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豆腐和茶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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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豆腐和茶葉（一更）
叢容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炎朔已經起床了，餐桌上擺著白粥和蘿蔔幹，還有一小碟風幹的咕咕獸肉。
這肉是炎朔出發去白水大陸前腌制的，加了胡椒粉鹽和幹辣椒，經過二十多天的晾曬風味正好。
之前孵化出的小咕咕獸長大了一圈，毛絨絨的，團子似的在少年腳邊滾來滾去，唧唧啾啾地叫著要碎米吃。炎朔把石碗放到地上，挨個摸了摸兩只的小腦袋。
“全部落就這兩只咕咕獸幼崽，要不要給它們取個名字？”叢容看著眼前的少年餵雞圖隨口道。
他覺得自己的主意很不錯，誰知炎朔搖搖頭拒絕了。
“為什麽？”叢大人不解，他甚至連雞的名字都想好了，兩個黃毛球，一個叫大黃，另一個就叫小黃，簡單好記，大俗大雅。
炎朔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開口：“取了名字以後，還能吃嗎？”
叢容：……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某天心血來潮對少年說，去，把大黃宰了做個一雞三吃的場景，好像的確不大妥當。
叢大人幹咳一聲，打消了給食物取名字的念頭，兩人安安靜靜坐下來吃早飯。
“叢哥，你昨天不是說有東西給我？”炎朔往他碗裏夾了一筷子風幹獸肉，狀似不經意地問。
叢容咀嚼的動作一頓。
操，因為昨晚睡覺前的那半個親親，他完全把這件事忘了！
叢大人三兩口扒完最後一點白粥，去臥室把前段時間做的匕首拿了出來。
“試試。”
匕首一入手，炎朔的神情便不由凝重起來。
“荒山那邊挖出了赤鐵礦，這匕首是用生鐵打造的。”叢容簡單解釋。
少年掂了掂匕首的份量，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刀刃，只覺皮膚一涼，擦到的地方便滲出細密的血珠。
“很鋒利。”炎朔讚嘆。
“你的了。”叢容自己有槍，再說他格鬥技巧一般，關鍵時刻，如果不能一招斃命，武器落入敵人手中，反而更加危險，所以這匕首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自己留著。
“謝謝叢哥。”少年笑起來，露出一邊尖尖的小虎牙，“我很喜歡。”
叢容被他笑得耳朵有點發燙，瞥了眼小崽子流血的手指，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也不怕感染，去把藥箱拿過來，我給你包紮一下。”
來異世大陸一年，炎黃部落的醫療條件日漸完善，手術刀，針線，麻醉劑，止血藥，棉布織出來後，繃帶也有了。
原本的草兜裝不下那麽多東西，也不好分門別類，叢容便讓倉幫忙做了個類似民國時期的出診箱，肩帶一背，去哪兒都方便。
炎朔本來想說不用了，就這麽個小傷口，以獸人的恢覆能力，不出兩天就能痊愈，保管連個疤都不會留。不過因為叢容堅持，他便從臥室的櫃子上拿來藥箱，自己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聽話得像個乖巧內斂的高中生。
叢容兌了點淡鹽水，抓著少年的手腕，替他小心沖洗傷口。
銀發青年的動作無比溫柔，眼神無比專註，長長的睫毛在瓷白的皮膚上投下一片濃密的陰影，菱唇微微抿著，看上去有些嚴肅，也有種奇怪的禁欲感。
兩人離得極近，炎朔的目光下意識落在對方的嘴角上，他記得碰到那裏時的感覺，軟軟的，帶一絲溫涼……
“好了。”
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炎朔垂下眼眸，手指上的傷口已經被仔細包紮起來，上面還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這幾天不要沾水，洗澡的時候也註意一些。”叢容邊收拾藥箱邊熟練地叮囑。
炎朔多看了那個蝴蝶結兩眼，嗯了一聲。
