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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大遷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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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大遷徙(2)

小分隊已經把挖出來的物資全部搬上貨車,不出叢容所料,確實沒裝滿,但也剩不下多少地方,主要是叢大人前段時間瘋狂斂財,一不小心就斂多了。

其他人看見叢容那過於豐厚的家底倒沒表現出什麽異樣,畢竟那是人自己憑本事換到的。

這一趟出來叢容可以說收獲頗豐,不僅尋回了被大雪掩埋的物資,還意外找到了白及和人參,然而最重要的是那袋種子,他已經迫不及待想到達新的棲息地,等種出來以後,看看究竟有些什麽了。

一行人在車上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出發和大部隊匯合。

沒有疾風獸,他們只能靠人力拉車,不過對身強體壯的原始人而言,並不算什麽,更何況車裏裝的還是過冬需要的物資,一想到這兒,小分隊便充滿幹勁。

回去的路比來時多走了一天,一行人馬不停蹄,終於在第三天太陽落山前趕到了雪原。

叢容跳下車——作為柔弱不能自理的聖主眷屬,一路上他都被要求老實待在車裏,與香噴噴的臘腸和暖呼呼的皮毛為伴。

至於拉車?

想都不要想,大人摔倒了怎麽辦?受傷了怎麽辦?

誰來負責?

叢容懷疑這些人把他當小寶寶看待了,明明他現在跑得很快,力氣也很大。

然而原始人就是這麽看臉,哦不,看身材。

他將車門打開,又立刻關上,動作快得讓某些原本伸長了脖子探頭探腦的族人訕訕地縮了回去。

祭司午不動聲色地瞥了那幾人一眼,轉而看向青年,後者微微點了下頭,老太太頓時神情一松。

“卯,你們找到鹽了嗎?”一名族人忍不住問。

叢容循聲望去,是個矮小的年輕男人,約摸二十五六年紀,小眼睛大嘴巴,兩顆門牙大得離譜,讓他想到原世界某種喜歡生活在陰溝裏的灰皮動物。

炎卯見叢容沒阻攔的意思,便嗯了一聲。

“有多少啊?夠大家吃嗎?”炎尾搓著手又問。

“一共五桶。”

人群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炎尾也連連說:“那就好,那就好,我們現在人少,五桶鹽能吃很久了……”

“沒錯,起碼能吃三個月吧!”

“三個月?開玩笑,一年都吃不完!”

族人們興高采烈地議論著,每個人臉上都溢滿喜悅之情。

炎卯欲言又止,這時叢容忽然開口:“諸位,鹽的問題解決了,現在我們來商量該往哪兒走吧。”

絕大部分原始人沒有東南西北的概念,平時都靠日升日落辨別方向,叢容這麽說,他們瞬間安靜下來,眼底一片迷茫。

祭司午隔著人群與自家弟子對視。

她活了快六十歲,從未離開過紅石部落,所有“學識”都是從她的老師,還有石板上得來的。

她知道異世大陸的構成,也知道聖城所在的方位,但如果要她帶路尋找新的棲息地……

祭司午在心裏苦笑。

她的老師曾教過她方法,那就是將法杖豎起來,在心中默念聖主庇佑,然後松開手,法杖倒下所指的方向,就是他們前進的方向。

簡單,粗暴,又十分……可笑。

祭司午扶了扶腦袋上的羊毛帽子,將它戴得更端正一些,耷拉著眼皮問:“不知道聖主大人有沒有給出什麽指示?”

叢容如今扯虎皮做大旗這一套玩得十分嫻熟,知道老太太是打算借機將他聖主眷屬的身份徹底坐實,面不改色道:“聖主給出了兩個選擇,往東或者往北。

前者是太陽升起的地方,有水源有綠洲,植被豐茂,獸類成群,而且附近沒有大部落虎視眈眈,只有零星幾個中小部落,不過距離這裏非常遙遠,以我們的速度,應該要走兩個多月。”

原始人對數字並不敏感,但也知道兩個多月意味著什麽,畢竟之前去冬獵他們也才走了五六個白天和黑夜。

“這麽遠啊……”

“是啊,我打出生起就沒去過那麽遠的地方。”

族人們議論紛紛,祭司午頓了頓手中的法杖,示意他們安靜,又問叢容:“那往北呢?”

