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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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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封印

調查局在得知這夥邪術師的目的是進入槐花鄉後, 第一時間就聯系了設立在雲槐鎮的調查局分部,派人前去查看。

可這個時候,被邪術師附身了的旅店怪談已經進入了槐花鄉,找到了那最後一口鎖龍井。

一般只聽說過祟物附身別人的,旅店怪談從沒想過還能搞一個反向操作。

那天,她回到了自己誕生的旅店,碰到了幾個曾見過幾面的祟物,一時得意忘形,把自己離開旅店去了一趟雲槐鎮旅游的事情跟對方炫耀了一通。

不久後,就有個邪術師找上了旅店怪談。

雖然當時的旅店怪談不知道這人到底要幹嘛,但潛意識告訴她危險正在逼近,應該立即通知調查局。

可那個邪術師下手太快,她只來得及撥打調查局的電話,都沒能把發生的事情跟接線員講明白,就失去了意識。

等再有意識的時候,旅店怪談就已經身處槐花鄉了。

此時此刻,旅店怪談看到自己身前是一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漆黑深井,身後是大功告成後陷入了瘋癲的邪術師,頭頂則是雷聲陣陣的黑雲。

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

旅店怪談在槐花鄉游玩兒的時候也曾路過這口井,她能看得出裏面封印了什麽東西,當時只以為是什麽作亂的祟物,並沒有在意。

旅店怪談梳理了一下思路,貌似就是這個邪術師附身在自己身上,控制著自己回到了槐花鄉,躲過了眾人的視線,來到此處毀掉了井口的封印。

在封印被揭開的那一刻,風雲驟變,井中傳出嗡嗡的震動,裏面的東西就要出來了。

一種難言的恐懼攀爬至旅店怪談的全身,遠遠高於人的感知力讓她清晰地知道正在發生的絕對是毀滅性的災難,可她除了顫抖什麽也做不了。

正在這時,井底發出了一聲嘶啞的長鳴,像是誰在慘叫。

旅店怪談用最後的力氣向後一跳,跌坐在地上,但也及時遠離了井口。

就在她坐在地上的瞬間,一個長條狀的東西從井裏飛了出來,躍上了高空。

旅店怪談擡頭望去,驚呼出了聲:“那是什麽玩意兒!”

“祖師爺!是祖師爺!”

那個已經瘋瘋癲癲了的邪術師仰著脖子,朝著空中的長條狀的巨大怪物揮舞著雙臂,嘴巴咧成了駭人的弧度,口水順著大張的嘴淌了下來。

“祖師爺要帶我們一塊兒飛升成仙了!”

邪術師高亢的聲音戛然而止,在他說出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就被趕來的了塵道長等人按倒在地,再也不能反抗。