替小崽子處理完傷口，叢容想起之前說要制茶，兩人去了自留小菜地。
炎朔從白水大陸帶回來的茶樹已經全部種下，算上坎墾叢林的那棵，一共八棵。不多，好在異世大陸的茶樹格外枝繁葉茂，一棵頂倆。
八棵茶樹的嫩芽全部采摘下來，剛好裝滿一個草兜。
茶葉根據發酵程度的不同，可以分為綠茶，紅茶和烏龍茶等等，叢大人第一次制茶，沒有經驗，便選擇了難度最小的綠茶。
綠茶屬於不發酵茶，然而真正制作起來，步驟卻一點也不少。
叢容找了個扁平的石頭盤子，把采來的茶葉均勻鋪在上面，這一步叫萎雕，是讓新鮮茶葉失水軟化的過程，方便後續殺青。
萎雕一般要持續六到十二個小時，純粹就是個耗時間的活兒，叢容沒有傻兮兮地等著，而是問炎朔：“帶回來的鹽鹵放哪兒了？”
這次臨時商隊去白水大陸，他讓炎朔向海貝部落要了一些海水曬鹽揮發剩下的鹵水，打算用來點豆腐。
少年從廚房邊櫃裏取出一個帶蓋的小罐子，叢容用筷子沾了點嘗嘗，舌尖瞬間被一股又苦又澀的味道占據，叢大人滿意地點點頭。
另一邊，炎朔把提前泡好的豆子用石磨磨成豆漿。
少年力氣大，十指修長，筋骨分明，沈重的磨盤在他手裏就跟小孩的玩具似的，偏偏動作還從容不迫，絲毫不顯得粗魯，叢容忍不住腹誹這可能就是人和人之間的參差吧……
炎朔單手將一大桶豆漿倒入鍋內煮開，很快整個廚房便彌漫起黃豆好聞的香氣。
“要嘗嘗嗎？”叢容舀了一杯還在咕嘟冒泡的豆漿，問少年。
“這就能吃了嗎？”炎朔盯著和鐵角獸獸奶差不多的乳白色液體，懷疑他叢哥又在哄他喝奶了。
“豆腐還沒做好，不過豆漿也能喝。”叢容說完往裏面加了點紅糖調味。
炎朔將信將疑地接過，先試探性地淺淺啜了一口，沒有獸奶的腥膻味，反而是很濃郁的植物醇香，甜滋滋的，還挺好喝。他一仰脖，準備把一大杯豆漿全喝了，結果被叢容搶了杯子。
“少喝點。”
少年不解：“為什麽？”
“小男孩豆制品吃多了影響發育。”叢容瞥了眼他某個不可描述的部位。
炎朔：……
點豆腐的最佳溫度在八十度左右，原始大陸沒有溫度計，叢容只能大概判斷，等煮開的豆漿稍稍晾涼，再拿一個大勺子，滴入幾滴鹽鹵，將勺子在鍋內慢慢轉動。
隨著他的動作，原本液體狀的豆漿逐漸凝結成小團的絮狀物——這就是豆腐花了，有些地方也叫豆腐腦，屬於還未成型的豆腐。這個步驟要重覆好幾遍，直到感覺勺子在豆漿裏轉不動了才算完成。
澆好鹵，重新蓋上鍋蓋，保溫半小時，讓豆腐花自行沈澱。
沈澱後的豆花表面有一層半透明的漿水，叢容取了一塊幹凈的棉布墊在石桶裏，指揮炎朔連豆腐花帶漿水一起倒到棉布上，包好控水，再壓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上去。
這石頭也有講究，太重壓得太實，做出來的豆腐會比較硬比較老，太輕的話又不容易成型，叢容去石場挑了半天，才挑到一塊讓他滿意的。
“要壓多長時間？”炎朔戳了戳鼓脹的布包，有點好奇。
在遇到叢容前，他從未見過有誰會花這麽多心思搗鼓吃食，之前的臘腸和火鍋，炎朔就覺得挺覆雜了。畢竟在原始社會，對大部分人而言，食物的作用就只是填飽肚子。
當然，臘腸和火鍋都很好吃，不過對這個豆腐，少年持保留態度，畢竟它的原材料是黃豆，而不是肉。
“半小時吧。”叢容坐在小石凳上，一手托腮，一手無意識地把玩著脖子上的水原石吊墜。
青年的脖頸纖細修長，皮膚白得宛如上好的薄胎瓷器，那顆湛藍的水原石都被襯得仿佛失去了光澤。
“對了，我聽說這次去白水大陸，老莫受傷了？怎麽回事？”叢容朝他投去一個詢問的目光，“還有我怎麽感覺炎丁那小子怪怪的？”
其實不止炎丁，他發現炎青紅果，鴕和多虻的表現也不大正常，具體哪裏不正常，他又說不出來。
炎朔站直身體，輕咳一聲：“他們好像看到我變成狼了。”
叢容：……瞳孔地震！
為了方便收糧，臨時商隊就住在藤壺部落的洞穴裏，那兒距離海邊較遠，附近卻有一片不大的樹林，作為白淙他們日常狩獵的主要場所。
正常情況下，除了少部分食肉猛獸，大多數食草和小型獸類天黑以後基本都老老實實呆在自己的窩裏，然而今年的暴雨季太過漫長，不少動物都餓得發了狂，願意為了一口吃的，鋌而走險。
“我們剛到白水大陸沒多久，就有一大群哼哼獸在夜晚闖進了藤壺部落的地盤。”炎朔語氣平靜，叢容卻能想象出當時的情況有多麽兇險。
他在冬獵的時候就見識過鐵角獸群暴動，上百名手持武器的原始人面對紛亂的鐵蹄也只有狼狽逃跑一條路，更不用說藤壺部落人數本就不多，即便加上臨時商隊的成員，也還不到半百。