“往北的綠洲距離這裏稍稍近一些,可以少走幾天,不過……”叢容話鋒一轉,笑得意味深長,“那同樣是通往聖城的方向。”

聖城兩個字瞬間把紅石族人震住了,一張張古銅色的面龐上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害怕與心虛。

如果說以前他們對異世大陸的中央樞紐充滿好奇與向往,那麽如今就只剩下對被報覆的畏懼。

其實聖城離那片綠洲還非常遙遠,就算是疾風獸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要馬不停蹄地跑上兩個月,但在已有其他選擇的前提下,沒人會願意再冒險。

果然就聽祭司午道:“那就往東吧,多走一天就代表著更安全一分,聖主會庇佑我們的。”

祭司大人拍板,沒人有異議,雪原上響起原始人們激昂振奮的吶喊。

“往東!”

“往東!”

“往東!”

叢容微微松了口氣,他心裏也更傾向於往東,不過和安全沒關系,而是因為那裏更接近白水大陸,他在地圖上隱約看到了代表海的標識。

如果那附近真的有海,今後鹽的問題將不再是問題。

從這天起,紅石部落的五十六名幸存者便開啟了長達六十七天的雪原征程。

出發前,叢容讓炎卯從車廂裏扛下來幾大卷鞣制好的鐵角獸皮,分發給奴隸們,不論男女老幼,只按人頭計算。

知道這個消息後,幾乎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是我們的皮毛,憑什麽給奴隸?”一名紅石族人怨氣很大。

“就是,奴隸就像牲口一樣低賤,他們根本不配穿獸皮!”很快有人附和。

“你的皮毛?”炎丁冷笑,將一塊獸皮懟到他面前,“你叫它一聲,它會答應嗎?”

對方伸手想要去拿,獸皮很快又被炎丁收了回去,年輕戰士冷冷道:“這些皮毛都是叢大人的,他愛給誰就給誰。

你們自己有沒有皮毛,做完獸袍後還剩下多少皮毛心裏沒有一點嗶——數嗎?”

那人想反駁,張了張口,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

其他幾名族人聞言也不甘不願地低下了頭。

另一邊奴隸們的反應就可愛多了。

“聖主在上,我不是在做夢吧?兒子你快掐我一下!”夏犬他爹一手抱著夏犬,一手抱著獸皮,聲音裏滿是不敢置信。

這是一大張,不,應該是兩張獸皮——他們有兩個人所以是雙份——沒有被蟲蛀出的洞,也不是什麽沒人要的邊角料,而是上好的,完整的經過鞣制的鐵角獸皮毛,散發著輕微的油脂味。

有了它們,父子倆不僅可以做一身厚實的獸袍,多出來的皮毛還能再給夏犬縫一頂小帽子,就像叢大人頭上的那樣。

這名二十多歲,一臉絡腮胡的父親激動得差點落下淚來。

他不是沒見過這樣好的獸皮,只不過以前都是族人的所有物,跟他沒有半毛錢關系。

夏犬窩在他爹懷裏,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敢,我怕把你掐醒了,然後我也醒了。”

氣得他爹又給了他一個腦瓜崩:“瞧你這點出息,醒就醒了,大不了下回再做一個唄。”

夏犬捂著腦袋委屈巴巴:“我怕下回做的就沒這麽美了。”

他爹恨鐵不成鋼:“有從大人在,你還怕做不上美夢?”

夏犬一聽也是,於是重重在他爹臉上掐了一把。

“嗷!!!”

雪原上響起男人痛苦的慘叫,接下去是小孩被揍的哇哇大哭。

叢容給了奴隸們半天時間趕制衣服,等所有人穿戴整齊站在雪地裏,族人們驚訝地發現,穿上獸袍的奴隸看上去和自己並沒有什麽不同。

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睛,甚至不少奴隸跟戰士一樣高大強壯,如果不是兩幫人馬自動分作兩撥,他們差點分不清誰是自己的同族誰是奴隸。

祭司午沒有對叢容的行為多做置喙,一方面就像丁說的,那些都是叢容自己的東西,擁有絕對處置權,另一方面,她其實也有讓後者繼承衣缽的想法。

一個部落,如果只有族人,沒有奴隸,那麽族人們的生活無疑會比現在要瑣碎和辛勞得多。

他們需要自己打磨石器,自己挖礦,自己鞣制皮毛,自己做一切要做的事情。

奴隸們死了對族人一點好處也沒有,特別是等他們找到適合的棲息地,建設新部落初期,需要奴隸幹的活兒就更多了。

不得不說祭司午想得也是相當長遠了,因此她以為作為聖主眷屬的叢容必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給奴隸皮毛保暖。

