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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違心之言(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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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違心之言(一更)

處理完城門的開向問題,叢大人繼續巡視領地。經過之前那段城墻,他驚訝地發現幹活的奴隸好像變多了?

叢容以為自己看錯了,然而多出來的奴隸數不是一兩個,而是明晃晃的一大堆,怎麽看都不可能是自己眼花,並且很快他就在人群中瞅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個像小牛犢一樣健碩的男奴,胸前有一條大蜈蚣似的醜陋傷疤。叢大人向來過目不忘,更何況這傷還是他親手縫合的,因此一眼就認了出來。

“哎,你過來一下。”青年忽然開口。

正在勤勤懇懇搬運石料的蜢沒察覺有人在叫他,直到被身邊的奴隸拍了一下,才知道叢大人是在跟自己說話,趕忙誠惶誠恐地跑過去,低下頭局促地喊了一聲:“叢大人。”

“你叫什麽名字?”叢容問。

銀發青年皺著眉,臉上也沒什麽笑容,整個人如冰雪一般清冷,但依舊好看得驚人。

蜢緊張得舌頭都快打結了:“我,我叫蜢。”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祭司大人似乎不怎麽高興?

意識到這一點,蜢幾乎快哭出來了。

叢容完全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奇怪地問:“蜢,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原本是河組的吧?我不是給河組的奴隸放了兩天假?你怎麽會在這兒修城墻?”

蜢沒想到叢容竟然還記得自己之前是挖護城河的,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他撓撓頭:“叢大人,我不知道放假了可以做什麽,所以就又過來幹活了。”

叢容:……

“不止我,還有其他人。”話音未落,蜢身後十幾名奴隸朝青年齊刷刷露出燦爛的笑容。

叢容:……

絕大部分奴隸一年到頭幾乎每天都在勞作,哪怕最寒冷的凜冬,原紅石部落的礦奴也依舊要一刻不停地開采火原石,除非天氣實在惡劣,大雪遮蔽了視野,才不得不待在洞穴裏。

而在更加殘暴的紅日和紅月部落,蜢他們遭遇的一切更加匪夷所思。

有一年凜冬,冰雪覆蓋了整個部落,奴隸們被要求趴在結冰的河面上,用體溫融化冰塊。而這麽做的原因,僅僅是當時紅日首領的一個情人心血來潮想吃烤食水獸。

那一次凍死了七八個奴隸,沒有族人覺得殘忍,所有人都在哄笑,甚至還有戰士打賭需要幾個奴隸才能把冰層化開。

對蜢而言,休息是虛無的,像飄在空氣裏的煙,只有幹活才能讓他感覺踏實和安心。

叢容看著眼前一張張古銅色的臉龐,心底沒來由生出一股怒氣,他忍不住沖蜢低吼:“讓你們休息就去休息啊,你們是傻的嗎?睡覺會不會?吃東西會不會?”

奴隸們被他吼得呆住了,仿佛一只只進食到一半石化的倉鼠,眼裏滿是惶恐與不安。

叢容吼完就後悔了,他不能用現代人的思維去要求原始人,兩者的世界觀和價值觀完全不同。對後者來說,日覆一日的勞作和有規律的生活才能給予他們最大的安全感。

想明白這一點,叢容呼出一口氣,朝眾人擺擺手:“算了,當我什麽也沒說。”

蜢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銀發青年的臉色,想了想認真開口:“叢大人,我們是自願幹活的。”

叢容:……

*

叢容沒了繼續閑逛的心思,他回到神廟,讓炎朔去倉庫裏拿了兩大桶黃豆出來。

少年什麽也沒問,乖乖照做。

叢容坐在石凳上,望著對方頎長的背影心情覆雜。

自那次關於為什麽喜歡的對話後,兩人便一直處於這種不冷不熱的狀態。

確切地說,應該是叢容單方面不熱,當他擺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姿態時,沒人能夠靠近哪怕一點。

而炎朔的話也越來越少,叢容好幾次敏銳地察覺出他似乎在看著自己,但就是什麽也不說,只沈默地做好每一件交給他的事情。

叢容自然也不會主動開口,隨著時間推移,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剛認識的時候。

不,甚至比那時候還要疏遠和陌生。

彼時的炎朔會半夜偷偷蹭過來貼著他睡覺,會一聲一聲喊他叢哥。

然而現在,少年的心思越發深沈,叢容根本無法從那雙深如淵藪的黑眸裏看出什麽。

兩人的日常交流往往少到一天也說不了幾句話,他原本還懷疑自己對少年產生了不一樣的情感,但現在那點不確定的情感似乎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真是涼薄啊,叢容唇邊浮起一抹自嘲的笑。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部落裏有相當一部分人知道了炎朔獸人的身份,除去臨時商隊的成員,還有就是原紅石部落的族人和奴隸,以及老祭司紅午。

正如叢容料想的那樣,這些人對炎朔和巨狼的關系早就有所懷疑,只差沒有得到證實罷了。

不過沒人說出炎朔是魔鬼,要把他燒死的話,連紅午也沒有,別看老太太一把年紀,實際精明得不得了。

就炎朔那武力值,放在任何一個部落,都是妥妥的大殺器,有他在,全族人的安全系數直接提升一大等級。

再說既然是眷屬大人的私奴,那能是魔鬼嗎?

