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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大遷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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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大遷徙(1)

叢容說完便不再開口,留給眾人消化的時間,祭司午微不可察地喟嘆一聲,看向青年的眼神飽含讚許。

片刻後,炎卯率先站出來:“叢大人說得對,我願意跟隨叢大人,找到新的棲息地。”

“還有我!”一旁的炎丁趕緊說。

“還有我。”炎青也忙不疊點頭。

“叢大人,我也願意!”

“……”

蒼茫的雪地上,幾十雙眼睛齊刷刷,閃閃發亮的望著青年,充滿信任與依賴。

這一刻,叢容忽然感覺肩上的壓力有些大。

然而即使壓力再大,他也只能硬扛起來,畢竟修補一顆星球的文明,只靠他一個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完成。

他需要幫手。

叢容目光掃過一張張古銅色的臉龐,微微抿了抿唇,忽然他頓住了,挺秀的眉毛倏地蹙起:“炎朔呢?”

幸存者中不見少年的身影。

“叢大人,炎朔沒跟我們一起跑出來。”炎卯臉色難看。

這幾天幸存者們都待在一起,有哪些人活下來了,他一清二楚,可惜裏面並沒有叢大人的小奴隸。

炎卯默認少年已經死了,有些惋惜,但人死不能覆生:“叢大人,您可以再挑選其他人當私奴。”

叢容搖搖頭:“不用,炎朔還活著。”

炎卯驚訝,想問您怎麽知道,轉念一想,叢容是聖主眷屬,會知道一個奴隸的生死,似乎,好像,確實也不值得奇怪。

“叢大人,之前救了您的那頭猛獸呢?”炎丁好奇地東張西望。

叢容也想知道,這次他醒來後就沒見到巨狼,只能認為對方終於對自己失去興趣,於是悄悄離開了。

“走了。”叢容淡淡道。

炎丁聞言有些失望,主要是那猛獸看上去實在太酷了,高大健壯,四肢修長,他敢發誓它絕對是這片大陸上最威風的四腳獸,沒有之一!

炎丁很想騎一騎,再不濟,摸摸也行。

叢容向炎卯問起這幾天的情況。

“因為雪潮的追趕,所以剛開始大家都跑得很瘋狂,幾乎沒有多餘的精力思考其他。

昨天緩下來後,孩子們開始喊餓,但大人您知道,這種天氣下想要抓到獵物根本不可能……”

作為紅石部落最強壯的戰士,炎卯已經許久沒嘗到饑餓的滋味了,嘴裏一陣發苦:“我們只能靠吃雪充饑。”

為了跑贏這場天災,在場每個人都放棄了過冬的物資,沒有食物,沒有鹽,有些人身上還只穿了一條皮裙。

饑寒交迫,事情似乎走到了一個絕地。

“叢大人,我們真的能活著找到下一個棲息地嗎?”炎鳴盯著中央的青年,轉了轉眼珠,語氣挑釁。

“是啊,會不會太冒險了……”

“我擔心我會死在半路。”

人群因為這一聲質疑開始變得躁動,下一秒,砰——

伴隨驚天動地的巨響,炎鳴感覺有什麽東西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擦過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他下意識擡手去摸,結果摸到了一手的血。

“啊!!!!!!”遼闊的雪原上,響起男人痛苦的慘叫。

一小片積雪從不遠處的樹梢上簌簌滑落,圍觀的人呆若木雞,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有炎雕嚇得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渾身抖得如篩糠一般,牙齒不住打顫,因為極度驚恐而失聲。

祭司午耷拉的眼皮瞬間睜到最大,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擲地有聲道:“炎鳴的無知狂妄觸怒了聖主,所以眷屬大人才會降下懲罰。”