“那種情況下，我不得不變成狼形抗敵。”炎朔微微蹙起眉，“老莫也是在那時候受的傷，炎丁可能看到了我變身的過程，他當時離得並不遠。”
而炎丁那個大嘴巴估計又告訴了商隊的其他人。
其實之前巨狼幾次三番出現在叢容身邊，部落裏的人只要稍微上點心，就能把它和炎朔聯系起來，叢容猜炎青紅果恐怕早就有所懷疑，只不過這次被炎丁點破了。
“知道就知道了吧，也不是什麽大事。”叢容淡淡道。
“叢哥不擔心他們把我燒死？”炎朔雖然這麽說，語氣卻聽不出害怕。
叢容瞥了他一眼，無情地說：“燒死我就再找一個私奴。”
炎朔：……
叢大人撂下狠話，算算時間差不多，走過去搬開壓豆腐的石頭，米白色的棉布被撐得鼓鼓囊囊，裏面是白白嫩嫩的鹽鹵豆腐。
剛做好的豆腐還熱乎著，叢容用刀子劃出田字格，切面光滑剔透，基本看不到什麽氣泡。他舀了一小塊嘗嘗，香嫩幼滑，是記憶中的豆腐沒錯了！
不加任何調料的豆腐滿滿都是豆子的清香，叢容想了想，放了點紅糖碎沫進去，味道有點像原世界的甜豆花。
不過他更喜歡吃鹹口的，可惜異世大陸沒有醬油，否則皮蛋拌豆腐也是相當經典的一道涼菜了。好在制作醬油的主要原材料也是黃豆，他打算找時間試試把醬曬出來。
叢容吃了大半碗新鮮出爐的甜豆花，見少年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神幽怨，便給他也盛了一碗：“過來吃。”
那模樣就像在喚一只鬧別扭的小狗。
炎朔走過去拿起碗，卻沒有立刻就吃，而是盯著面前的銀發青年輕聲道：“我不會死。”
叢容：“嗯？”
炎朔看著他的眼睛，語速緩慢：“我不會讓自己死，所以叢哥你也不要找其他人做私奴好不好？”
一直只有我們兩個人好不好？
少年已經過了變聲期，聲線比從前低沈不少，光聽聲音會讓人忘了他的年齡，鄭重得仿佛像是在承諾什麽，也仿佛是在要另一個承諾。
叢容本來就沒想過找別的私奴，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也就在炎朔面前還能不那麽遮遮掩掩。
可炎朔又是為了什麽呢？
因為喜歡他？
還是純粹的占有欲在作祟？
叢容一時間有些迷茫，他想起昨晚立的那個flag，冷不丁問：“你為什麽喜歡我？因為我好看？”
他自認長得還不錯，然而除了一副美麗的皮囊，別的一無是處。共情能力低下，天生冷漠，自私涼薄，對部落裏的人好也只是為了利用他們償還債務，他不是個傳統意義上的好人，這樣的人為什麽會被喜歡？
至少叢容認為換作是他，不會喜歡上這樣的自己。
炎朔淡淡道：“我長得也很好看。”
叢容：……
嘖，不愧是他帶大的狼崽，外貌這一塊心裏果然很有數。
“所以如果是因為好看，我喜歡自己就可以了。”少年的邏輯十分清晰。
叢容卻沒被他繞過去，鍥而不舍地問：“所以到底是因為什麽？”
銀發青年淺色的眼眸微瞇，冷白的指尖如蝶翼般輕輕點上炎朔的眉心：“你真的喜歡我嗎？”
少年抿了抿唇，開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喜歡的原因，還是不知道是否真的喜歡？
叢容微微擰起了眉：“把豆腐吃了，我去看看茶葉的情況。”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離，炎朔心下一沈，他下意識伸手去抓青年的胳膊，卻抓了個空。
叢容獨自走到裝茶葉的石盤邊，把裏面的嫩芽翻得啪啪響，9527看著飛得到處都是的葉子忍不住嘶了一聲：“小祖宗求您別翻了，就這麽點茶葉，灑了就沒了。”
叢容被它一提醒，到底心疼自己的茶葉，不由放輕了手腳，琢磨著要不要讓打鐵房那邊打一口鐵鍋出來。
石鍋雖然也能炒茶，但導熱性遠不及鐵鍋，溫度也不像後者那麽好控制。
9527見他聽勸，八卦之心又開始蠢蠢欲動：“您反正不喜歡人家，幹嘛非得問得那麽清楚呢？”
一提這事，剛平靜下來的叢大人瞬間炸了：“我想問就問，關你屁事！還有誰允許你那麽叫的？叫宿主！”
叢容最後還是讓炎卯幫忙打了一口鐵鍋，由他親自在旁邊監制。
原始戰士力氣大，打出來的鐵鍋鍋底厚，鍋幫薄，四壁均勻有韌性，從大人表示非常滿意。
簡單開鍋後，叢容將萎雕好的茶樹嫩芽倒進去，學著上輩子在視頻裏見過的手法，不斷翻炒，結果差點沒被燙掉一層皮。
他一邊呼呼吹氣，一邊笨拙地給鍋裏的茶葉翻個兒。
“我來吧。”炎朔無聲嘆息，“我不怕燙。”
對狼爪來說，這點高溫就跟暖手寶差不多。
叢容看了他一眼，側身讓開位置。
“要怎麽做？”少年問。
