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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奶茶和假期(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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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奶茶和假期(二更)

護城河的事商議完畢,顏秋卻並未著急離開。

叢容有些奇怪:“還有事情嗎?”

顏秋揉揉自己的鼻子,笑嘻嘻地問:“叢大人,您在喝什麽呀?好香!”

他剛才一進來就聞到了,整個議事大廳裏都飄蕩著一股似有若無的植物清香。

“綠茶。”叢容挑眉,“聖城沒有嗎?”

顏秋誠實地搖搖頭:“聖城的一些富人也會往水裏添加幹果或者樹葉,但都沒這麽香。”

叢容見小白花一臉渴望的模樣,便也給他泡了一杯,一旁的炎朔盯著那個石頭杯子眸色暗沈。

顏秋毫無所覺地接過,這麽近的距離,香氣更加馥郁,簡直讓他有種快要在茶香裏迷失的錯覺。

顏秋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結果舌頭差點沒被燙掉,他咂咂嘴,秀氣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怎麽是苦的?”

小白花頓時大失所望。

“不好喝嗎?”叢容問。

顏秋瞅瞅淡綠色的茶湯,再瞅瞅主座上的銀發青年,一時不知道該說好喝還是不好喝。叢大人搗鼓出來的東西,不論面包饅頭還是豆油,每一樣都讓他驚為天人,除了眼前的茶葉……

香倒是挺香,光聞著都讓人心曠神怡,可它是苦的啊!

顏秋一張俊臉皺成了包子。

叢容大概看出他心中所想,忽然道:“你等下。”

說完,叢容快步走回廚房,將煢早晨交上來的一大罐鐵角獸奶拿了出來。

和作物生長周期縮短類似,異世大陸的動物有兩次發情期,一次在凜冬結束後,另一次則在旱季來臨前。為此,叢容特意讓狩獵隊活捉了兩頭成年的公鐵角獸,用來配種。

成年獸類因為長期生活在野外,性情桀驁,很難被馴養,這也是叢容一開始只打算圈養幼崽和懷孕母獸的原因。

那兩頭公獸被炎崖他們抓來的時候幾乎發了狂,犄角差點沒把一個戰士的肚子頂破,直到關進獸圈和母獸們待在一起,才終於安靜下來。

沒多久,圈裏的母獸先後揣上了崽,炎黃部落中斷了一個雨季的獸奶又重新續上了。

叢容允許煢每天留下一部分作為獎勵,剩下的大半進了炎朔的肚子,小半則被他做成酸奶,分給了部落裏的孩子們。

今天份兒的獸奶,炎朔還沒來得及喝,叢容便打算用它做奶茶。

他找了個自家小奴隸無聊時打磨的小號石鍋當奶鍋,又放了一小撮茶葉進去小心翻炒,卷曲的葉面很快軟化,散發出宜人的香氣。

“叢大人,您這是在做菜嗎?”顏秋完全不認為這種叫做茶葉的東西炒出來的菜會有多麽好吃,畢竟它是苦的,不是嗎?

“不,我在煮奶茶。”叢容習慣性地喊炎朔幫忙倒獸奶,喊完才想起兩人還在鬧別扭,怔楞間,少年已經把乳白色的獸奶倒入了鍋裏。

“這麽多夠了嗎?”炎朔輕聲問。

炎朔就站在旁邊,兩人的距離不近也不遠,叢容卻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一絲親密無間。

叢容眼眸低垂,長長的睫毛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夠了。”

說完,他用長柄杓順時針攪了攪獸奶和茶葉的混合物,又丟了一小塊紅糖進去。

叢容註意控制著火候,讓鍋內的液體處於將沸未沸的狀態,不多時,獸奶表面便出現了一層厚厚的奶皮。

“完成了。”叢大人重重呼出一口氣。

讓他這個廚藝天賦幾乎為零的人料理食物,就和開盲盒一樣刺激。

此時鍋裏的混合物早已不是獸奶最初的顏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迷人的粉白,散發著淡淡的奶香和茶香。

“真漂亮。”顏秋由衷讚嘆。

“味道應該也不錯。”叢容給兩人各倒了一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略過了一旁的炎朔。

顏秋敏銳地察覺出了不對勁,心裏雖然詫異但也沒多問,而是安安分分地當一個品茶工具人。

不過很快,他便沒有多餘的心思想東想西了,因為奶茶真的太好喝了!

茶葉原本的那點苦味被奶味和紅糖的甜味覆蓋,只留下特別的香氣與兩者完美融合,濃郁,絲滑,香甜,顏秋懷疑這奶茶不是他喝下去的,而是自己滑下去的。

太不可思議了!