說完,她帶頭面朝聖城的方向深深叩拜,族人和奴隸們見狀紛紛效仿,祈求聖主的原諒。

此情此景,叢容難得沒有偷懶,單膝跪地,淺色瞳仁對上祭司午枯黃渾濁的雙眸,後者深深凝望了他一眼。

炎鳴臉頰上的傷並不如何嚴重,嚴重的是由此留下的心理陰影,他畏懼地看著叢容手上那管銀白色的M9,大氣都不敢出。

叢容原本並不打算這麽早就暴露手槍的存在,畢竟適配M9的子彈也就二十顆,用一顆少一顆。

但以炎鳴為首的某些族人又蠢又壞,不盡早挫挫對方的銳氣,不知道後面還會鬧出什麽幺蛾子。

叢容可不想為了省下一兩發子彈,把自己送去時空裂縫。

手術刀,臘腸,獸袍,火鍋,肥皂……這些都是叢大人帶給紅石族人和奴隸們的聖主智慧,能救他們的命,讓他們吃飽穿暖。

紅石部落的人因此尊敬他,感激他,喜歡他,然而今天過後,除此之外,似乎又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叢容發現了,但他並沒覺得不好。

他瘦弱,纖細,沒有結實的肌肉,但並不代表他就可以被隨意欺負。

再說,聖主是這片大陸上最偉大的神,作為祂的眷屬,難道不值得哪怕一點點敬畏嗎?

那一槍把炎鳴一個一百六十多斤的敦實漢子嚇趴在地上根本起不來,他沒看清叢容是怎麽出手的,也不知道傷到自己的究竟是什麽,就像從天而降的神罰,毫不留情地熄滅了他的小心思。

炎鳴想當首領。

不止他,炎山死了,死前沒有把首領的位置傳給炎卯,所有人都有機會競爭上崗。

如果放在從前,炎鳴就算有這個想法也不敢表露得太過明顯,畢竟炎卯實在比他強壯太多了,在部落裏的擁躉也不少。

然而現在,大半族人都死在了天災之下,活著逃出來的只有寥寥數十人,除了炎丁幾個,其他人對炎卯和對他的態度並無區別——至少炎鳴自己是這麽認為的。

於是他一反常態地跳了出來,他知道大部分族人其實都不願意離開原來的聚居地,他們熟悉那裏,習慣那裏,厚厚的冰雪下還埋著數不盡的過冬的物資……

他會帶領幸存者們重返家園,挖出食物和皮毛,順利度過這個多事的凜冬,之後的一切就變得順理成章。

他會在所有人的擁戴下入住首領洞穴,連最強壯的炎卯也被他隨意踩在腳下,還有紅藜,那個一向對他不假辭色的女人……

炎鳴的白日夢沒做太久,就被那震耳欲聾的槍聲打斷了,他捂著鮮血淋漓的半邊臉頰,驚恐地縮成一團,皮裙下一股熱流順著大腿流入雪地裏,彌漫起令人作嘔的尿騷味。

“操!”炎丁啐了一口,嫌棄地拉著炎青走遠。

一望無際的雪原上。

“媽媽我餓……”七八歲的孩子可憐兮兮地拉著母親的皮裙下擺,大大的眼睛裏滿是對食物的渴求。

很快,這話就像會傳染一般,人群中響起小孩子嘰嘰喳喳的吵鬧聲,夏犬腦袋緊貼他爹的大腿,黑葡萄般的眼睛緩慢地眨了眨。

他也很餓,而且作為奴隸的孩子,他沒有足夠的毛皮做獸袍,只有一小片族人不要的獸皮勉強遮擋住小嘰嘰。

過去兩天的逃生路上,如果不是他爹一直緊緊抱著他,夏犬恐怕早就凍死了。

夏犬沒說話,而是輕蔑地瞥了那幾個喊餓的族人小孩一眼,然後滿懷希冀地望向不遠處的青年。

叢大人一定有辦法弄到食物,他們對大人的智慧一無所知。

大概是聽到他的心聲,夏犬感覺大人往這個方向看了一眼,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夏犬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害羞地抱住了他爹的腰。

“臭小子還不快放開老子,叢大人說帶我們去抓食水獸。”

夏犬他爹沒好氣地把自家崽兒從身上薅下來,想了想終究沒忍心讓他赤腳走在雪地裏,而是抱著夏犬,跟上了前面那道瘦削頎長的身影。

“食水獸?天寒地凍的,真的會有食水獸嗎?再說,這裏也沒河啊!”聽見叢容的話,一名紅石族人有些懷疑人生。

不止孩子們,大人連著幾天只喝雪水,一個個也都餓得前胸貼後背,此時別說食水獸,哪怕是沒什麽肉的西瓜蟲,放到火上烤一烤,他們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然而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除了雪還是雪,根本分不清哪裏是水源,哪裏是陸地。