必然不能。

於是很快,眾人私底下就流傳開了,叢大人是聖主眷屬,而炎朔是聖主派來保護他的,所以才那麽厲害,和魔鬼根本不搭噶!

大遷徙時,幾乎所有人在和流浪部落的戰鬥中都受過巨狼的恩惠,因此很輕易便接受了老祭司的這套說辭。

只炎丁還挺遺憾的,他一直都希望有機會能摸摸巨狼的皮毛,現在一想到巨狼就是炎朔,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

炎朔按照叢容的吩咐把豆子浸泡過夜,第二天全部磨成豆漿,再用鹽鹵點成豆腐,新鮮出爐的豆腐白白嫩嫩,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叢容把負責監工的老祭司紅午叫了來。

老太太先匯報了一下各“項目”的進度:“農場的棉花,小麥和豆子都進入了灌漿期,估計再有半個月就能收獲了,獸圈那邊又添了十二只鐵角獸幼崽……

墻組正在造吊橋,倉準備和打鐵房要幾個鐵做的滑,哦對,滑輪。那些奴隸為了修建城墻,不知道挖了多少石料,現在又打起了鐵礦石的主意,真是太貪婪了……”

老祭司絮絮叨叨地抱怨。

在她看來,炎黃部落沒有首領,只有叢容一個祭司,那麽整個部落的資源,哪怕連地上的一根草都是屬於叢大人的。

“是我的意思。”叢容笑道,“相比起石頭打磨的滑輪,生鐵打造的滑輪更耐用。”

他可不想哪天路過城墻,被忽然倒下來的城門砸成肉餅。

老祭司一噎,沈痛道:“大人,您就是對奴隸太仁慈了,不止讓他們吃飽穿暖,住堅固漂亮的石屋,還給了他們假期,如果哪天那些奴隸假借您的名義偷東西可怎麽辦?”

叢容心說就奴隸那點膽子,如果真偷了東西,他才要驚訝。

不過他知道老太太一向對奴隸抱有成見,想要說服她並不容易,便岔開了話題道:“老師,你嘗嘗這個。”

說完,把一碗加了紅糖的甜豆花推到紅午面前。

老祭司還沈浸在對奴隸的譴責中,稀裏糊塗捧起碗吃了一口,下一秒渾濁的眼睛倏地睜大了。

入口嫩滑水潤,滿嘴都是豆子的清香,老太太活了快六十歲,牙口不比年輕人,這種好吃又不費牙的食物簡直踩到了她的心坎上。

“叢大人,這是什麽?”老祭司聲音發顫。

“豆腐,味道怎麽樣?”叢容問。

“好吃,太好吃了!”紅午三兩口一碗甜豆花下肚,叢容於是又給她盛了一碗。

這一次老祭司放慢了進食的速度,仔細品嘗嘴裏食物的滋味,一臉滿足。

“我打算讓部落裏所有人都嘗嘗豆腐的味道,也包括奴隸。”叢大人淡定開口。

咳——

老太太差點沒被豆腐噎住:“大人!奴隸們的舌頭根本分辨不出美味……”

叢容看了眼一旁的少年,淡淡道:“之前炎朔說豆腐挺好吃的。”

老祭司:……

炎朔面無表情地抿緊了唇,叢容收回視線,一手支著下巴,輕描淡寫:“所以奴隸的舌頭也是能分辨出好賴的。”

神廟裏的氣氛陡然降至冰點。

作為一名現代人,叢容的階級觀念其實非常薄弱,日常相處的時候,他從未把炎朔當成奴隸,也從未當著別人的面叫他奴隸。

老祭司只覺頭皮一陣發麻,自己說的明明是倉啊,怎麽就扯到那尊殺神身上了!

老太太捧著碗,和炎朔大眼瞪小眼。

最後還是紅午主動攬了給奴隸們分發豆腐的活兒,才打破眼前的僵局。

為了讓豆腐更有味道,叢容又讓她多帶了兩罐紅糖,老祭司心疼得整個人都扭曲了。

紅午走後,大廳裏只剩下叢容和少年。

叢大人站起身,徑直走向廚房,趁著天氣好,他打算把醬油曬出來。

“叢哥。”擦肩而過的那一刻,他聽到炎朔輕輕喚了他一聲。

叢容頓住腳步,微微偏過頭。

“叢哥真的把我當成奴隸了嗎?”

炎朔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叢容微微一笑:“難道你不是嗎?”

身邊久久沒再響起少年的聲音,他便也不再停留。

“宿主,您為什麽要那樣說?”9527疑惑。

作為寄身在青年腦子裏的系統,沒有誰比它更清楚叢容的真實想法,所以知道對方剛才說的都是違心之言。

叢容冷冷道:“你是八卦盤轉世嗎?”

9527:……

叢容今天莫名沒有和系統打嘴仗的心情。

事實上,他的心情糟糕透了,他一點也不想用那兩個字稱呼炎朔,如果炎朔是奴隸,那麽日日和對方同吃同住的自己又算什麽?

再說他不也是從奴隸過來的嗎?

銀發青年有些煩躁地閉了閉眼睛,按下內心翻滾的情緒,他懷疑是研究所的檢測出了問題,不是說情感缺失嗎?不是說共情能力低下嗎?

為什麽那一刻,他從炎朔的眼神裏感受到了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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