“聖主在上,叢大人,我敢發誓這是我喝過最好喝的水,沒有之一!”顏秋信誓旦旦地將杯子裏的奶茶一飲而盡。

叢容對他的反應十分滿意。

“你覺得其他人會喜歡奶茶嗎?”青年問。

顏秋毫不猶豫地回答:“喜歡,怎麽不喜歡?我敢肯定即便是聖城的城主本人也不可能喝過比這更好喝的東西了。”

叢容放心了,他打算等下次商隊去白水大陸收糧和海鹽的時候,讓他們把茶葉和樹渣紙一起帶上,而顏秋作為親口品嘗過奶茶的人,想必推銷起來一定會不遺餘力。

至於定價……叢大人看了看櫃子上還不到一斤的小罐茶葉,反正肯定不便宜就是了。

臨時商隊回來後,炎黃部落所有人聚齊,加上要挖護城河,叢容重新做了人員分配。

采獵,農場,獸圈,城墻,護城河還有打鐵房,一百八十名族人和奴隸各司其職,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運作著。

生活規律了,時間便過得飛快,一晃眼異世大陸的這個旱季過去了一大半。

或許是因為暴雨季的時候風雨太過駭人,傳說中的聖主大人對這片大陸的生靈終於起了一絲憐憫之心。截止目前為止,最高氣溫也就在三十度左右,遠沒有到要熱死人的地步,河道也並未枯竭,動物們還會出來正常活動。

叢容記得他去年剛穿來的時候也正值旱季,彼時天氣要比現在熱得多,降雨量也低到令人發指的地步,奴隸們擠在充滿尿騷味的洞穴裏,每天的口糧是餿掉的野菜團子……

一年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然而回憶起來,卻仿佛已經過了很久很久。

護城河比叢容原本預計的還要早竣工,從頭到尾只花了五十七天時間。

在沒有挖機,也沒有泥頭車的原始部落,純粹靠人力一鏟子一鏟子地把河道挖通,再進行加固,無疑是一項相當龐大又艱苦的工程,看得出奴隸們為了完成叢大人布置的工作,也是鉚足了勁兒地在幹活了。

即便冷心冷肺如叢容在看到那長達數千米的河床後,內心也受到了不小的震動。

接下去便是引水入河,奈羅河支流就在綠洲的最東面,所以這一步不算太難,唯一讓叢容擔心的是新挖的河道能否承受得住水流的沖擊。

好在旱季水位不高,照理水壓也不會特別大,饒是如此,放水的那一刻,叢大人還是忍不住暗暗捏了一把汗。

奴隸們雖然不懂什麽引流,水壓,但青年深深凝眉的模樣讓眾人也不由緊張起來。

畢竟在炎黃部落一百八十多名原始人眼裏,叢容是聖主眷屬,能聆聽到偉大聖主的聲音,銀發青年一直是淡然的,運籌帷幄的,鮮少會出現有他拿捏不準的情況。

所幸眾目睽睽之下護城河“決堤”的情況並未出現,除了最開始的那一下沖擊,激起了數米高的浪花,接下去水流很快變得平穩,從高處望去仿佛一條銀白的絲帶,在陽光下閃著粼粼波光。

奴隸們爆發出喜悅的歡呼,叢容也不由露出一抹淺笑。

為了慶祝護城河引流成功,叢容給所有河組的奴隸們放了兩天假。

剛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蜢整個人都是懵的。

假期?什麽假期?奴隸還可以有假期?

他塊頭很大,膽子卻很小,在來炎黃部落之前,蜢一直跟著灰角混,灰角磨石刀他也磨,灰角幫紅日族人鞣制獸皮他也跟在後頭,總之灰角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後來,紅日部落和紅月部落為了一口吃的兩敗俱傷,他又和灰角趁亂逃亡到了這裏。

許多奴隸在臺風和暴雨中奄奄一息,蜢的情況更慘,因為前不久他剛被一名紅日族人用皮鞭抽了一頓,皮肉外翻,雨水將傷口泡得發白,就像失去了全部血的顏色,蜢以為這一次他要挺不過去了。

他想起了他的母親和哥哥。

蜢的母親也是紅日部落的奴隸,她長得普普通通,並不美麗,但在原始部落女人是稀缺資源。

蜢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可能是某個紅日族人,也可能是像他一樣的男奴。

母親生下他不久,正值部落冬獵大豐收,戰士們大塊吃肉,放肆地狂歡,睡在奴隸洞裏的可憐女人被兩名吃飽喝足的族人帶走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而蜢的哥哥是在他五歲的時候被一個紅日戰士活活打死的,原因是哥哥把那戰士不要的獸骨撿回來給他吃。

當時哥哥還只有七歲,皮開肉綻,成了一個小小的血葫蘆,身下的黃沙地被一片暗紅洇染,仿佛深不見底的兇獸巨口,那慘烈的一幕給年幼的蜢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

之後的年月,蜢一直在饑餓和挨打中度過,原始部落的奴隸不會為此感到不甘,或者抱怨命運的不公,只會在被打的時候像動物一樣把身體蜷縮起來,讓自己不是太疼。

蜢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遠處那道頎長挺拔的身影上,這一次他終究沒有回到聖主的懷抱,他活了下來,每天都吃得飽飽的,並且再也沒挨過打。

蜢以為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生活了,結果祭司大人告訴他,他們還有假期!