和那名族人抱有相同疑惑的人不少,但沒人敢對叢容的話提出異議,後者一直以來展示出的超乎尋常的智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要歸功於剛才那一槍帶來的震懾。

叢容邊帶路,邊在腦海中比照三維立體地圖,身側跟著炎卯,這位紅石部落最強壯的戰士,自覺落後半步,表現出了對聖主眷屬的極大尊敬。

以炎卯的狩獵經驗,很清楚想要在雪地裏獲取食物無異於天方夜譚,大雪掩蓋了一切動物活動的痕跡,連氣味都變得不甚明顯,這也是為什麽他們要在凜冬來臨之前進行冬獵的原因。

然而此刻,他並沒有自以為是地質疑青年的決定,只緊緊跟隨對方,就像一柄好用的長矛,指哪打哪。

終於叢容停了下來,前天他和巨狼冰釣的那個洞已經重新冰封起來,但並未完全被積雪掩埋,隱約還能找到地方。

叢容拿石刀使勁砸了兩下,很快有汩汩水流冒出,融化了周邊的雪沫。

“水,是流動的水!叢大人,您怎麽知道這下面有水源的?”炎丁激動得滿臉通紅,炎卯也無比驚訝。

叢容平靜道:“是聖主的指示,聖主為了讓祂的子民不再挨餓,於是將奈羅河的位置告訴了我。”

他從草兜裏拿出裝獸油的石罐,像之前那樣打窩,沒多久,黑漆漆的水面下龐大陰影出現,不用叢容吩咐,炎卯也知道那是什麽,手中長矛快準狠地刺出。

“呦呦!!!!!!”雪原上爆發出人們興奮的歡呼。

炎丁熟練地幫忙處理叉上來的食水獸,沒有石鍋,他們同樣只能做烤魚,撒上鹽,不一會兒魚肉誘人的香味便散發開來。

圍觀的紅石族人哈喇子流了一地,奴隸們也不停吞咽口水。

“丁,讓我吃一口唄。”有族人忍不住說。

“就是,丁,不要那麽小氣啊!”

炎丁自己也饞得要命,惡狠狠地瞪了說話的兩人一眼:“叢大人吃過了嗎?你就吃!”

族人一聽,頓時卡殼了,訕訕地收回視線。

叢容聽到動靜,笑道:“給我切一塊食水獸肚子上的肉,剩下的丁你來分配。”

炎丁眼睛瞬間亮了,驕傲地挺起胸膛,仿佛分配食物是什麽了不得的差事。

雖然他以前在部落的時候,也給奴隸們放飯,但那能一樣嗎?能一樣嗎?

這可是叢大人親口指派的!

叢容沒理會中二期男性原始人幾乎快翹到天上的尾巴,拿著那塊被小心裝在石碗裏的肉——這碗還是老莫提供的,奴隸們總會隨身攜帶吃飯的家夥什——走到祭司午身旁:“老師。”

祭司午看著眼前雪白細嫩的魚肉,神情覆雜,半晌她幽幽嘆了口氣。

“老師,您相信我是聖主眷屬嗎?”叢容問。

祭司午耷拉下眼皮,慢慢咀嚼嘴裏的魚肉。

天邊流雲似水,丹霞如火。

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下雪了。

叢容想。

“我信不信不重要。”半晌,耳畔傳來蒼老的聲音,祭司午隨手抓起一把雪,將空了的石碗擦洗幹凈,“重要的是部落裏有一位聖主眷屬並不是件壞事,不是嗎?”

叢容一楞,旋即無聲地笑起來。

“老師,那位聖主眷屬究竟長什麽樣?”

這問題他想知道答案很久了。

祭司午臉上的神色無比虔誠,渾濁的眼睛裏迸發出奇異的光彩,她撫了撫法杖頂端那顆碩大的紅色火原石,緩緩開口。

“眷屬大人的容貌極為美麗,特別是他的眼睛,比阿爾娜山上終年不化的冰川還要幹凈澄澈,他就像遙遠夜空中,清冷高貴的明月,灑下白色的輝光給可憐的夜旅人指明方向。”

叢容:……

誰說原始人粗魯沒文化的?人家明明比喻句用得挺好,就是容易聽不懂。

叢大人盯著老太太,真誠發問:“老師,我不美嗎?”