然而實際情況是,叢容根本沒想那麽多,相比起某些心眼多又貪得無厭的紅石族人,他只是更喜歡單純聽話的奴隸們而已。

叢容拍拍手,示意大家馬上出發。這個時代沒有指南針,好在往東並不難認,只要沿著太陽升起的方向一路往前就可以了,他再時不時和腦海中的立體地圖比對,基本不會出錯。

這一次遷徙行動和上回的冬獵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同,唯一的區別大概是路途遙遠,天氣太冷,雪地難行,奴隸們還拖著一輛幾噸重的物資車。

為了避免被凍傷,叢容要求每人用獸皮包裹手腳,一旦出現紅腫發癢的癥狀務必第一時間告訴自己。

早期凍傷一般較輕,不難治愈,用皮毛保護受凍部位進行局部覆溫,或者使用40攝氏度左右的溫水浸泡即可。

但如果拖到出現凍結性凍傷,損傷達真皮層,就容易導致肢體壞死,甚至死亡。

一望無際的雪原上,除了他們以外,幾乎看不到其他活物,不存在危險的食肉猛獸,唯一的威脅就是嚴寒和雪盲。

不過幾天下來,眾人的狀態都還不錯,暫時沒有出現凍傷或者生病的情況,讓叢容微微松了口氣的同時,也不由感嘆原始人身體素質真不是一般的好。

聖主眷屬加祭司弟子雙重身份下,叢容不用像其他人那樣靠雙腳在雪地裏趕路,而是和祭司午一起坐在物資車上。

祭司午年紀大了,精神不濟,往往上一秒還在和自家弟子說話,下一秒腦袋一歪就睡著了。

叢容無奈搖頭,拽過獸皮替老太太蓋上,自己則拿起毛線棒織起了毛衣。

相比粗糙偏硬的獸袍,他更喜歡這種柔軟暖和,也更符合現代人審美的衣服。而且,從舒適程度上說,獸袍並不適合貼身穿,當然毛衣也沒有多適合,最舒服的其實是絲綢。

叢容上輩子的睡衣和床品就全是上好的綢緞,摸上去跟水一樣順滑,透氣性也非常好。

不過絲織品的制作工序相當覆雜,哪怕在原世界也是相當奢侈的存在,他基本沒奢望過,要是有棉布就好了……

這是叢容自穿越過來後不知道第幾次懷念棉花。

棉花對生長環境的要求不高,耐幹旱,最適宜在沙土這樣排水條件好的土壤種植,原世界華夏的西部地區就有專門的棉花種植基地,每年的產量高達五百多萬噸,占全國將近九成。

炎火大陸許多地方的土質和華國西部類似,只要保證充足的光照,棉花的產量同樣不會低。

可惜他至今沒在異世大陸見到過棉花,連究竟有沒有這種東西都無法確定,系統獎勵的立體地圖上也不會顯示哪裏有什麽植物,只能暫時歇了心思。

雪原趕路的日子枯燥又無聊,叢容自己秘密多,身邊就算有個祭司午也不敢真敞開了心扉和對方多聊。

於是他大部分時候都在默默織毛衣,毛衣雖然比圍巾和帽子覆雜一些,但經過叢大人的不懈努力,反覆試錯後,也成功蘇出來了。

這是一件款式十分簡單的套頭毛衣,整體只用了兩種針法,顏色是自然的奶油白。因為叢容第一次織,經驗不足,所以尺碼偏大了些,好在用料十分紮實,穿在身上暖和得不得了。

一旁的祭司午剛開始以為他是要織圍巾或者帽子,結果觀察了一陣才發現不是,等毛衣初步成型,這位年近六旬的老太太徹底震驚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衣服,厚實,柔軟,也為兩根細細的樹枝居然能做出衣服而感到不可思議。

“這也是聖主大人的智慧嗎?”祭司午雙手捧著毛線棒一臉虔誠,恨不得早晚兩次地將它們供起來。

叢容笑著點頭:“如果您有興趣的話,我可以教您。”

“是你自己願意教我的,我可沒說。”祭司午傲嬌地絮叨,手裏卻牢牢抓著毛線棒不放。

叢容知道她的脾氣,並沒往心裏去,只是有些好笑。

不得不說織毛衣這種事情不論在原世界還是異世大陸,對祭司午這個年紀的老太太都有著奇怪的吸引力。

在接下去的日子裏,除去吃飯睡覺,剩下的時間,祭司午幾乎毛線棒不離手,簡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她先給自己織了一件和叢容身上差不多的套頭衫,並在後者的描述下,又織出來了褲子。