“揚起來，不能讓茶葉粘到鍋上，註意葉子的軟化程度。”叢容簡單說了要領。
少年按照他的指示，做得有模有樣。
接下去兩人誰都沒說話，一個安靜地炒茶，另一個安靜地看著，直到嫩芽的青氣完全散出，廚房裏茶香四溢，叢容才喊了停。
他將殺青後的茶葉取出來，像揉面團一樣在石盤上反覆揉撚——揉撚好的茶團呈墨綠色，表面潤滑，摸上去有點粘粘的，叢容把手湊到鼻尖聞了聞，滿手綠茶的香氣。
“然後呢？”炎朔的視線一直跟隨青年的身影移動，將他的一舉一動都收入眼底。
叢容蹲下身，從鍋底抽掉幾根柴火：“用小火把揉好的茶葉焙幹。”
少年配合地把茶團均勻鋪在大鍋的底部，薄薄一層。
不多時，原本墨綠的葉片顏色逐漸變得更深，並且縮小卷曲，在炎朔的翻炒下，互相摩擦碰撞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與此同時，廚房裏的茶香味達到了頂峰。
叢容吸了吸鼻子，忍著燙，捏了一小撮茶葉感受幹燥程度，對少年道：“可以了。”
焙幹後的茶葉體積比原來的鮮芽小了好幾圈，因為兩人都是制茶的門外漢，叢容也只知道綠茶的大致工藝流程，所以在揉撚的時候光顧著註意茶葉出汁的情況，完全不記得要調整葉片形狀。
所以最終得到的成品綠茶模樣並不平整，而是彎彎曲曲的，表面能看見白色的細毫，有些像原世界的毛尖。
整整一草兜鮮芽制成茶葉只裝了不大的一個石罐，叢容估摸了一下，恐怕還不到一斤。
兩人從早晨忙活到傍晚，一整天才做成這麽點茶葉，叢大人決定好好品嘗一下。
和某些越陳越香的紅茶不一樣，綠茶喝的就是一個新鮮。叢容在兩人平時喝水的杯子裏各放了一小撮茶葉，用沸水沖泡，隨著蒸騰而起的霧氣，清新的茶香立刻沖入鼻腔。
來自文明世界的味道。
叢大人在心裏默默感嘆。
上輩子他對咖啡啤酒都不感冒，三大飲料裏獨獨鐘愛茶葉，紅茶醇厚，綠茶清新，烏龍茶回甘，每一樣都是叢醫生的心頭寶。
叢容呷了一口，微苦的茶湯通過口腔順著食道流入四肢百骸，在炎熱的天氣裏，仿佛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從頭到腳變得無比通透。
“茶葉真是個好東西啊！”叢大人捧著杯子感慨。
“還不是人家炎朔幫您找到的茶樹……”9527忍不住吐槽，“哦，差點忘了，因為宿主您怕燙，也是炎朔幫您炒的茶哩！”
叢容：……
“閉嘴吧你！”
叢容一邊和系統打嘴仗，一邊瞥了眼不遠處正在認真喝茶的少年。
他坐姿端正，修長的指尖輕輕托住杯底，仰頭的時候，脖頸上的喉結會很明顯地露出來，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一連串動作看上去矜貴又優雅。
相比起部落裏的其他原始人，每日和他朝夕相處的炎朔，在行為舉止上確實更像一個現代人。
第一口下去，少年眉心微蹙，然而很快舒展開了，接著又喝了第二口，顯然對茶水的味道接受良好。
叢容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就在這時，大廳外傳來顏秋熟悉的聲音：“叢大人。”
小白花來找叢容詢問開挖護城河的事。
除了十米高的城墻外，他最早給出的圖紙上還有一條環繞整個炎黃部落地界的護城河。
按原本的計劃，肯定是先修城墻，再挖護城河，然而以目前的建造進度，城墻沒兩三個月多半搞不定，而三個月後異世大陸已經進入寒冷的凜冬，並不適合引水入河。
“所以我想問問大人您建城墻和挖護城河要不要同步進行？”
顏秋作為一名匠師，或許創造力一般，但執行力卻非常強，而且叢容發現他足夠細心，總能提前發現建造過程中的一些小疏漏，這一點上，連倉也比不過他。
叢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問顏秋：“挖一條護城河，你預計需要多久？”
顏秋顯然早有準備，毫不猶豫道：“如果撥一半墻組的奴隸過去挖護城河的話，應該也需要差不多三個月。”
叢容細白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緩緩敲了敲，片刻後對他說：“給你四十個奴隸，我希望能在兩個月內把河道挖完，可以嗎？”
顏秋一楞，迅速估算了一下，點頭：“應該可以。”