祭司午:……

祭司午沈默片刻,無奈講出實情:“孩子,你沒有頭發。”

都是漂亮到極致的美人,一個有頭發,一個沒有,高下立現。

叢容:……

兩輩子加起來,E017號完美實驗體第一次和人拼顏值輸在了沒頭發上,總之,就很離譜!

炎卯用叢容教的方法,叉上來一條又一條肥碩的食水獸。

困擾了幸存者們兩天的食物問題得以解決,炎卯將長矛交給炎青,讓他接替自己的位置,然後拿著烤魚過來找叢容。

“叢大人,接下去我們該往哪兒走?”

祭司午聞言也不由看向青年。

叢容咬了口烤得焦香的魚,不小心被燙得直呼熱氣:“回原來的聚居地。”

炎卯一楞:“您之前不是說不去那裏了嗎?”

“我能帶你們抓冰面下的食水獸,短時間內食物應該是不缺的。但炎卯,我現在沒有辦法弄到鹽。”叢容抖了抖手裏的草兜,裏面還剩下半罐鹽,其他紅石族人也有隨身攜帶鹽的習慣,可量都不會太多。

在叢容的計劃中,這次全部落性質的遷徙行動絕不是短短十天或者半個月就能結束的,而是持續整個凜冬。

他沒有在地圖上看到附近有適合幾十人小部落生活的區域,這一帶土地沙化的情況比原聚居地還要嚴重,如果奈羅河不是炎火大陸的母親河,河道足夠寬廣,恐怕早就斷流了。

他們只能再往前,往東和往北分別有兩片較大面積的綠洲,但距離都十分遙遠,以原始人的腳程,最少也要走將近兩個月。

如此漫長的旅程,區區幾罐鹽是絕對不夠的,而且奴隸們也需要獸皮保暖。

紅石部落原本族人和奴隸的數量差不多在四比一,前者占絕對優勢,但如今這個比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叢容剛才數了數,天災過後,奴隸們幾乎沒有減員,而紅石族人只活下來了二十七個,比前者還要少兩人。

“我們得去把居伊帶來的那些石桶挖出來,雪崩雖然掩埋了一切,但東西還在。”叢容說。

炎卯明白了,想了想道:“叢大人,我可以帶一部分戰士回部落搜尋物資,您和祭司大人就在這裏等我們。”

幸存者裏有老弱婦孺,一起行動容易尾大不掉,炎卯的提議沒毛病。叢容點點頭又搖搖頭:“我跟你們一起去,老師留下來主持大局。”

祭司午沒意見。

炎卯更不會阻攔,主動說:“叢大人,我背您吧。”

眷屬大人嚴詞拒絕:“不用。”

炎卯以為叢容是在逞強,畢竟對方看上去實在太瘦弱了,腰細得幾乎一只手就能掐得過來,大腿還沒自己的胳膊粗,然而第二天事實便給了這位年輕戰士一個大比兜。

瘦弱的叢大人跑得一點也不慢,相反,輕盈得仿佛一陣風,緊跟在戰士們身後。

自從上次系統幫他修覆臟器損傷後,叢容便發現自己身體各項機能似乎得到了大幅度提升,連力氣都變大不少,昨天拿石刀砸冰洞的時候便感覺到了。

用9527的話說這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延時補償,青年在速度,力量等方面都達到了異世大陸的人均水平,和原世界的專業運動員差不多,也就是說他終於不再是“哦,看那個和獸皮作鬥爭的小可憐”了。

炎卯挑選的這支小分隊行動力極強,雖然和巨狼不能相比,但還是在一天後回到了原來的聚居地。

整個部落完全成了雪的海洋,目之所及根本分不清哪是哪兒,白茫茫一片,只有土坡所在的地方形成一個突兀的凸起。

“抓緊時間,雪崩過後並非絕對安全。”叢容提醒。

誰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生第二次雪崩,他們此時和立於危墻之下沒什麽區別。

炎卯手持長矛,率先走過去挖掘。

其餘人見狀也紛紛開始搜尋物資。

至於叢容……

叢大人第一時間找的就是自己的洞穴。

土坡並非完全垮塌了,直面雪崩的那一頭被沖得徹底變形,另一邊勉強維持原狀,卻被厚厚的積雪覆蓋,上面的洞穴還算完整。

叢容的洞穴幸運地屬於後者,不過洞口的那兩株胡椒藤多半已經犧牲,裏面的辣椒樹盆栽沒準還活著,他從聖使居伊那兒坑來的四大桶鹽就放在旁邊。

叢容沿著濕滑的雪路一路往上,結果才走到一半,下方響起炎丁低低的咒罵:“操!”

