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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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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恐懼

林修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為什麽有人會想要跟邪神見上一面,而且還是這種要跟不可名狀的怪物嘮家常的態度?!

他還以為郁棠根本沒有相信自己所說的一切,正想進一步舉例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就聽到靈堂方向傳來了尖叫聲。

郁棠也不再玩鬧,立刻跟著林修竹跑了回去。

兩人剛一進門,就看到靈堂裏已經亂成了一團,人們驚恐地四散而逃。

而這個家裏的老爺與夫人正抱成一團縮在墻角,面朝那個跟他們一樣面容模糊的遺像,驚恐地尖叫著。

遺像之中那個死去的“大哥”已經從相框裏探出了大半個身子,眼瞅著整個人就要爬出來了。

林修竹一楞,總感覺這個畫面似曾相識,但他從前看到的好像並不是現在這個視角。

就在他楞神之際,又有很多奇形怪狀的東西從各種地方鉆了出來。

有高大無比一腳就能踩踏房頂的巨人,有渾身上下長滿了眼睛的不規則物體,有仰面朝天在用四肢爬行的人,也有密密麻麻叫不上名的小蟲。

這一切變化來的太過突然,在場的人都沒有心理準備,被嚇得跑出靈堂的人只在少數,更多的,是原地進入應激狀態,像是木偶一樣根本不會動了的人。

在恐慌之中,從陰影裏跑出來了一只和成年男性差不多體型,卻長著粗壯的尾巴與鋒利獠牙的人形怪物。

怪物唯一且巨大的眼睛長在頭頂,奔跑時嘴巴大張,從裏面發出了如哭聲一般尖銳的嚶嚶聲。

嚶嚶怪很快就在呆楞的人群中鎖定了目標,與身邊那些面容模糊的人相比,這個五官清晰的人確實過於顯眼。

然而被怪物盯上的倒黴蛋依然無法挪動腳步,只能滿眼驚恐地看著怪物朝自己張開了血盆大口。

“嚶嚶嚶嚶……嚶嚶……嚶——呃!”

一只腳踹在了嚶嚶怪的臉上,把它的頭踹得扭到了一邊。

而與此同時,林修竹也已經上前把那個被怪物盯上的倒黴蛋拽到了一邊,脫離了那尖牙利爪的攻擊範圍。

倒黴蛋驚呼一聲,像是終於醒過神來了一般,驚慌地看了看四周:“這、這是哪裏?”

“別慌!”同樣在危急時刻清醒過來的秦不凡又給嚶嚶怪補上了兩腳,束縛著他雙腿的長裙早在他踹出那一腳的時候就撕開了,露出了兩條肌肉虬結的大腿。

打到嚶嚶怪後,秦不凡看向了剛救了自己同伴的林修竹,先是道謝,又不自覺皺起了眉。

秦不凡清醒後立刻想起了自己這是在什麽地方,之前又發生了什麽,也保留著進入夢魘之後的記憶。

他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也分辨得出那些看不清臉的人只是夢魘中恐懼的造物,能看清面容的則是同樣被卷進夢魘的同伴。

可他卻想不明白,已經離開了岫城的林修竹為什麽也會出現在這裏,甚至開始為岫城感到擔憂。

直到秦不凡看到了那在慌亂的人群中逆行,邁著輕盈的腳步走向遺像的郁棠,他一下子就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只見郁棠默默走到了那正在往外爬的遺像前,十分淡定地伸出了一只手,將那個面容模糊的東西又按回了遺像裏,過程十分簡單。

遺像怪:“……”

郁棠解決了讓他看得最不爽的遺像怪,一扭頭,就發現了秦不凡正看著自己,明白友人這是終於在夢中清醒了過來,於是也往幾人這邊走來。

他一邊走,一邊解決著沿路一切小怪,救下了所有在夢裏擁有清晰面孔的被卷入者,所過之處兇穢消散,很快就把整個靈堂都清理了個幹凈。

“醒了正好,咱們分頭去找其他人。”郁棠看到秦不凡眼神清明,知道對方不用自己解釋什麽,已經恢覆了神志,又是那個靠譜的專業調查員了。

他挽住了林修竹的胳膊:“我們倆一組。”

胳膊被人這麽一抱,林修竹有些不自在,甚至忘記了剛才看到那些突然竄出來的怪物的恐懼。

此時此刻,他腦海裏只剩下那本來漂亮又易碎的未亡人,帶著淺笑,穿過滿是怪物的靈堂,向自己款款而來的身姿。

郁棠察覺到了林修竹身子一僵,也沒說什麽,而是又指了指跌坐在地,但也清醒過來了的倒黴蛋:“你們倆一組,趕時間,快一點。”

異象集中出現在靈堂,郁棠和林修竹趕來時,發現外面並沒有那些奇形怪狀的東西。

但剛才跑出去的人中也有幾個被卷入者,林必果也還在那個游廊裏,不知現在是什麽情況,還是得盡快找到人才行。

秦不凡剛點了點頭,就又聽到角落裏的老爺和夫人發出了驚呼聲,眾人循聲望去,瞧見了無數黑色的發絲從後院的方向往靈堂蔓延。

好像,有點眼熟。

郁棠看著那鋪天蓋地的黑色發絲,總感覺這些很像是自己一部分本體的樣子。

“邪神!”沒有臉的老爺害怕地往後退,但他的後背已經抵在了墻角,沒有再後退的空間了,“是井裏的那個邪神出來了!”