他本想問為什麽是兩個月，但又覺得叢大人這麽決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便也沒再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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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容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炎朔已經起床了，餐桌上擺著白粥和蘿蔔幹，還有一小碟風幹的咕咕獸肉。
這肉是炎朔出發去白水大陸前腌制的，加了胡椒粉鹽和幹辣椒，經過二十多天的晾曬風味正好。
之前孵化出的小咕咕獸長大了一圈，毛絨絨的，團子似的在少年腳邊滾來滾去，唧唧啾啾地叫著要碎米吃。炎朔把石碗放到地上，挨個摸了摸兩只的小腦袋。
“全部落就這兩只咕咕獸幼崽，要不要給它們取個名字？”叢容看著眼前的少年餵雞圖隨口道。
他覺得自己的主意很不錯，誰知炎朔搖搖頭拒絕了。
“為什麽？”叢大人不解，他甚至連雞的名字都想好了，兩個黃毛球，一個叫大黃，另一個就叫小黃，簡單好記，大俗大雅。
炎朔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開口：“取了名字以後，還能吃嗎？”
叢容：……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某天心血來潮對少年說，去，把大黃宰了做個一雞三吃的場景，好像的確不大妥當。
叢大人幹咳一聲，打消了給食物取名字的念頭，兩人安安靜靜坐下來吃早飯。
“叢哥，你昨天不是說有東西給我？”炎朔往他碗裏夾了一筷子風幹獸肉，狀似不經意地問。
叢容咀嚼的動作一頓。
操，因為昨晚睡覺前的那半個親親，他完全把這件事忘了！
叢大人三兩口扒完最後一點白粥，去臥室把前段時間做的匕首拿了出來。
“試試。”
匕首一入手，炎朔的神情便不由凝重起來。
“荒山那邊挖出了赤鐵礦，這匕首是用生鐵打造的。”叢容簡單解釋。
少年掂了掂匕首的份量，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刀刃，只覺皮膚一涼，擦到的地方便滲出細密的血珠。
“很鋒利。”炎朔讚嘆。
“你的了。”叢容自己有槍，再說他格鬥技巧一般，關鍵時刻，如果不能一招斃命，武器落入敵人手中，反而更加危險，所以這匕首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自己留著。
“謝謝叢哥。”少年笑起來，露出一邊尖尖的小虎牙，“我很喜歡。”
叢容被他笑得耳朵有點發燙，瞥了眼小崽子流血的手指，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也不怕感染，去把藥箱拿過來，我給你包紮一下。”
來異世大陸一年，炎黃部落的醫療條件日漸完善，手術刀，針線，麻醉劑，止血藥，棉布織出來後，繃帶也有了。
原本的草兜裝不下那麽多東西，也不好分門別類，叢容便讓倉幫忙做了個類似民國時期的出診箱，肩帶一背，去哪兒都方便。
炎朔本來想說不用了，就這麽個小傷口，以獸人的恢覆能力，不出兩天就能痊愈，保管連個疤都不會留。不過因為叢容堅持，他便從臥室的櫃子上拿來藥箱，自己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聽話得像個乖巧內斂的高中生。
叢容兌了點淡鹽水，抓著少年的手腕，替他小心沖洗傷口。
銀發青年的動作無比溫柔，眼神無比專註，長長的睫毛在瓷白的皮膚上投下一片濃密的陰影，菱唇微微抿著，看上去有些嚴肅，也有種奇怪的禁欲感。
兩人離得極近，炎朔的目光下意識落在對方的嘴角上，他記得碰到那裏時的感覺，軟軟的，帶一絲溫涼……
“好了。”
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炎朔垂下眼眸，手指上的傷口已經被仔細包紮起來，上面還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這幾天不要沾水，洗澡的時候也註意一些。”叢容邊收拾藥箱邊熟練地叮囑。
炎朔多看了那個蝴蝶結兩眼，嗯了一聲。
替小崽子處理完傷口，叢容想起之前說要制茶，兩人去了自留小菜地。
炎朔從白水大陸帶回來的茶樹已經全部種下，算上坎墾叢林的那棵，一共八棵。不多，好在異世大陸的茶樹格外枝繁葉茂，一棵頂倆。