“怎麽了?”一旁的炎青問。

炎丁沒回答,定定看著面前的東西。

那是一張被積雪包裹起來的人臉,眉毛和眼睫綴滿冰霜,膚色青白,面容扭曲,幹裂的嘴唇大大地張著,似乎還在拼命地想要呼吸新鮮空氣。

雪底下的人往往不是被凍死的,而是死於窒息。

炎青攏了一捧雪蓋在屍體臉上,輕輕拍了拍炎丁的背:“別看了。”

炎丁沈默地揮動著手裏的石刀,半晌低聲說:“還好我們都活下來了。”

炎青嗯了一聲。

“你,我,我哥,紅果,孩子們,還有叢大人,我們都活下來了。”炎丁眼眶一下子紅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可怕天災造成的心理壓迫,似乎現在才真正降臨到幸存者們的身上。

叢容收回視線,他感受不到炎丁此刻的心情,但大概能猜出一些,任何安慰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天災,疾病,戰爭……普通人在大災厄面前無異於引頸就戮的羔羊。

原始社會,死亡像一柄懸掛於頭頂的達摩克裏斯之劍,不知何時就會斬下。

很快炎卯幾人也挖到了死去族人的屍體,一具,兩具,三具……面容猙獰又淒慘。

“將人埋進土裏。”

不用炎卯提醒,其他人也都這麽做了,沈重壓抑的氣氛在雪地上蔓延。

好在不多久,物資也被挖了出來,幾根臘腸,一卷鞣制好的皮毛,凍得硬邦邦的獸肉……多虻還找到了小半桶用獸皮蒙起來的鹽,小分隊眾人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模樣。

逝者已矣,生者卻還要砥礪前行。

叢容一個洞穴一個洞穴地數過去,大致估算到自己洞穴所在的位置,石刀用力挖開堵住洞口的積雪,下一秒一只青白僵硬的胳膊直楞楞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叢容;……

叢大人面無表情地將雪重新埋回去,換了個地方繼續開挖,在挖到第三個洞穴時,叢容敏銳地感覺到有哪裏不對勁。

這個洞穴外的積雪比之前的都要松散得多,也薄得多……

叢容小心翼翼地撥開雪堆,一下,兩下,三下……阻力陡然消失,挖開了!

叢容來不及高興,手中石刀猛然朝前方狠狠砍去,意料中刀刃破開皮肉,鮮血四濺的畫面並未出現。

洞內黑黢黢的,雖然看不清楚,但叢容能確定是他的洞穴沒錯了,因為縈繞在鼻尖的氣味很幹凈。

青年微微松了口氣,暗嘲自己神經過敏,他轉身打算清理積雪,讓陽光照進來,然而下一刻,肩膀便被人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此情此景,叢容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石刀條件反射砍向身後。

手腕被一只修長幹燥的手抓住,叢容掙了掙沒掙開,他剛準備大喊,引起下面炎卯幾人的註意,結果想起這裏不是平原,搞不好會再引發一次雪崩。

操!

眷屬大人在心裏大聲咒罵,萬萬沒料到土坡這兒居然還會有人活著,而且還不要臉地待在他的洞穴裏!

叢容雙手被對方按在身後,背脊緊貼粗糙的洞壁,情急之下,屈起一條腿想要頂上對方的小腹,然而那臭不要臉的似是提前預判到他的意圖,膝蓋霸道地擠進青年的雙腿之間,將他整個人牢牢鑿在了原地。

“你他媽!”叢大人忍無可忍,口吐芬芳,耳邊驟然響起一聲熟悉的輕笑。

“叢哥。”

少年將頭埋在叢容頸側,溫熱的呼吸弄得他有些發癢。

“小朔?”叢容楞住。

“嗯。”昏暗中,炎朔笑著應了一聲。

“你怎麽在這兒?”雖然之前一直篤定小崽子還活著,叢容此時依舊有些反應不過來,“你沒逃出去?”