“這、這到底是什麽!”旅店怪談指了指天上的巨物,又指了指仍在躁動不安的井口,害怕與無措將她包裹,她咬著下嘴唇哭了出來。

她能感受得到,剛才從井裏飛出去的東西並不是這一切恐懼的源頭,真正恐怖的事情還沒有出現在她的面前。

雖然只看了一眼,但旅店怪談還是看清了,剛從井中飛出來的巨物長著一顆人的腦袋,那是一個蓄著長須的中年男人的臉。

但它的脖子連接著的卻是一個如蛇一般細細長長的身體,可那並不是蛇,而是被扭曲、黏連在一起的、數不清的人的四肢組成的東西。

作為祟物,旅店怪談也恐懼著那樣模樣駭人又強大的同類,但她知道那條在自己頭頂盤旋的巨物並非不可戰勝。

下一刻,她就瞧見了那個怪物被另一條人首蛇身的巨大祟物給纏住了。

那是綠腰。

旅店怪談還記得,自己第一天來到槐花鄉時,就是綠腰給自己當的導游,那時候綠腰還沒變得這樣巨大,但旅店怪談不會認錯她的臉。

“是那條惡龍!”了塵道長等人也認出了正跟綠腰廝打在一起的怪物的身份。

雖然大部分相關資料都被毀了,可聯想到這是被封印在雲槐鎮的強大祟物,再看那長條狀、遠看就如同傳說中的龍一般細長的身形,不難猜出對方的身份。

只見綠腰用自己的蛇身死死纏繞著那由肢體拼湊而成的惡龍身軀,少女的頭顱則啃咬著那張長須男人的臉,完全是把對方壓著打,還洩憤似的大口嚼著對方的血肉。

這場戰鬥明顯勝負已分,從井裏飛出來的怪物完全不是綠腰的對手。

可旅店怪談卻還是感受得到那無窮無盡的恐懼在朝自己襲來。

巨大的、絢爛多彩的、難以言喻的——

那口井中沈睡的某個東西也已經醒了。

調查學院的校長帶著學校裏一大半的在校生從首都趕來,她把旅店怪談從地上扶了起來,讓學生們先帶對方去一旁做筆錄,而她自己則盯著那口還在顫抖的古井。

“井裏還有什麽?”校長看向了跟自己一起來的同伴,她能感受到最大的危險絕不是即將從封印中出來的那些祟物。

了塵道長搖了搖頭,這些年來,他一直駐守在雲槐鎮的分部,對槐花鄉裏有哪些怪談了如指掌,卻也不知道鎖龍井的存在,更不知道裏面到底有什麽。

說話間,井內被封印了千年之久的祟物們一個個冒出頭來,奔著向往已久的自由而去,各種奇形怪狀的身軀從裏面爬了出來。

這是時隔千年才迎來的重獲自由的機會啊!

那些和惡龍一起被封印於此的祟物終於得到了解脫,發出尖銳的暴鳴,從井底奮力往上爬著。

然而這些祟物早就沒有了理智,不管是人還是跟自己一樣的祟,只要見到會動的東西就沖上去攻擊。

今天能來到這裏的都是身經百戰的調查員,面對如潮水般向自己湧來的祟物也毫不畏懼。

而且,這裏不僅有了塵道長和校長帶來的調查員們,還有原本就生活在槐花鄉中的大家。

眼瞅著大戰一觸即發,槐花鄉的眾人也趕到了戰場,保衛自己的家園。

童子們指揮著沒有戰鬥力的亡魂疏散,暫時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身高數米的嫁衣新娘揭開了自己的紅蓋頭,無數酷似烏鴉的黑鳥從中飛出,聲聲泣血,追著那些跑出來的祟物啃食。

林二娘子手持一把軟劍守在孩子們身邊,膽敢上前來的祟物都被她一一斬殺,劍光劃過,哀嚎遍野,她自己則沒沾染上一點兒汙穢。

場面很快就被控制住,就連天上那頭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惡龍也已經被綠腰折斷了脖子,摔落在地上,只剩下本能地抽搐。

可是,那恐懼的感覺仍然沒有散去。

像是旅店怪談這樣弱小的祟已經喪失了所有逃跑的欲望,她蹲坐在地上抱著腦袋,神志也在崩潰的邊緣。

“那是什麽?是什麽是什麽是什麽是什麽是什麽是什麽是什麽……”

強大如林二娘子等人,也不敢靠近那恐懼的源頭,像是稍稍接近就會被那未知恐怖的所吞噬。

而靈感高的人則已經半瘋,像是著迷了一般被井的最深處所吸引,甩開同伴就往井口沖去,是要一躍而下。

“別靠近那口井!”調查學院的校長抓住要跳井的調查員的衣領,一把將人甩飛了出去,“一組二組留下,其他人立刻撤離!”

危急時刻調查員們也井然有序,了塵道長看了一眼正準備撤退的眾人,又去向槐花鄉裏的居民詢問這井裏到底是什麽東西。

林二娘子幾人卻也紛紛搖頭,表示什麽都不知道。

他們從定居赤崖山後這口井就在那裏了,雖然知道這可能是個封印,卻不知道到底封印著什麽,也沒有那個好奇心去打探。

最後給出答案的是綠腰:“那裏封著的是這個世界的真實!”