別說,那款式,那感覺還挺像上輩子流行過一陣的奶奶褲。

叢容之前囤的毛線球很快用完,祭司午嫌一個人撚毛線太慢,讓他一起撚,還把兩人的私奴,毛蕪和炎朔也叫上了。

炎朔剛進車廂就看到穿著一身毛線衣褲的青年。

叢容身材瘦削修長,骨肉勻停,寬松的奶油色毛衣硬生生穿出了T臺模特走秀的味道,oversize的領口下方細巧精致的鎖骨若隱若現,在雪光的映照下,泛著瓷白的色澤。

炎朔一楞,然後才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餘光卻始終粘在青年身上。

“叢大人您這麽穿真好看!”奴隸們對聖主眷屬的濾鏡有八百米厚,毛蕪也不例外,不過她認為今天的叢容格外俊美。

似乎對方天生就應該這麽穿,他就像一顆熠熠生輝的寶珠,先前屈居於粗陋的獸皮之下,而現在那層獸皮終於被掀開,寶珠展露出原本的璀璨光華。

毛蕪不知道什麽叫氣質,在她眼中,叢大人是這片大陸上最有魅力的人,任何男女都比不上。

饒是叢容臉皮再厚,也被她真誠不做作的彩虹屁吹得有些不好意思,結果就聽旁邊少年輕輕嗯了一聲:“叢哥,你真好看。”

裝了物資後,車廂內所剩空間不大,兩人因此挨得很近,幾乎頭碰著頭,炎朔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只說給他一個人聽一般。

叢容感覺耳朵一陣發癢,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想了想問:“是我好看,還是衣服好看?”

炎朔下意識的“你好看”就要脫口而出,話到嘴邊又換成了:“都好看。”

因為一句都好看,小奴隸得到了叢大人親手織的同款毛衣一件。

第二天當炎朔穿著它出現在雪地上的時候,瞬間引來無數羨慕嫉妒的目光。

“青,叢大人真的不收私奴了嗎?”炎丁眼睛都紅了。

“不收,已經有人去問過了。”炎青同樣垂頭喪氣。

“情人呢?叢大人還沒有情人吧?”

人群中不知是誰忽然問了一句,大夥兒面面相覷。

“沒有吧,沒聽說叢大人有情人。”

“真的嗎?那我很有希望啊!”

“我覺得我也是……”

“我感覺叢大人應該喜歡我這樣的!”

原始人們七嘴八舌,一個個胸有成竹,自信得不得了,下一刻便聽不遠處傳來紅藜懶洋洋地嗤笑:“誰說大人沒有情人?”

“什麽?叢大人居然有情人了?是誰?”眾人驚訝極了。

原始人對性從不避諱,不論男女,只要興致上來了,甚至可以不分時間不分場合地來上一發。

但他們從未見過叢容和誰發生親密關系,倒是有不少族人和奴隸向叢大人示過好,比如炎青,比如紅藜,還有炎山之前的那幾個情人,結果毫無例外地全都被青年拒絕了。

一些腦洞大的族人甚至因此得出叢大人可能不喜歡人的結論。

“大人的愛好很特別。”那些族人如是說。

然而現在他們聽到了什麽?

叢大人居然有情人!!

紅藜瞇起眼,朝不遠處獨自走在前頭的炎朔擡了擡下巴。

少年身姿挺拔,有種介於男孩和男人之間的清瘦,眉峰清晰,五官俊秀,高高束於腦後的馬尾辮被寒風卷起細小的發梢,他的模樣幹凈而俊挺,光從外表看,絕不會把他和奴隸二字聯系在一起。

“之前回去挖物資的時候,我親眼看到炎朔和叢大人在洞穴裏這樣那樣。”紅藜信誓旦旦說,“不信你們問卯,丁和青也看到了,還有兩個奴隸。”

炎卯想說叢大人和他的小奴隸只是身體挨在一起罷了,並沒有做什麽奇怪的事情,但因為紅藜說得太篤定,搞得炎卯反而不確定起來,當時洞裏的光線非常昏暗,也可能是他沒看清楚。