八棵茶樹的嫩芽全部采摘下來，剛好裝滿一個草兜。
茶葉根據發酵程度的不同，可以分為綠茶，紅茶和烏龍茶等等，叢大人第一次制茶，沒有經驗，便選擇了難度最小的綠茶。
綠茶屬於不發酵茶，然而真正制作起來，步驟卻一點也不少。
叢容找了個扁平的石頭盤子，把采來的茶葉均勻鋪在上面，這一步叫萎雕，是讓新鮮茶葉失水軟化的過程，方便後續殺青。
萎雕一般要持續六到十二個小時，純粹就是個耗時間的活兒，叢容沒有傻兮兮地等著，而是問炎朔：“帶回來的鹽鹵放哪兒了？”
這次臨時商隊去白水大陸，他讓炎朔向海貝部落要了一些海水曬鹽揮發剩下的鹵水，打算用來點豆腐。
少年從廚房邊櫃裏取出一個帶蓋的小罐子，叢容用筷子沾了點嘗嘗，舌尖瞬間被一股又苦又澀的味道占據，叢大人滿意地點點頭。
另一邊，炎朔把提前泡好的豆子用石磨磨成豆漿。
少年力氣大，十指修長，筋骨分明，沈重的磨盤在他手裏就跟小孩的玩具似的，偏偏動作還從容不迫，絲毫不顯得粗魯，叢容忍不住腹誹這可能就是人和人之間的參差吧……
炎朔單手將一大桶豆漿倒入鍋內煮開，很快整個廚房便彌漫起黃豆好聞的香氣。
“要嘗嘗嗎？”叢容舀了一杯還在咕嘟冒泡的豆漿，問少年。
“這就能吃了嗎？”炎朔盯著和鐵角獸獸奶差不多的乳白色液體，懷疑他叢哥又在哄他喝奶了。
“豆腐還沒做好，不過豆漿也能喝。”叢容說完往裏面加了點紅糖調味。
炎朔將信將疑地接過，先試探性地淺淺啜了一口，沒有獸奶的腥膻味，反而是很濃郁的植物醇香，甜滋滋的，還挺好喝。他一仰脖，準備把一大杯豆漿全喝了，結果被叢容搶了杯子。
“少喝點。”
少年不解：“為什麽？”
“小男孩豆制品吃多了影響發育。”叢容瞥了眼他某個不可描述的部位。
炎朔：……
點豆腐的最佳溫度在八十度左右，原始大陸沒有溫度計，叢容只能大概判斷，等煮開的豆漿稍稍晾涼，再拿一個大勺子，滴入幾滴鹽鹵，將勺子在鍋內慢慢轉動。
隨著他的動作，原本液體狀的豆漿逐漸凝結成小團的絮狀物——這就是豆腐花了，有些地方也叫豆腐腦，屬於還未成型的豆腐。這個步驟要重覆好幾遍，直到感覺勺子在豆漿裏轉不動了才算完成。
澆好鹵，重新蓋上鍋蓋，保溫半小時，讓豆腐花自行沈澱。
沈澱後的豆花表面有一層半透明的漿水，叢容取了一塊幹凈的棉布墊在石桶裏，指揮炎朔連豆腐花帶漿水一起倒到棉布上，包好控水，再壓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上去。
這石頭也有講究，太重壓得太實，做出來的豆腐會比較硬比較老，太輕的話又不容易成型，叢容去石場挑了半天，才挑到一塊讓他滿意的。
“要壓多長時間？”炎朔戳了戳鼓脹的布包，有點好奇。
在遇到叢容前，他從未見過有誰會花這麽多心思搗鼓吃食，之前的臘腸和火鍋，炎朔就覺得挺覆雜了。畢竟在原始社會，對大部分人而言，食物的作用就只是填飽肚子。
當然，臘腸和火鍋都很好吃，不過對這個豆腐，少年持保留態度，畢竟它的原材料是黃豆，而不是肉。
“半小時吧。”叢容坐在小石凳上，一手托腮，一手無意識地把玩著脖子上的水原石吊墜。
青年的脖頸纖細修長，皮膚白得宛如上好的薄胎瓷器，那顆湛藍的水原石都被襯得仿佛失去了光澤。
“對了，我聽說這次去白水大陸，老莫受傷了？怎麽回事？”叢容朝他投去一個詢問的目光，“還有我怎麽感覺炎丁那小子怪怪的？”
其實不止炎丁，他發現炎青紅果，鴕和多虻的表現也不大正常，具體哪裏不正常，他又說不出來。
炎朔站直身體，輕咳一聲：“他們好像看到我變成狼了。”
叢容：……瞳孔地震！
為了方便收糧，臨時商隊就住在藤壺部落的洞穴裏，那兒距離海邊較遠，附近卻有一片不大的樹林，作為白淙他們日常狩獵的主要場所。
正常情況下，除了少部分食肉猛獸，大多數食草和小型獸類天黑以後基本都老老實實呆在自己的窩裏，然而今年的暴雨季太過漫長，不少動物都餓得發了狂，願意為了一口吃的，鋌而走險。
“我們剛到白水大陸沒多久，就有一大群哼哼獸在夜晚闖進了藤壺部落的地盤。”炎朔語氣平靜，叢容卻能想象出當時的情況有多麽兇險。
他在冬獵的時候就見識過鐵角獸群暴動，上百名手持武器的原始人面對紛亂的鐵蹄也只有狼狽逃跑一條路，更不用說藤壺部落人數本就不多，即便加上臨時商隊的成員，也還不到半百。
“那種情況下，我不得不變成狼形抗敵。”炎朔微微蹙起眉，“老莫也是在那時候受的傷，炎丁可能看到了我變身的過程，他當時離得並不遠。”
而炎丁那個大嘴巴估計又告訴了商隊的其他人。
