些熱的再喝。”

“嗯嗯,知道了。”

胤禛掀開被子從被窩裏出來,邊彎腰撿起鹿皮短靴穿著,邊頭也不回地應和了昌全一聲。

昌全聽到胤禛離開的動靜後,翻了個身子卷起被子就又呼呼大睡了。

胤禛走到廂房中間的桌子旁,拎起桌面上的茶壺給白瓷杯裏倒了一杯水,茶水確實有些涼了,他也沒有在意,而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喝著茶水擰眉回憶著剛剛夢境的內容。

他覺得自己的想象力真是越來越豐富了,竟然夢見汗阿瑪、裕親王伯、恭親王叔以及純親小王叔,像是那些年輕和尚們一樣齊齊圍著行癡老和尚開口喊“汗阿瑪”。

他將杯盞放到嘴邊,好笑地搖了一下頭,誰知一口涼茶水剛剛喝進肚子裏,他像是瞬間被打通任督二脈了一樣,突然領悟為什麽他總覺得行癡老和尚面熟了。

若是將奉先殿內廳懸掛在墻上的第三幅畫像,用毛筆將上面年輕男人的臉上再畫幾道皺紋,將臉上的肉也畫得少一些,灰白的胡子加在下巴上,身上明黃色的龍袍換成紅色袈裟,屁股下的龍椅變成蒲團,不就是活脫脫的行癡老和尚嘛!

“行癡是汗瑪法!”

胤禛的腦海中突然滑過這個驚人的念頭,細長的丹鳳眼都不禁瞪圓了,也終於想通了為何中午時行癡老和尚出現時,他的三位長輩和太子哥哥不對勁的地方了。

他拿著杯盞的手都忍不住發顫,又喝了幾口涼水,勉強控制住情緒後,他就連忙從椅子上站起身,快步推開廂房門往外走。

誰知沒走幾步,恰好瞅見了一身粉衣的恪靖。

“四妹妹!”

胤禛看到恪靖眉頭微擰也正快步往太子哥哥的廂房裏走,他猜測著難不成四妹也和他想法一樣了?忙出聲開口喊道。

恪靖正因為猜到了行癡的身份,心神不寧打算去找自己太子哥哥求證呢,聽到熟悉的聲音,就轉過臉往東看。

“四哥!”

胤禛點了點頭幾步跑到恪靖跟前,看到她臉上糾結又著急的神情後,他就將頭湊到恪靖耳畔,小聲說道:

“四妹,你是不是也打算去找太子哥哥說行癡的事情?”

“四哥,你莫不是也?”

恪靖聽到這話,黑白分明的杏眼瞪得更圓潤了,有些驚詫地欣喜問著胤禛。

兄妹倆像是在打啞謎一樣,胤禛笑了笑說道:“他和奉先殿的第三幅畫像長得不說一模一樣,也幾乎差不了多少了。”

恪靖也吞了吞口水,示意小四低下頭,而後用右手擋在嘴邊,輕聲說道:

“四哥,在半山腰的時候,我就覺得汗阿瑪剛開始喊出來的那倆字,像是在叫‘行癡’汗阿瑪,我本以為自己太敏感了,後來我仔細觀察行癡的長相時,才驚訝的發現,他也是細長的丹鳳眼,在眼型這方圓,與你和汗阿瑪極像。”

胤禛頷了頷首。

恪靖又繼續道:“但是他和汗阿瑪的臉型又不同,汗阿瑪是容長臉,他的臉型卻和小十三、小十四一樣都是偏軟潤的鵝蛋臉,烏庫瑪嬤和皇瑪嬤不總說雙胞胎的臉型和汗瑪法最像嗎?而且更誇張的是,我還瞅見他鬥笠繩子下露出來的大耳垂和小胤祥、小胤禎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全都撞上了,再加上汗阿瑪和太子哥哥對他用的敬稱,這人不明顯就是咱那英年‘駕崩’的汗瑪法嘛!”

胤禛耐心聽完恪靖的分析,看見小丫頭一臉自得地往上挑了挑眉毛,像是在說她腦瓜子真聰明一樣,忍不住寵溺地搖頭笑了笑。

這下子交換完信息後,兄妹倆就一起肩並著肩快步朝胤礽的房間走去。

待倆人邁過門檻,穿過外間走入內間後,恰好看見剛從床上爬起來,擁著被子靠在床頭上睡眼惺忪、瑞鳳眼未瞇盯著床尾發呆打哈欠的太子哥哥。

兄妹倆眼神對視一番後,隨即沖進內間。

胤禛和恪靖雙雙跑到床榻邊。

胤礽循聲往門口瞅,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就被撲過來雙膝跪在床邊的胤禛摟住脖子,窩在被窩裏的雙腿也被恪靖的上半身給壓住了。

“咳咳咳咳,小四,雅雅你們倆這是鬧什麽呢?”

胤礽甩甩被子將粘人的弟弟、妹妹都給趕到一旁去,剛問出口。

下一瞬就看到兩人目光灼灼地望向他,像是心有靈犀的龍鳳胎一般,齊聲開口說道:

“太子哥哥,你告訴我們倆行癡老和尚究竟是不是我們的汗瑪法!”

胤礽聽到兩個人的話,驚得差點兒從床上跳起來,將滿腦袋的瞌睡蟲全給趕跑了。

看著胤禛和恪靖滿臉篤定的樣子,他正想問兄妹倆是怎麽猜到的。

這時內間門口突然“啪嗒”一下掉了個東西,站在床邊的三個人聽到動靜往那邊看,就見到胤禔仿佛是被驚雷給劈著了一般,瞪大荔枝眼,控制不住震驚不已地喊道:

“你們說什麽?汗瑪法詐屍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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