“逃出去了,我只是回來拿東西。”炎朔貪婪地嗅聞著青年身上的味道,兩人此時的姿勢親密無間,不過叢容還沈浸在小奴隸失而覆得的意外中,並未發現端倪。

“叢哥怎麽也來了,你沒遇到部落裏的其他人嗎?”炎朔輕聲問。

兩人挨得極近,呼吸交纏間,叢容能清楚看到少年眼瞼上濃密而根根分明的睫毛,如惑人的蝶翼微微顫動,漂亮得不像話。

“遇上了,他們就在下……”

“叢大人!”

叢容的話沒能說完,洞口響起紅藜震驚的聲音。

炎卯擔心叢容一個人在上面不安全,便帶了小分隊過來看看情況。

——雖然叢大人現在跑得很快,但他那弱不禁風的模樣實在太深入人心,年輕的戰士們擔心他會不小心摔到,然後被厚厚的積雪淹沒。

但現在,他們看到了什麽?

叢大人和他家小奴隸……

眾人表情精彩紛呈。

叢容這才意識到自己和炎朔的姿勢似乎有些不大正經,後者幾乎整個人都趴在他身上了,肩膀扣著肩膀,大腿貼著大腿。

少年若無其事地後退一步,並貼心解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們只是在找東西。”

叢容點頭。

眾人一臉您看我們信嗎?

找東西需要抱在一起?

找東西需要離得那麽近?感覺都快親上去了!

叢容:……

“我剛才以為有人想偷襲我……”他把來龍去脈大致說了一遍,結果炎卯等人的神情變得更加覆雜。

炎青看看叢容又看看炎朔,看看炎朔再看看叢容,語氣微妙:“所以您剛才是差點被您十六歲的小奴隸反殺了嗎?”

叢容:……

“大人真是太柔弱了。”鴕跟多虻咬耳朵。

多虻:“噓,不要那麽大聲!大人他不要面子的嗎?”

叢容:……

叢大人深吸一口氣,白皙俊秀的面容陰雲密布,冷笑:“你們物資都搜尋完了嗎?”

眾人:……

將小分隊打發去找物資,叢大人這才顧得上去看他心愛的辣椒樹,結果一個晴天霹靂!

原本郁郁蔥蔥的蔬菜之王成了一團枯枝敗葉,主幹被雪壓折,斷成兩截,葉子幾乎掉光,剩下零星幾片可憐兮兮地掛在枝頭,離開也只是時間問題。

“也許還能活。”炎朔見他一副備受打擊的模樣,走過去拂開辣椒樹上的積雪,又將枯萎的枝葉清理幹凈。

叢容也是第一次種辣椒,不知道這種植物的生命力如何,只能勉強抱一點希望,他另外拿了個小號石桶,倒進去一半泥土,將被折斷的那部分枝幹進行扡插。

好在辣椒可以通過種子繁殖,雖然成活率一般,但也讓叢大人微微松了口氣。

除去辣椒樹,和居伊換的那四桶鹽倒都好端端的,九十斤胡椒粉也半點沒少。

炎朔則把隔壁倉庫的獸油,獸肉和鞣制好的皮毛也都挖了出來,哦,還有叢大人心心念念了幾天的香辣味臘腸,滿滿當當擺了一個洞穴。

這麽多物資只憑他們幾個恐怕搬不回去,遷徙途中可以抓魚,獸肉就沒必要拿了,叢容目光在剩下的東西上掃來掃去。

“叢大人。”洞口響起多虻小心翼翼的聲音。

“嗯?”叢容擡起頭。

見兩人一左一右,中間隔了一大堆石桶,並沒看到什麽不可描述的畫面,多虻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趕忙道:“我們發現了一輛獸車。”

獸車不是居伊坐的那一輛,而是剩下那些用來運載火原石和鹽的廂式貨車,拉車的疾風獸早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車本身倒是完好無損,不過裏面空空如也。