想到這兒,炎卯遲疑地點了點頭。

眾人嘩然。

叢大人的私奴也就算了,那小子竟然還是大人的情人,嫉妒使原始人面目全非,如果目光可以化為實質,炎朔早已萬箭穿心。

叢容對外面的議論毫無所覺,遷徙隊白天趕路,天一黑就地休整,他將物資車讓給了祭司午和毛蕪,自己帶著炎朔與其他人一起挖雪洞。

“我來挖,叢哥你去休息。”炎朔選好地方,石刀插進雪裏,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叢容坐了一天車,渾身肌肉都僵硬了,聞言搖搖頭,拿著石刀在旁邊幫忙扒拉雪沫,順便活動筋骨。

炎朔見狀也沒說什麽,兩人合力挖完雪洞,叢容根據腦海中的地圖指示找到奈羅河所在地,繼續冰釣事業。

他熟門熟路地用獸油打窩,水面下很快有陰影出現,炎朔拿著長矛守在旁邊,正準備刺出,幾米開外爆發出激烈的爭吵聲,水下的魚受到驚擾立即潛得沒了影。

叢容微微皺眉。

“老子不想再吃食水獸了,他娘的快吃吐了!”一名矮小的紅石族人梗著脖子罵罵咧咧。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問炎卯搜尋到幾桶鹽的那只灰皮耗子,名叫炎尾。

“食水獸真的不好吃,我們還連著吃了快一個月,現在感覺嗓子眼裏都一股腥味兒。”另一名族人也說,還煞有介事地把口水吐到炎卯的腳邊,只差一點就到他的腳上了。

炎卯神情微冷,炎丁被氣得渾身發抖,怒道:“當初被雪崩攆著跑了三天三夜,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時候怎麽不說食水獸難吃了?

再說食水獸根本一點也不難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家夥在打什麽主意!”

炎尾聞言目光閃了閃,嬉皮笑臉地反駁:“丁,你可不要隨便汙蔑人,我們打什麽主意了?”

炎卯拉住差點就要沖上去揍人的自家弟弟,沈聲問:“那你們想吃什麽?”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炎尾看看炎丁,又看看炎卯,笑得有幾分無賴:“卯,不是我們故意找不痛快,實在是食水獸吃膩了,我想不止我,大夥兒應該也都不想再吃食水獸了吧?”

炎尾說到這兒故意頓了頓,等人群響起稀稀拉拉的幾聲應和後才繼續道:“我記得你們之前不是帶回來很多物資嗎?裏面應該有鐵角獸肉吧?”

“那些肉大部分是叢大人的。”一旁炎青的臉色也冷下來,“大人說過不能動。”

“為什麽?為什麽不能動?他有那麽多肉,分一點給我們吃怎麽了?”

後一句話炎尾不敢說得太大聲,但叢容還是聽到了,形狀完美的唇角挑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朝炎卯招招手,後者立即小跑過去。

叢容不知道跟他說了什麽,不一會兒炎卯又回來了,看向炎尾兩人的目光頗具深意。

炎尾心裏沒來由一突,但他確實想吃肉,而且他不覺得自己說錯了。叢容又不是首領,連那個聖主眷屬的身份祭司大人一開始也是不承認的,同樣作為紅石族人,憑什麽他就能擁有那麽多肉?

再說,整整一車的獸肉,他一個人根本吃不完,分些給自己不好嗎?

然而事實證明確實不好。

“叢大人說,既然你們兩個不想吃食水獸那就別吃了,他以後不會再給你倆提供餌料。”

炎卯說完,炎丁便幸災樂禍地從炎尾手裏奪過裝獸油的石罐。

炎尾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瞬間蒙了,不過炎卯接下去的話讓他立刻又高興起來。

“至於鐵角獸肉,裏面確實有一些是你們的,可以拿走。”

“什麽?”這下輪到炎丁驚訝了,抓著他哥的胳膊不敢置信地問,“叢大人真這麽說了?”