其實之前巨狼幾次三番出現在叢容身邊，部落裏的人只要稍微上點心，就能把它和炎朔聯系起來，叢容猜炎青紅果恐怕早就有所懷疑，只不過這次被炎丁點破了。
“知道就知道了吧，也不是什麽大事。”叢容淡淡道。
“叢哥不擔心他們把我燒死？”炎朔雖然這麽說，語氣卻聽不出害怕。
叢容瞥了他一眼，無情地說：“燒死我就再找一個私奴。”
炎朔：……
叢大人撂下狠話，算算時間差不多，走過去搬開壓豆腐的石頭，米白色的棉布被撐得鼓鼓囊囊，裏面是白白嫩嫩的鹽鹵豆腐。
剛做好的豆腐還熱乎著，叢容用刀子劃出田字格，切面光滑剔透，基本看不到什麽氣泡。他舀了一小塊嘗嘗，香嫩幼滑，是記憶中的豆腐沒錯了！
不加任何調料的豆腐滿滿都是豆子的清香，叢容想了想，放了點紅糖碎沫進去，味道有點像原世界的甜豆花。
不過他更喜歡吃鹹口的，可惜異世大陸沒有醬油，否則皮蛋拌豆腐也是相當經典的一道涼菜了。好在制作醬油的主要原材料也是黃豆，他打算找時間試試把醬曬出來。
叢容吃了大半碗新鮮出爐的甜豆花，見少年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神幽怨，便給他也盛了一碗：“過來吃。”
那模樣就像在喚一只鬧別扭的小狗。
炎朔走過去拿起碗，卻沒有立刻就吃，而是盯著面前的銀發青年輕聲道：“我不會死。”
叢容：“嗯？”
炎朔看著他的眼睛，語速緩慢：“我不會讓自己死，所以叢哥你也不要找其他人做私奴好不好？”
一直只有我們兩個人好不好？
少年已經過了變聲期，聲線比從前低沈不少，光聽聲音會讓人忘了他的年齡，鄭重得仿佛像是在承諾什麽，也仿佛是在要另一個承諾。
叢容本來就沒想過找別的私奴，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也就在炎朔面前還能不那麽遮遮掩掩。
可炎朔又是為了什麽呢？
因為喜歡他？
還是純粹的占有欲在作祟？
叢容一時間有些迷茫，他想起昨晚立的那個flag，冷不丁問：“你為什麽喜歡我？因為我好看？”
他自認長得還不錯，然而除了一副美麗的皮囊，別的一無是處。共情能力低下，天生冷漠，自私涼薄，對部落裏的人好也只是為了利用他們償還債務，他不是個傳統意義上的好人，這樣的人為什麽會被喜歡？
至少叢容認為換作是他，不會喜歡上這樣的自己。
炎朔淡淡道：“我長得也很好看。”
叢容：……
嘖，不愧是他帶大的狼崽，外貌這一塊心裏果然很有數。
“所以如果是因為好看，我喜歡自己就可以了。”少年的邏輯十分清晰。
叢容卻沒被他繞過去，鍥而不舍地問：“所以到底是因為什麽？”
銀發青年淺色的眼眸微瞇，冷白的指尖如蝶翼般輕輕點上炎朔的眉心：“你真的喜歡我嗎？”
少年抿了抿唇，開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喜歡的原因，還是不知道是否真的喜歡？
叢容微微擰起了眉：“把豆腐吃了，我去看看茶葉的情況。”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離，炎朔心下一沈，他下意識伸手去抓青年的胳膊，卻抓了個空。
叢容獨自走到裝茶葉的石盤邊，把裏面的嫩芽翻得啪啪響，9527看著飛得到處都是的葉子忍不住嘶了一聲：“小祖宗求您別翻了，就這麽點茶葉，灑了就沒了。”
叢容被它一提醒，到底心疼自己的茶葉，不由放輕了手腳，琢磨著要不要讓打鐵房那邊打一口鐵鍋出來。
石鍋雖然也能炒茶，但導熱性遠不及鐵鍋，溫度也不像後者那麽好控制。
9527見他聽勸，八卦之心又開始蠢蠢欲動：“您反正不喜歡人家，幹嘛非得問得那麽清楚呢？”
一提這事，剛平靜下來的叢大人瞬間炸了：“我想問就問，關你屁事！還有誰允許你那麽叫的？叫宿主！”
叢容最後還是讓炎卯幫忙打了一口鐵鍋，由他親自在旁邊監制。
原始戰士力氣大，打出來的鐵鍋鍋底厚，鍋幫薄，四壁均勻有韌性，從大人表示非常滿意。
簡單開鍋後，叢容將萎雕好的茶樹嫩芽倒進去，學著上輩子在視頻裏見過的手法，不斷翻炒，結果差點沒被燙掉一層皮。
他一邊呼呼吹氣，一邊笨拙地給鍋裏的茶葉翻個兒。
“我來吧。”炎朔無聲嘆息，“我不怕燙。”
對狼爪來說，這點高溫就跟暖手寶差不多。
叢容看了他一眼，側身讓開位置。
“要怎麽做？”少年問。
“揚起來，不能讓茶葉粘到鍋上，註意葉子的軟化程度。”叢容簡單說了要領。
少年按照他的指示，做得有模有樣。
接下去兩人誰都沒說話，一個安靜地炒茶，另一個安靜地看著，直到嫩芽的青氣完全散出，廚房裏茶香四溢，叢容才喊了停。