“還以為能白撿到鹽……”紅藜有些失望。

叢容卻很高興,他正愁怎麽把東西都帶走,現在好了,就算把他洞裏的那些物資全放車裏,估計也塞不滿。

小分隊那邊同樣挖出來不少東西,主要是獸肉,還有一部分獸皮,然而哪怕連炎卯也沒剩下多少鹽,畢竟一年過去,大家的鹽都吃得差不多了,林林總總加起來還不到一桶。

趁眾人將食物和皮毛搬運到貨車的功夫,叢大人帶著小奴隸往礦脈走去。

他大致記得居伊被埋的位置,這麽多天過去,叢容依舊放不下那把差點炸裂他世界觀的槍。

於是炎朔就看到他叢哥拿著長矛在雪地裏東戳戳,西戳戳。半小時後,青年微蹙的眉心才緩緩舒展開,朝他招招手:“來,幫我把這個挖開。”

炎朔:?

見他一臉疑惑,叢大人的笑容擴大了一些:“叢哥給你看個大寶貝。”

炎朔被他笑得心臟一顫,不自然地移開視線,以石刀為鏟,輕松將凍得已經發硬的積雪扒拉開。

這裏距離礦脈不算太遠,屬於重災區,以炎朔的力氣,也挖了將近十分鐘,底下的東西才終於顯現出來。

一具青白的,凍得梆硬的屍體,身上穿著和原始部落格格不入的考究皮衣,冰雪將極度驚懼的表情永遠定格在了居伊那張過於肥胖的臉上。

炎朔:……

少年沒料到他叢哥給他看的大寶貝居然是這個,一時間心情覆雜。

叢容絲毫沒有欺騙了原始人小男生感情的覺悟,直奔屍體手裏攥著的槍。

相比起存放在空間背包裏銀光閃閃,做工精良的M9,聖使大人的這管槍過於原始了。

沒有槍托,槍身由木頭制成,打磨得還算光滑,但並未上漆——叢容懷疑是因為異世大陸還沒發現漆樹,或者說不知道漆的采集方法——只有扳機,頂部的火門和前端一截槍管是銅制的,整體只有成年男性手掌那麽長,看上去十分短小粗獷。

原世界最早的手槍是一種叫“希奧皮”的火門槍,14世紀的時候由意大利人發明,和後來的自動手槍不同,火門槍在射擊前需要把火藥和引線填入槍口。

早期的“希奧皮”沒有太大的殺傷力,兵士隨身攜帶它並不是為了擊殺敵人,而是為了利用它發射時所產生的爆炸聲來嚇唬對方。

居伊的這把應該也差不多,不過當時他和炎山離得實在太近了,如此近的距離,就算是火門槍,也能達到一擊斃命的效果。

異世大陸科技水平太過落後,9527口中的那名機械師哪怕再天才,在倒退了幾千年文明的情況下,想要制造出和原世界相差無幾的自動手槍根本不現實。

這和叢容在沒有抗生素,沒有抗病毒藥的前提下,無法保證病人有好的預後是同一個道理。

想明白這一點,叢容長長松了口氣,只要不是離得太近,就算被“希奧皮”打中,死亡率也很低,而他手裏可是有真正的殺傷性熱武器,如果哪天真和聖城對上,自己也不一定會吃虧。

炎朔杵著石刀,半蹲在雪地裏,看著青年翻來覆去檢查那柄奇怪的管狀物,甚至還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拆開了,再重新裝上,最後滿意地露出釋然的神情。

註意到他探究的目光,叢容笑得愉悅:“知道這是什麽嗎?”

少年挑眉。

“槍,聖使居伊就是用它殺死的炎山。”叢容將火門槍仔細收進自己的草兜。

炎朔若有所思:“和叢哥你之前用來嚇唬炎鳴的是同一個東西?”

叢哥撇撇嘴:“沒我的那個好。”

炎朔點頭表示了然。

叢容說著從屍體上摘下居伊的隨身皮囊,毫不見外地打開來看。

除去用獸皮包裹起來的火藥和填充用的彈珠以及裝填工具外,皮囊裏最多的居然是火原石,有大有小,晶瑩剔透,不論純度和色澤都比礦奴們挖出來的要好上不少,就像一顆顆形狀不規則的紅寶石,在雪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叢容一眨不眨盯著這些“紅寶石”,心中隱隱生出一個猜測。

之前9527說原石是能源,但從聖使出遠門乘坐的是獸車而不是機車可以知道,異世大陸的科技文明還未達到機械革命時代,這一點系統也證實過。

所以聖城的那幫人根本沒把原石當能源使,畢竟誰會把煤和石油揣在口袋裏到處跑呢?