此時她已經變回了平常的模樣,還呸呸呸幾聲把嘴裏的碎肉全都吐了出去,雖然頭發散亂、滿臉是血,但對比那個還在地上掙紮的巨物,倒也不算猙獰。

綠腰神色凝重,顯然是比同伴們知道更多東西,她身上的蛇鱗都炸了起來,身體扭曲到把自己打成了好幾個結。

了塵道長幾人還想繼續詢問,可已經沒有時間了。

就在綠腰話音落地之時,那被封存在井底最深處的東西終於也浮出了水面。

剛從井中逃出來的祟物們發出了絕望的哀鳴,人類調查員們只感覺到有一股強風朝自己襲來,下意識閉上了眼。

在這個瞬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快要將自己壓垮的恐懼。

但那種像是要把軀體從內部撕裂的恐懼似乎只持續了不到半秒,緊接著的,就是難以言喻的寧靜祥和。

這是多麽美好的景象,陽光、雨露、清風、綠蔭、草木葳蕤,萬物蘇生。

這勃勃生機,這充滿了生命力的、美麗的世界啊……

不、不對!

好像有什麽被遺忘了!

這個世界不是這個樣子的,早就不該是這個樣子的了啊,有什麽東西被遺忘了。

被遺忘的,才是這個世界的真實!

是什麽呢,這個世界遺忘了什麽呢?

不能想起來!

不能想起來!千萬不可以回想!不要去想!不要去想不要去想不要去想不要去想不要去想——

混亂的色彩吞噬著身體與靈魂,扭曲的聲音化成了一把匕首,紮進了人的大腦,在裏面不斷攪拌。

“讚頌生命。”

“讚頌和平。”

“讚頌偉大的蘇生。”

人們手拉著手,跳起了歡快的舞蹈,太陽打著節拍,花兒朝世界露出微笑,小鳥也在互相問好。

世界的真實是如此混亂無序,在這時,人們終於想起,原來秩序和生命才是最大的錯覺。

恐懼終於壓碎了理智。

不論是人還是祟,在感受到“真實”的一瞬間,全都平等地跌入了瘋狂的深淵。

深淵從槐花鄉開始,正蔓延至外界的雲槐鎮,終將讓所有人目睹世界的真容。

忽然,“真實”蔓延的腳步停止了。

有一雙手輕輕將“真實”抓了起來,拍了拍,又裝回了那口井裏,並在井上重新蓋上了蓋子。

被“真實”汙染而墜入深淵的理智與精神,也被那雙手從瘋狂的邊緣拉了回來,重新塞回了原本的身體裏。

人們還沒搞清楚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這次的危機就已經過去了。

黑色的長發披散著,身上還穿著居家的睡衣,郁棠就這樣出現在井旁。

他安撫似地摸了摸井口,像是在撫摸自己的小寵物,眼神溫柔,輕輕地說了一聲:“乖。”

*

了塵道長等人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看到郁棠站在井邊,關切地詢問他們有沒有事兒。

在感受到“真實”被從井中放出來的瞬間,郁棠就立刻回到了槐花鄉。

他走得太急,連聲招呼都沒來得及跟林修竹他們打。

但好在他來的還算及時,“真實”在離開槐花鄉的瞬間,就被他又重新裝了回去。

而見到了“真實”的人也還沒有受什麽影響,很快就被他救了回來。

年輕的調查員們甚至沒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直面了足以毀滅自身的危機,一看到郁棠的面容,第一時間就紅了臉。

關於“真實”的記憶,被從大家的腦海中抹除,但眾人仍然心有餘悸。

旅店怪談直接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早知道說什麽都不出門兒旅游了啊嗚嗚嗚……”

綠腰拿自己還沾著惡龍血的尾巴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了塵道長和調查學院的校長激動地來到郁棠面前,只要有他在,不論面對什麽樣的災難都不用懼怕,眾人也終於可以安心了。

郁棠指了指那口井,問他們:“你們想要想起來自己都看到了什麽嗎?”

“不不不!”