他將殺青後的茶葉取出來，像揉面團一樣在石盤上反覆揉撚——揉撚好的茶團呈墨綠色，表面潤滑，摸上去有點粘粘的，叢容把手湊到鼻尖聞了聞，滿手綠茶的香氣。
“然後呢？”炎朔的視線一直跟隨青年的身影移動，將他的一舉一動都收入眼底。
叢容蹲下身，從鍋底抽掉幾根柴火：“用小火把揉好的茶葉焙幹。”
少年配合地把茶團均勻鋪在大鍋的底部，薄薄一層。
不多時，原本墨綠的葉片顏色逐漸變得更深，並且縮小卷曲，在炎朔的翻炒下，互相摩擦碰撞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與此同時，廚房裏的茶香味達到了頂峰。
叢容吸了吸鼻子，忍著燙，捏了一小撮茶葉感受幹燥程度，對少年道：“可以了。”
焙幹後的茶葉體積比原來的鮮芽小了好幾圈，因為兩人都是制茶的門外漢，叢容也只知道綠茶的大致工藝流程，所以在揉撚的時候光顧著註意茶葉出汁的情況，完全不記得要調整葉片形狀。
所以最終得到的成品綠茶模樣並不平整，而是彎彎曲曲的，表面能看見白色的細毫，有些像原世界的毛尖。
整整一草兜鮮芽制成茶葉只裝了不大的一個石罐，叢容估摸了一下，恐怕還不到一斤。
兩人從早晨忙活到傍晚，一整天才做成這麽點茶葉，叢大人決定好好品嘗一下。
和某些越陳越香的紅茶不一樣，綠茶喝的就是一個新鮮。叢容在兩人平時喝水的杯子裏各放了一小撮茶葉，用沸水沖泡，隨著蒸騰而起的霧氣，清新的茶香立刻沖入鼻腔。
來自文明世界的味道。
叢大人在心裏默默感嘆。
上輩子他對咖啡啤酒都不感冒，三大飲料裏獨獨鐘愛茶葉，紅茶醇厚，綠茶清新，烏龍茶回甘，每一樣都是叢醫生的心頭寶。
叢容呷了一口，微苦的茶湯通過口腔順著食道流入四肢百骸，在炎熱的天氣裏，仿佛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從頭到腳變得無比通透。
“茶葉真是個好東西啊！”叢大人捧著杯子感慨。
“還不是人家炎朔幫您找到的茶樹……”9527忍不住吐槽，“哦，差點忘了，因為宿主您怕燙，也是炎朔幫您炒的茶哩！”
叢容：……
“閉嘴吧你！”
叢容一邊和系統打嘴仗，一邊瞥了眼不遠處正在認真喝茶的少年。
他坐姿端正，修長的指尖輕輕托住杯底，仰頭的時候，脖頸上的喉結會很明顯地露出來，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一連串動作看上去矜貴又優雅。
相比起部落裏的其他原始人，每日和他朝夕相處的炎朔，在行為舉止上確實更像一個現代人。
第一口下去，少年眉心微蹙，然而很快舒展開了，接著又喝了第二口，顯然對茶水的味道接受良好。
叢容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就在這時，大廳外傳來顏秋熟悉的聲音：“叢大人。”
小白花來找叢容詢問開挖護城河的事。
除了十米高的城墻外，他最早給出的圖紙上還有一條環繞整個炎黃部落地界的護城河。
按原本的計劃，肯定是先修城墻，再挖護城河，然而以目前的建造進度，城墻沒兩三個月多半搞不定，而三個月後異世大陸已經進入寒冷的凜冬，並不適合引水入河。
“所以我想問問大人您建城墻和挖護城河要不要同步進行？”
顏秋作為一名匠師，或許創造力一般，但執行力卻非常強，而且叢容發現他足夠細心，總能提前發現建造過程中的一些小疏漏，這一點上，連倉也比不過他。
叢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問顏秋：“挖一條護城河，你預計需要多久？”
顏秋顯然早有準備，毫不猶豫道：“如果撥一半墻組的奴隸過去挖護城河的話，應該也需要差不多三個月。”
叢容細白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緩緩敲了敲，片刻後對他說：“給你四十個奴隸，我希望能在兩個月內把河道挖完，可以嗎？”
顏秋一楞，迅速估算了一下，點頭：“應該可以。”
他本想問為什麽是兩個月，但又覺得叢大人這麽決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便也沒再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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