他們把原石當作了貨幣。

就像原世界的黃金那樣。

聖城每年收上去的原石數量都相當龐大,光紅石部落這邊就有二十來車,一座座礦脈就像一臺臺印鈔機,源源不斷地為城主府提供“資金支持”,長此以往,叢容光想想都知道那裏的通貨膨脹遲早會達到一個相當可怕的地步。

腦海中響起系統冷冰冰的嘆息:“貨幣的概念是由另一名穿越者提出來的。

那家夥生前是一位知名經濟學教授,在見到原石後,看中了原石堅硬不易磨損,不易造假的特性,向當時的城主建議將其作為貨幣使用。

在這之前,異世大陸的人們只知道以物易物,貨幣出現後,在一定程度上讓交易變得便利頻繁,甚至出現了以此牟利的中間人,也就是商人的雛形。可惜沒多久他就死了,死於一場小型瘟疫。”

這時候的統治者根本不懂通貨膨脹,穩定物價之類的概念,他們唯一在意的大概就是手頭的錢夠不夠花,足不足以維持奢靡的生活。於是源源不斷地征收原石,以供自己揮霍,倒黴的則是底下的老百姓,錢不值錢,東西越來越貴,窮人越來越窮。

不過這些對目前的叢容來說還有些遙遠,叢大人重新把註意放到另外三個皮囊上,一個裏面裝滿曬幹的植物根莖,他仔細分辨了一下,正是之前在祭司午那兒見過的白及和人參。

叢容頓時精神一振,祭司午的白及上次全部用來給炎山止血了,一點沒剩。人參倒是還有,但因為量不多,老太太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根本舍不得拿出來。

他掂了掂手中的皮囊,約摸有兩三斤,以居伊開給祭司午的價格,起碼值二三十車火原石了。

第二個皮囊分量不算重,塞得鼓鼓囊囊,叢容打開一看,裏面裝的赫然就是前不久他換出去的那十五個辣椒!

有句話怎麽說?

是他的終歸是他的,十五個辣椒,兜兜轉轉,最後又回到了叢大人的手裏,同時還白嫖了四桶鹽。

命運就是如此奇妙。

叢容替這位短命的聖使大人惋惜了一秒鐘,然後半點不客氣地將皮囊掛在了自己的腰間。

“叮,恭喜宿主獲得中等純度火原石晶體若幹,折合財富值770點,當前剩餘債務值999985000點。”9527在腦子裏冷冰冰地播報。

這是叢容擁有的第一袋,也是唯一一袋火原石,作為他個人的所屬物,和洞穴,石器一樣,可以直接折合抵扣債務值。

叢容看看鼓鼓囊囊的皮囊,腦子裏還在回響系統說的770點,不多,但這錢來得太容易,難怪上輩子人人都希望家裏有礦,現在他也想。

最後一個皮囊要小得多,只有前二者的一半,叢容輕輕晃了晃,發出細微的嘩嘩聲。

他好奇地打開,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個拳頭大的獸皮包裹。

叢容拿起最上面的那個包裹,解開綁著的皮繩,出現在獸皮中的赫然是一粒粒小指指甲蓋大小的……麥子?

至於是大麥還是小麥,叢容一個地地道道的南方人,沒能分清。

他只知道大麥可以做啤酒,但口感粗糙,小麥則能加工成精細的面粉。原石部落沒有主食,獸肉就既是菜又是飯了,所以從實用性上來說,叢容更希望這些麥子是小麥。

他將麥子重新用獸皮包好,小心收回皮囊裏,打算等抵達新棲息地後,試試能不能批量種植。

剩下的獸皮包的也全是種子,叢容上輩子不是農科院的學生,因此大部分都不認識,只勉強感覺有幾顆白色的似乎挺眼熟,一時半會兒卻想不起來是什麽。

叢容猜這些種子應該是聖使居伊從其他部落收集來的,準備獻給聖城裏的大人,就像他的辣椒那樣,可惜還沒來得及就一名嗚呼了,白白便宜了自己。

兩人合力將居伊的屍體重新埋葬,回去找炎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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