了塵道長兩人連忙擺手,總感覺真的再直面“真實”一次,就連郁棠都沒法把他們從深淵撈回來了啊。

危機解除,費天成黨羽最後一個在外的邪術師也被抓獲,九口鎖龍井的修覆工作被提上了日程,有郁棠坐鎮,被封印在井下的東西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在從裏面出來。

調查局眾人組織起了收尾工作,一切看似塵埃落定。

郁棠也想起了自己該跟林修竹說一聲,要不然對方該擔心了,他剛拿出手機,電話鈴就響了,正是林修竹打來的。

*

林修竹看到郁棠從自己面前消失,一時間慌得不行,但習慣讓他先冷靜下來好好思考。

這個世界上應該不存在能讓郁棠受到傷害的人或者其他祟物,那郁棠忽然消失,很可能是遇到了什麽緊急狀況需要去處理。

郁棠在人世生活的時間不長,沒怎麽接觸過其他人,調查局就算教過他生活的必備常識,也不會要求他一定要做什麽。

郁棠遇到了事情,不知道先跟身邊的人打招呼就走也是可能的,畢竟在他眼裏可能在場的就沒有能幫得上自己的人了。

林修竹摸了摸手腕上郁棠給他綁上的手鏈,本來是不會動的手鏈中突然抽出了一根黑色細線,纏繞住了林修竹的小拇指。

這應該是郁棠專門留下來的,黑色細線把林修竹的手指搖來晃去,像是在跟人玩游戲,一點兒都不像是有危險的樣子。

只要郁棠安全就好,不論他去了哪裏,林修竹都有信心找到他。

林修竹剛在心裏勸說完自己,一擡頭就跟別墅裏目光驚愕的祖孫三人對上了視線。

別墅客廳推開窗戶就能看到小花園,剛才郁棠消失的那一幕被客廳裏的林家二老和林必果看了個正著。

那驚愕的表情太過短暫,並沒有讓林修竹看到,可通過三人仍呆立在原地的姿勢,還是可以看出他們是受了不小的驚嚇。

一陣雞飛狗跳過後,林家宅院兒又消停了下來。

有處理這類事件經驗極為豐富的秦不凡在場,加上林家二老與林必果抗壓能力相當強,已經接受了親眼目睹超自然現象的事實。

林修竹安撫好家裏人,就要動身前往雲槐鎮。

但就在林修竹出門前,忽然記起來郁棠讓人直接給自己打電話,於是他頓住腳步,拿出手機給郁棠打了過去。

電話第一時間就被接通了,林修竹確認郁棠那邊一切安全,也松了口氣。

郁棠跟林修竹講了他回槐花鄉是為了把井裏的東西重新塞回去,林修竹感覺他應該是省略了很多驚心動魄的部分,但聽上去一切都好,事情也已經解決。

林修竹則說了自己正準備去雲槐鎮找他,以及剛才他忽然消失的一幕被姥姥姥爺他們看到了,現在秦不凡正在給祖孫三人做思想工作的事情。

“看到了?”郁棠的聲音很輕,像是有些茫然。

“是。”電話那頭的林修竹也輕輕地嘆了口氣,又勸郁棠不用擔心。

姥姥姥爺雖然被嚇到了,但並沒有太過驚慌,血壓正常,甚至還能跟秦不凡討論科學和不科學的界限在哪裏,看上去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完全接受這個新世界。

可郁棠已經聽不到手機那邊在說什麽了。

他眨了眨眼,感覺睫毛濕濕的,上手去摸,卻發現自己不知為何在流眼淚。

郁棠擦了擦眼睛,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也不太了解心裏翻湧的情緒叫什麽,只知道自己現在有些難過,別人應該是哄不好的那種。

林修竹發現郁棠沒了聲音,擔憂地叫了幾聲郁棠的名字。

“我沒事。”郁棠吸了吸鼻子,隨便找了個理由,“我有點兒累了,想去睡覺。”

隔著手機,林修竹好像都能感受到郁棠的疲憊。

是這次的事件特別難解決嗎,讓郁棠也感到這麽疲倦?他又有些擔心了。

“那你好好休息。”林修竹放輕了聲音道,“我這就出發了,你這次要睡多久,沒準兒等你醒了一睜眼就能看到我了。”

“可能要先睡個一二百年吧。”郁棠說。

林修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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