這兩天裏他們不用幹任何活,可以在石屋的大床上睡到自然醒,而且還能分到采獵隊帶回來的獸肉和蘿蔔,哦對了,米飯也依舊是從前的分量,半點都不會少。

蜢暈暈乎乎地回到集體宿舍,和他一樣暈乎的還有另外三十九名奴隸,一群肌肉虬結的壯漢蹲在石屋裏大眼瞪小眼,相顧無言。

半晌,蜢終於做了個決定。

叢容沿著新鮮出爐的護城河溜達了一圈,從河頭走到河尾,有種古時候地主巡視領地的感覺。

墻組的奴隸雖然比之前少了三分之一,修建進度卻沒有停止,過去的五十多天裏,蜿蜒如龍的城墻又多出來一大截,把將近一半的綠洲都包圍了起來,叢容估計在凜冬到來前,應該能完整竣工。

奴隸們看到慢吞吞走著的銀發青年全都放下手頭的活兒,朝他深深彎腰行禮。

叢容擺擺手,他在人群裏掃了一圈沒見到倉和顏秋。

“倉和顏秋呢?”叢容問離得最近的一個奴隸。

那奴隸大概也沒想到平日裏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祭司大人居然會紆尊降貴和自己說話,激動得都磕巴了:“倉,倉他們在城門那邊。”

叢容得了答案,微微一笑:“謝謝。”

他一走,四周的奴隸立刻聚攏過來把那人團團圍住。

“毛你居然和叢大人說話了!”

“大人還跟你說謝謝!聖主在上,大人要是和我說謝謝,我一定能興奮得暈過去!”

“毛你的運氣真的太好了,我以後要多和你待在一起,說不定也可以變得像你一樣好運。”

被叫做毛的奴隸在一眾人羨慕的目光中紅了臉,他也覺得自己太幸運了,那位大人俊美而溫柔,就像一輪纖塵不染的明月給身處泥淖與黑暗的奴隸們帶來光明與希望。

只有在炎黃部落,他才覺得自己真正活得像個人了。

為了方便守衛,叢容給出的圖紙上只設置了兩道城門,一道朝南,采獵隊平時就從這裏進出部落,另一道朝北,正對奈羅河寬闊的支流。

叢容在南城門的墻根處找到了倉和顏秋,兩人正捧著石板激烈討論著什麽,十分投入,連他走過去都沒發現。

“怎麽了?”叢容有些好奇。

見到銀發青年,兩人立即恭敬地喊了一聲從大人。

倉不善言辭,還是更加活絡的顏秋回答了他的疑問:“我們在商量城門該往裏開還是往外開。”

叢容:……

“這有什麽區別嗎?”

他不由想起原世界的廁所隔間門,有人說應該往外開,這樣方便,也有的認為應該往裏開,不會誤撞到人。

叢容完全沒料到萬年前的原始人也會有類似的糾結。

“所以結論呢?”叢大人挑眉。

“我覺得無所謂,都可以。”顏秋神情古怪,“但倉,他似乎……不大好。”

不大好?

叢容更加奇怪,看向一旁還在盯著石板的少年奴隸:“倉,你怎麽想?”

倉深吸一口氣,鄭重道:“叢大人,在我看來往外開比較好,如果有其他部落攻打咱們,外開的城門更加牢固,易守難攻。”

叢容正準備點頭,就聽倉又改口道:“不過我覺得往裏開也有好處,要不還是往裏吧……”

叢容:……

“但往外的安全性更高……”

短短一會兒工夫,叢容便眼睜睜看著倉來來回回改了七八遍,一年多了他竟然不知道部落裏的首席工程師還有選擇恐懼癥!

顏秋無奈聳了聳肩,從今天早晨開始,他就一直在聽倉糾結城門方向的事,現在快中午了,依舊沒出結果。

叢容抹了把臉,打斷了倉的碎碎念,他說:“城門不往裏也不往外。”

“啊?”

這下不止倉,顏秋臉上也流露出驚訝之色。

叢大人微微一笑:“往上開。”

城墻外就是護城河,他打算建一座吊橋,收起來是門,放下去是橋,至於運作的原理,依舊還是滑輪。

倉和顏秋第一次聽說門還能往上開的,眼中一片茫然。

叢容接過倉手裏的石板,大致畫了示意圖:“平日裏門是放下去的,作為橋可以在上面行走,如果遇到敵襲,就把它收上去,城門就關起來了,這樣敵人也無法過河。”

兩個都是聰明人,幾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倉激動得跳起來:“這麽好的主意我們之前怎麽就沒想到呢?從大人,您真是太機智了!”

叢容如今面對原始人的螺旋彩虹屁已經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了,淡定道:“一切都是聖主的智慧。”

倉拿著石板高高興興地琢磨吊橋去了,顏秋正準備跟上,被銀發青年叫住。

“大人,還有什麽事嗎?”顏秋疑惑。

叢容神情覆雜,壓低聲音道:“以後不要再讓倉做選擇了。”

他頓了頓,解釋:“為了他好,咳,也為了大家好。”

顏秋同樣覆雜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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