炎卯點頭,神情看不出喜怒,他環視一圈四周,再次開口:“大人還說,如果有誰和炎尾一樣想吃獸肉,也可以把肉領走。但之後他不會再向這些人提供抓食水獸的餌料。”

話音剛落,人群頓時一陣騷動,齊刷刷望向那道盤腿坐在冰洞邊的身影。

夕陽灑在青年輪廓分明的側顏上,仿佛給他蒙上了一層金色的懷舊濾鏡,俊美又溫柔,讓不少人下意識遺忘了半個月前炎鳴滿臉鮮血,被嚇到失禁的狼狽模樣。

炎卯等了片刻,陸續又有兩人站出來,其中一個是炎雕。

炎卯瞥了四人一眼,轉身走向物資車,再回來的時候,手中便多了一個塞滿獸肉的石桶。

天氣冷,肉類都被凍得硬邦邦的,半點沒有腐壞的跡象,新鮮度比剛切下來的時候差不了多少。

四人的眼睛幾乎瞬間就亮了,炎尾快步上前,迫不及待地從炎卯桶裏搶過最大的那一塊,其他三人見狀也爭先恐後地跑過去。

“操!尾你那塊明明是我的,你他娘的什麽時候有這麽多肉了?”炎雕氣得大吼。

炎尾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譏:“你肉多沒錯,但雕,你不知道自己吃得也很多嗎?你的那些肉應該早就已經吃光了吧?”

炎雕一噎,他惡狠狠地盯著炎尾懷裏那塊足有大幾十斤重的獸肉,下一秒毫無征兆地撲了過去,兩個人在雪地裏滾作一團。

炎卯沒理會他們狗咬狗,帶著炎丁炎青繼續冰釣。

人群中也有其他戰士在看到獸肉後流露出眼饞的神色,相比起軟嫩易消化的食水獸,紮實扛餓的鐵角獸肉確實更受原始人們的歡迎。

一旁的老莫見狀幽幽開口:“叢大人說現在不能吃那些獸肉,就肯定不能吃,大人的決定什麽時候錯過?”

眾人一想也是,瞧完熱鬧便做鳥獸散了。

另一邊,叢容和自家小奴隸先後叉上來七八條一米多長的大魚,每條都有十來斤重,一半燉湯,一半燒烤。

叢容吃飽喝足仰面躺在雪地上,看旁邊炎朔慢條斯理地把剩下的魚肉仔細吃幹凈,半點沒浪費,忍不住問:“你會覺得膩味嗎?”

少年楞了楞,待反應過來他指的什麽,誠實道:“有一點。”

任誰吃上大半個月的魚肉,而且翻來覆去就那一兩種做法都會吃厭吧!

叢容輕輕呼出一口白霧:“再忍忍,等過幾天,就算你想吃也吃不到了。”

炎朔微怔。

“我們馬上就要離開奈羅河了,之後雖然也能找到水源,但不保證還會有這麽多食水獸。”

叢容說得算是相當保守的了,事實上,十天後,遷徙隊伍再也沒有用冰釣的方法抓到魚。

不過此時他們誰也不知道這一點,炎尾四人草草將到手的鐵角獸肉解凍,切成厚厚的大塊,放在篝火上烤。

油脂融化滲入肉裏,香味很快彌漫開來,炎尾直勾勾盯著滋滋冒油的獸肉,嘴角裂到了耳朵根。他不屑地瞥向守在冰洞邊的族人和奴隸,眼底滿是譏誚:“有鐵角獸不吃吃什麽食水獸啊,一幫傻子。”

另外兩人和他想法差不多,聞言不住點頭附和,只有炎雕微微皺起眉,心不在焉地轉動著手裏的樹枝,忽然問:“獸肉吃完以後,你們打算怎麽辦?”

兩人被他問住。

是啊,他們已經沒有獸油了,無法打窩吸引食水獸,而在茫茫雪原上想到打到其他獵物無異於癡人說夢。

炎尾冷哼:“雕,你是光吃肉不長腦子嗎?說你傻還真沒冤枉你。”

他還在記恨炎雕剛才從自己手裏搶走了最大的那塊獸肉。

炎雕被他嘲得受不了,但聽炎尾的口氣顯然有辦法解決,只好強忍著怒意問:“那你有什麽辦法?”

炎尾得意一笑,指了指朝不遠處的人群:“能吸引食水獸的又不只有獸油,還有內臟。”

在叢容的影響下,紅石部落的人也變得講究起來,吃魚之前,都要去鱗除鰓,再挖掉內臟。一條十來斤的大魚起碼有兩斤是內臟,打窩只需要一點點,剩下的都會被埋進雪地裏。

遷徙路上的日子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四人的鐵角獸肉不到一個星期便全部吃完,接下去,正如炎尾所說的那樣,食水獸的內臟同樣可以拿來打窩。

他們將其他人掩埋的內臟重新挖出來,丟進水裏,用這樣的辦法順利解決了三天的食物問題,然而到了第四天情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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