“祂出來了!祂出來了!”老爺身旁的夫人抱著腦袋,臉上明明連眼睛都沒有,卻流出了淚來,“不不!不要!不要過來啊啊啊啊——”

在兩人忽高忽低的尖叫聲中,黑色的發絲凝聚在一起,變成了一個漆黑的人形蠶繭,那個藏在井下的邪神終於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郁棠忽然有了一種很奇怪的預感,眼睛也瞇了起來。

果不其然,一張極其眼熟的面容在黑色的蠶繭破裂後顯露了出來,那正是郁棠自己的臉。

林修竹看了看對面被他們家族恐懼著的邪神,又看了看身邊還挽著自己胳膊的大嫂,神情茫然,大腦一片空白。

“我知道了。”秦不凡上前一步,擋在了郁棠身前,“這裏就是用於家人的恐懼養出來的那個夢魘!”

*

之前,林修竹為了尋找郁棠的下落,拜訪了於家宅邸,在見到了白雪和於厚望這對養母與養子的互毆現場後,他就通知了調查局。

而接手了這次事件的還是秦不凡。

經過檢查,調查局眾人發現白雪二人的精神遭受了嚴重的損傷。

倒不是因為和不可名狀在同一個屋檐下同吃同住這麽多年,看那個手法,他們是遭了某個在通緝名單上的邪術師毒手,原本完整的精神被強行切割了一部分。

邪術師在兩人身上埋下了恐懼之種,會不斷放大他們內心的恐懼,制造焦慮與不安,讓他們的精神備受折磨。

而兩人產生的那些以恐懼為主的負面情緒,則被恐懼的種子吸收,轉化為養分,去供養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所有被列入邪術範圍的禁忌之術,都需要一些不那麽和諧的東西供養,例如人的血肉、欲望或者恐懼。

調查局只能查出來白雪二人原本承載著恐懼的那部分精神被切割了,卻並不知道他們的恐懼被用來幹了什麽。

從靈堂裏那個會跑出人的遺像,和剛才出現的各種怪物來看,這個夢魘不僅僅是靠著白雪母子的恐懼養大的,而是吞噬了更多人的恐懼,不知還有多少受害者。

而白雪二人在恢覆了理智後,也可以正常溝通交流,他們交代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

在兩人的口供中,這一切可能是這個家中的男主人,也就是那個失蹤的於陽春招惹來的。

於陽春曾為了從母親吳老太太手上搶奪公司的控制權,而向郁棠許下了願望,但代價是越來越殘破不堪的身體。

為了活命,他幾經輾轉,聯系上了一位據說可以給他續命的大師。

但就在郁棠和林修竹婚禮當天,那個大師忽然找上了於家,跟於陽春在書房裏不知說了些什麽,離開的時候把於陽春也一塊兒帶走了。

白雪和於厚望被丟在了別墅裏,那時,他們還沈浸在終於擺脫了陰影的喜悅中,完全沒察覺到有什麽不對。

直到發現自己無法離開別墅,手機也形同廢鐵,也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系,而別墅裏的水和食物也不多了,兩人這才慌了神。

那時,恐懼的種子已經在他們身上發芽,不斷催化著他們內心深處的陰暗,讓本就關系不和的二人互相猜疑,大打出手,最後都想置對方於死地。

要不是林修竹在關鍵時刻趕到,阻止了行兇現場,最後就算有調查局介入,也無法從兩具屍體中檢查出什麽線索了。

在被解救後,白雪和於厚望就被送到了首都的調查局總部,進行觀察與後續的治療,而被邪術師帶走的於陽春至今下落不明。

於家的公司早在吳老太太不再管事兒之後就在走下坡路了,管理層和股東雖然明爭暗鬥不斷,但也不至於讓一家公司突然倒閉,和於陽春在的時候倒也沒什麽不同。

於陽春一家三口幾乎是和林修竹在同一時間出的事,雖然犯案手法略有差異,但可以猜測幕後的推手就算不是同一個人,也肯定存在什麽聯系。

秦不凡提出將林修竹被奪舍的事件,和於陽春一家的事件並案調查,得到了調查局的支持,他昏迷前也一直在追蹤這兩件事幕後的邪術師。

而現在時間緊迫,秦不凡把自己知道的這些事兒總結成了兩三句話,向在場的眾人解釋清了這個夢魘和於陽春一家的關系。

被恐懼餵養長大的夢魘,已經成為了恐懼的化身。

不論是那些怪物、眼前的邪神、還是那些沒有面容的角色,都是一種恐懼的具現化,是人們潛意識裏畏懼的東西。

人們恐懼著封建強權、父母長輩、流言蜚語,恐懼著一切會傷害自己的東西,而夢中的人越是恐懼,這些被具現化出來的東西就越是強大。

而那個可以帶給人希望,也會帶給人絕望的邪神,正是白雪一家恐懼的化身。

“所以,他們的恐懼源頭……是我?”

郁棠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像是不帶任何情緒,然而卻讓聽到的人感到後脊發涼。

林修竹看向了郁棠,發現剛才還笑眼彎彎的人忽然就沒了表情,那雙漆黑的雙眼空洞洞的,整個人的氣場都變得陰沈起來。

倏地,兩行清淚從郁棠的臉頰滑過,滴落在地。

他哭得無聲無息。

可就在眼淚掉在地上的那一瞬間,靈堂裏的空氣都發生了扭曲,像是一下子變成了真空環境,所有人都無法呼吸。

人們感受到了腳下的大地晃動起來,像是整個夢境都在瑟瑟發抖,即將承受不住那巨大的壓迫感而坍塌。

恐懼的化身臣服於那無與倫比的恐懼,絕望地戰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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